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什么重要的東西，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徹底失去了。

她終于真心實意地說出一句：“對不起，阿戰。”

顧戰看著面前這張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臉，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十幾年來的種種畫面。

他們一起在農村長大，他從小就知道，這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女孩，將來會是他的新娘。

他所有的努力和規劃里，都有她的位置。

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她眼中的純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越來越看不懂的算計和欲望，那個他曾誓要守護一生的青梅竹馬，早已在時光里走散了。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疲憊的：“早點睡吧。”

顧戰說完，起身徑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蘇琴杉獨自回到臥室，坐在冰冷的炕沿上，最初的慌亂和失落很快被對未來的憧憬取代。

想到不久后就能成為風風光光的廠長夫人，她把心里僅存的那點愧疚和不安狠狠壓了下去。

她馬上就要過人上人的好日子了，到時候，一定要比沈晚那個賤人過得更好、更體面！

蘇琴杉想到這，立刻開始動手收拾自己的行李。

她將自己的衣物和一些私人物品打包好，接著，她拉開抽屜，把里面顧戰之前交給她保管的三百塊錢也毫不猶豫地揣進了自己的包袱里。

第二天清晨，有早起的軍屬看見蘇琴杉提著大包小包，低著頭跟在面無表情的顧戰身后往大院外走，忍不住好奇地問：“琴杉，這一大早的，你這是要出門去哪兒啊？”

“嫂子，我要回老家了，以后就不回來了。”

那軍嫂驚呼一聲：“什么？回老家？你不住在家屬院了啊？”

“嗯。”

“不是，為啥啊？顧營長還在這呢，你回老家，他可怎么辦啊？”軍嫂的追問聲驚動了院里其他人家，不少人都披著衣服出來看熱鬧，低聲議論著。

沈晚也被外面的動靜吵醒了，她披衣起身，趴到窗邊，剛好能將外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霍沉舟被她的動作弄醒，迷迷糊糊地把頭埋進她溫熱的脖頸間，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看什么呢，這么早……”

沈晚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蘇琴杉和顧戰分手了，收拾東西要走，大概是去找她那個新相好了。”

霍沉舟隨意地瞥了一眼窗外那拉拉扯扯的兩人，興趣缺缺地重新閉上眼：“分了就好。”

此時，李麗也得知了蘇琴杉要離開的消息，頓時覺得兩眼一黑，連忙從屋里跑出來，一把拉住蘇琴杉的手，急聲道：“琴杉，你這是干什么呀！好端端的怎么就要走呢？”

蘇琴杉掙扎著抽出手：“嫂子，以后你一個人在大院，好好保重。”

李麗難以置信地問：“為什么啊？你和顧營長……這婚，不結了？”

蘇琴杉瞥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顧戰，裝作一副愁苦無奈的模樣，嘆了口氣：“不結了，有些事……強求不來。”

她怕眾人再追問下去自己會露餡，趕緊說了句“我走了，嫂子。”

便提著行李快步往家屬院外走去。

顧戰默不作聲地提起兩個最重的大包裹，跟在她身后。

家屬院里看熱鬧的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明明幾個月前，是蘇琴杉主動追來部隊非要隨軍的，這怎么轉眼間婚就不結了呢？

出了大院，顧戰沉聲道：“我送你去火車站吧。”

蘇琴杉心里一緊，連忙擺手拒絕：“不用不用，太麻煩你了，我自己去就行。你把我送到前面的公交車站就好。”

顧戰深深看了一眼蘇琴杉，沒有揭穿她，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等出了部隊管轄，顧戰依言將蘇琴杉送到了最近的公交車站。

蘇琴杉接過行李，低聲說道：“阿戰，就送到這兒吧。以后你自己多保重。”

顧戰看著她這副急于劃清界限的模樣，心中冷笑，也懶得再與她虛與委蛇，只淡淡回了句“你也保重”，便轉身離開了。

這邊蘇琴杉一走，沈晚得知消息后，不禁又動起了撮合顧戰和周鳳英的心思。

于是，揣著這個念頭，沈晚特地約了周鳳英一起出去逛街，打算先探探她的口風。

周鳳英聽到沈晚要帶她出去喝咖啡有些驚訝：“喝東西？你要請我喝咖啡？”

沈晚點點頭：“對呀，我知道有一家友誼商店里頭有個咖啡角，環境不錯，咱們也去嘗嘗鮮。”

周鳳英雖然覺得沈晚今天似乎格外熱情，有點不對勁，但見她興致勃勃，便也答應了：“行吧，但是不用你請客，我付得起。”

“成成成，你有錢。”沈晚笑著應和，知道周鳳英性子要強，便沒在誰請客這事上多爭執。

兩人出了大院，由劉志開車將她們送到了市里。

沈晚說的那家友誼商店就在秦家的友誼飯店旁邊。

等到了友誼商店，沈晚挽著周鳳英的胳膊一起走進去。

店內寬敞明亮，玻璃柜臺里陳列著不少進口商品和精致的工藝品，穿著統一制服的工作人員安靜地站在各自崗位，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不同于普通百貨大樓的、略顯嚴肅又高檔的氣息。

沈晚和周鳳英來到商店深處一個用屏風隔開的小角落——咖啡角。

這里擺放著幾張鋪著格子桌布的小圓桌和舒適的靠背椅，柔和的燈光灑下來，與外面購物區的氛圍截然不同，顯得安靜又雅致。

沈晚環顧了一下四周，輕聲說：“環境還挺好的，挺安靜。”

“嗯。”周鳳英在京市什么大場面沒見過，自然對這個小小的咖啡角沒什么好奇的。

兩人找了張靠里的桌子坐下。

一位穿著整潔白襯衫、系著黑領結的服務員走了過來，遞上兩份簡單的菜單，上面用英文寫著幾種咖啡和少量西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