好不容易熬到那令人窒息的葬禮環節結束,一行人移步至招待會現場。氣氛總算稍微活絡了一些,人們低聲交談,拿著餐盤取食。
李長青、路嘉俊和許清念三人盡量降低存在感,躲在角落,只想趕緊吃完這頓席走人。
許清念寶貝似的擦著她那失而復得、甚至還沾著點棺材邊灰塵的手機,小聲嘀咕:“差點就成陪葬品了……”
路嘉俊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又瞥向李長青,最終化為一聲長嘆:“我說二位,能不能稍微……稍微收斂一點你們那無處安放的‘魅力’?再這么下去,我怕我們沒法活著離開鷹醬國。”
李長青一臉無辜:“這也能怪我?手機自己長腳,我能有什么辦法?”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高昂又帶著點刻意親切的聲音插了進來:“哦,我親愛的來自東方的朋友們!希望今天的食物還合你們胃口。”
三人抬頭,只見頂替了拜老頭位置的特沒譜首相,正端著酒杯,臉上掛著那標志性的、略顯浮夸的笑容走了過來。
他身后跟著的秘書臉色卻有些不自然,眼神時不時瞟向李長青,帶著深深的忌憚。
“首相先生。”李長青禮貌地點點頭,演技再次上線,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葬禮后的沉痛與感激,“感謝您的邀請,食物非常美味。”
“那就好,那就好!”特沒譜哈哈一笑,似乎完全沒被剛才墓園的插曲影響……或者說,他選擇性地忽略了。
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帶著點‘你懂的’表情,“拜老頭那個老家伙,雖然我們政見不合,但他走了,我還是很心痛的。不過嘛,生活總要繼續,國家還要運轉,對吧?”
李長青配合地點頭:“您說得對。”
特沒譜滿意地笑了笑,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宣布重大消息般的語氣說道:“為了表達對遠道而來客人的尊重,我特地!請了一位你們龍國的廚師!讓他給你們做了一道地道的家鄉菜,希望你們喜歡!”
他話音剛落,一名穿著侍者服、端著巨大銀質餐盤的年輕小伙正巧朝著他們這桌走來。
餐盤上蓋著锃亮的圓頂蓋,但縫隙里隱隱透出的紅油和辣椒的香氣,已經昭示了它的身份——水煮肉片。
“看,說曹操曹操就到!”特沒譜得意地張開手臂,仿佛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杰作,“正宗川味!絕對夠勁!”
侍者步伐穩健,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越來越近。李長青甚至已經能聞到那熟悉的、勾人食欲的麻辣鮮香。
然而,就在侍者距離他們還有三步遠的時候,異變陡生!
不知是地上剛剛灑落的酒液,還是憑空出現的一塊黃油,亦或是某種不可言說的力量作祟。只見那侍者腳下猛地一滑,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他手中的銀盤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那圓頂蓋子在飛行途中脫離,露出了下面滿滿一盆、滾燙滾燙、紅油赤醬、辣椒花椒鋪滿、還在滋滋作響的水煮肉片!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慢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道紅色的軌跡。
李長青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路嘉俊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許清念捂住了嘴。
特沒譜臉上的得意笑容還沒來得及轉換,就凝固了。他眼睜睜地看著那盆承載著他“好意”的水煮肉片,精準無比地、結結實實地、一滴不浪費地——扣在了他那昂貴的、定制的、象征著首相身份的深色西裝褲的……襠部!
“嗷——!!!!!”
一聲凄厲到變調的慘叫瞬間劃破了招待會的喧囂!
特沒譜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彈跳起來,雙手下意識地就想往疼痛源頭捂,卻又被那滾燙的溫度燙得不敢觸碰,只能徒勞地在空中亂抓,雙腿瘋狂抖動,試圖甩掉那一片火辣辣的災難現場。紅油迅速浸透布料,辣椒花椒粘了滿褲襠,活像開了個慘不忍睹的染坊。
“快!快幫忙!”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離得最近的一名身高體壯、體重起碼兩百斤以上的保安反應迅速,一個箭步上前,想要扶住疼得原地蹦迪的首相先生。
然而,他剛邁出兩步,腳下又是猛地一滑!這次看得真切,就是一塊仿佛憑空出現的、光滑無比的黃油!
“哎喲臥槽!”壯漢保安驚呼一聲,下盤徹底失控,龐大的身軀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前撲倒!
好巧不巧的是,他這一摔,為了保持平衡而胡亂蹬出的右腳,那只穿著锃亮皮鞋的44碼大腳,在空中劃過一個半圓,然后……“啪”!
一聲清脆又沉悶的響聲。
那鞋底板,結結實實、嚴絲合縫地,糊在了正疼得彎下腰的特沒譜那張寫滿痛苦和震驚的臉上!
特沒譜的慘叫戛然而止,被一腳悶了回去,整個人被這股巨力帶得向后一仰,眼看就要后腦勺著地!
“首相!”第二名保鏢見狀眼睛都紅了,顧不上其他,猛地撲上前想要當肉墊接住特沒譜。
可他似乎也忘了腳下那片致命的黃油區域,沖得太猛,腳下同樣一滑!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跌。
因為前沖的慣性,他曲起的手臂肘部,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向斜上方頂去!
“咚!”
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
這一肘,分毫不差,精準命中了剛剛被腳底板糊臉、正后仰倒下的特沒譜的左側軟肋!
“呃!”特沒譜眼珠猛地凸出,一口氣沒上來,肋骨傳來的劇痛讓他幾乎窒息。
第三名保鏢看到前面兩位同仁的慘狀和首相的危急情況,大吼一聲,試圖從側面滑跪過來穩住局勢。但他顯然高估了地板的光滑程度和自己皮鞋的抓地力,剛做出滑跪動作,就感覺不對,重心一失,整個人向前栽倒!
他那光潔得反光、寸草不生的額頭,攜帶著全身的重量和摔倒的加速度,如同一顆人肉炮彈,精準無誤地對著特沒譜已經遭受重創的面部區域——那高挺的鼻梁,狠狠砸下!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清晰地傳入了周圍每一個目瞪口呆的人耳中。
“哦!!!”人群中爆發出整齊的倒吸冷氣聲。
但這還不是結束!
第四名、第五名保鏢和急于表現的工作人員接二連三地沖上前,試圖拯救他們如同被下了降頭一般的首相。
然而,那片區域仿佛成了詛咒之地,每一個靠近的人都會以各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腳下打滑,摔倒,然后他們的手、腳、胳膊、膝蓋甚至是屁股,總會以各種刁鉆的角度,或輕或重地給已經奄奄一息的特沒譜帶來二次、三次、四次、五次的打擊……
“砰!”“啪!”“咚!”“哎喲!”“啊!”
場面徹底失控,變成了一場人仰馬翻、慘不忍睹的滑稽災難片現場。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特沒譜早已翻著白眼,徹底暈死過去,不省人事。
而他周圍,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同樣摔得七葷八素、呻吟不斷的壯漢保鏢和工作人員。紅油、辣椒、肉片、腳印、以及特沒譜臉上那清晰的鞋底紋路和洶涌的鼻血,構成了一幅極其荒誕又凄慘的畫面。
整個招待會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那盆打翻在地的水煮肉片,還在頑強地散發著麻辣的香氣,無聲地嘲諷著這一切。
……
醫院里,燈光慘白。
醫生拿著剛出來的CT和X光片,眉頭緊鎖,臉色凝重地對特沒譜的秘書說道:
“秘書先生,首相大人的傷勢……非常奇特。鼻梁骨粉碎性骨折,左側肋骨有兩根骨裂,面部軟組織挫傷嚴重伴有鞋底印狀皮下出血,腹部有鈍器擊打造成的淤傷,胸口還有多處撞擊痕跡……”
醫生推了推眼鏡,眼神銳利地看向秘書:“根據我們的專業判斷,這絕非簡單的意外摔倒能造成的。首相大人似乎是經歷了……一場難以想象的、多人參與的毆打!請告訴我,究竟是誰?是誰敢對一國首相下如此重手?!”
秘書額頭上冷汗涔涔,拿著手帕不停地擦,張了張嘴,聲音干澀:
“那個……醫生,我說……首相先生他,真的是摔的,您信嗎?”
醫生一愣,隨即臉上浮現出被愚弄的憤怒:
“胡扯!你告訴我!一個人怎么摔才能摔出鞋印子!怎么摔才能摔出肘擊和額擊的痕跡!這分明是不同角度、不同力道的多次打擊造成的!秘書先生,請你嚴肅一點!”
秘書都快哭了,語氣帶著絕望:“有沒有一種可能……我說的是‘摔’是一堆人,一個接一個地,摔在了首相先生身上……”
醫生:“…………”
他看著秘書那不像開玩笑的表情,又看了看病歷上那離譜的傷勢描述,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世界觀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
由于特沒譜的傷勢聽起來嚇人,但實際多為硬傷和骨折,并未真正危及生命,在經過緊急處理和固定后,當天晚上他就幽幽轉醒。
鼻梁傳來的劇痛和身上多處的不適讓他瞬間回憶起昏迷前的慘劇,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守在床邊的秘書見狀,連忙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一點,然后將一個削好的蘋果遞了過去,語氣復雜地開口:
“首相先生,您醒了……感覺怎么樣?您看,經過這一次,您應該知道,我之前說的……關于那位李長青先生的‘特殊情況’,都沒錯了吧?拜老頭前首相的擔憂也不是空穴來風……”
特沒譜忍著痛,不屑地哼了一聲,結果牽動了鼻梁的傷,疼得他齜牙咧嘴:
“嘶……什么沒錯!胡說八道!這明明就是……就是場地管理不善!地太滑了!對,就是地滑!都是巧合!該死的,誰負責打掃的場地!我要開除他!”
他越說越氣,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個巧合能說明什么?難道就能證明那個李長青是什么災星嗎?荒謬!我看,都是因為你和拜老頭那個死鬼疑心太重!自己嚇自己!”
秘書無語地看著他,內心瘋狂吐槽:我的首相大人啊!那七八個平均體重兩百斤的大漢跟疊羅漢一樣全摔您身上了,每一個摔倒的軌跡都跟精確制導似的往您要害上招呼,您還擱這嘴硬是巧合呢?!這巧合它媽都給巧合開門,巧合到家了好嗎!
但他嘴上不敢這么說,只能委婉道:“可是……這接連的意外,確實太過匪夷所思了……”
特沒譜不耐煩地打斷他,因為動作太大又扯到傷口,一陣齜牙咧嘴:“夠了!我說是巧合就是巧合!除非……”他眼珠轉了轉,似乎還是有點心虛,但又拉不下面子,“除非那個李長青再搞出點更大的、更離譜的事件來!到時候……我再酌情考慮一下你那套說辭的真假!”
秘書:“……”
他忽然有種強烈的不祥預感。
與此同時,鷹醬國航天局。
一名監測員看著屏幕上突然變成灰色的信號圖標,疑惑地皺起眉:“嗯?天狼星衛星的信號怎么丟失了?快檢查一下鏈路!”天狼星是鷹醬國最新、最昂貴、功能最強大的軍用偵察衛星,它的失聯可不是小事。
另一名研究員聞聲立刻在控制臺上操作起來,幾分鐘后,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報告!無法聯系!所有備用鏈路都嘗試過了,天狼星……好像徹底失聯了!”
“什么?!這怎么可能!”先前的監測員驚得站了起來,“立刻調用近地軌道望遠鏡,查看天狼星軌道情況!”
“是!”
很快,巨大的望遠鏡調整了角度,對準了天狼星原本所在的軌道區域。
控制室內,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傳回的畫面。
漆黑的宇宙背景中,繁星點點。然而,原本應該懸浮在那里的先進衛星卻不見了蹤影。
“教……教授……”一名年輕的研究員聲音顫抖著,指著觀測屏幕的一個角落,“您……您看看那個……那是不是……我們的天狼星?”
只見在觀測鏡的邊緣視野中,一顆人造物體正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一個燃燒的火球,失控地朝著地球方向急速隕落!它因為高速下落與大氣層摩擦劇烈燃燒,并且在這個過程中,吸引了軌道上無數細小的太空碎片和浮游碎石,這些碎屑被它的引力捕獲,不斷吸附上去,最終在它周圍形成了一塊越來越大的、由燃燒金屬和巖石組成的、無比巨大的隕石!
而它的墜落軌道終點,經過超級計算機的緊急測算,被清晰地標注在了大屏幕上——
正是鷹醬國經濟的心臟,人口最密集,號稱不夜城的超級大都市!
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