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就問他：“怎么看著你不像是太高興的樣子？”
結果蘇明允抬頭看了她一眼之后，說了這么一句：“我總覺得，其實就像是完成了一個別人交給我的事。”
那種完成了別人期望的感覺，其實并沒有讓他很開心，反而有些茫然。
為了走到今天，他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也耗費了很多的時間。
說句實話，蘇明允自己都不知道值不值得。
就是回想這一路他覺得有些累。
蘇明允的表情，讓沈青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看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都胡須花白了，還在掙扎著科舉呢，還想要走一走仕途呢。你倒好……”
不過她大概也知道蘇明允到底在茫然個什么？很多考生考完試之后也會有這種空虛迷茫感。
于是沈青禾就跟蘇明允問了一個問題：“那你想想最開始你為什么想讀書呢？不是你爹媽讓你讀書那種。是你自己開始發憤的時候。”
說實話，時間有些久遠，蘇明允感覺自己好像已經不太記得了，但是仔細想了一想，他就想起來了，好像第一次。開始拼命讀書，是因為去縣城里，看到了縣令出行。
很威風。
那幾乎是每個男人都止不住向往的東西。
但好像也不僅僅是這樣。
那一次有一個婦人攔住了縣令的去路，說是要告狀。
縣令親自下了轎，將婦人扶了起來。
然后問了她事情經過。
當街就把這個事情辦了。
那婦人高興的直在街上磕頭，高聲喊著青天大老爺。
額頭上磕出血來了，也沒有停。
但是縣令并未多說什么，只讓婦人好生回去過日子。而后就上了轎離去。
但那一幕蘇明允很久都沒有忘記，甚至今天想起來，也只覺得好像就是昨日的事。
他也想做那樣的人。
做一方父母官。
守護一方的百姓。
而不是就在那個小小的縣城里，度過平凡的一生。
這樣一想之后，那股空虛感就慢慢的散了，蘇明允反應過來，自己讀書考科舉。雖然有不想辜負父母的心思。
但最重要的還是為了自己的前途。
為了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蘇明允真心的向著沈青禾道謝。
沈青禾就樂著說：“好像你最近總是向我道謝。”
蘇明允也笑了：“那以后我少說一點。”
這是他的妻。
好像的確無需說太多道謝的話。
但是這份情，他卻得記在心中，不得忘記。
更不能辜負。
陛下除了賞賜這些東西之外，另外還讓蘇明允去參加三日之后的燒尾宴。
這一次不僅是能參加殿試的人可以去。
而是所有的進士都能進宮參加。
這一天，也是眾多進士們互相結交的好機會。
同樣，也是陛下接觸這些學子，了解這些學子的好機會。
不過和其他人不一樣的是，殿試成績靠前的這二十人，座位離陛下很近。
最近的當然還是蘇明允。
甚至搞不好在宴會之前，陛下還會親自見一見他們這三個人。
沈青禾當然知道蘇明允會在那一天做什么，所以這日出門的時候。沈青禾特地親自給蘇明允穿衣服。
將他的衣衫細細的整理好之后，輕聲開口：“不要怕，不管是什么結果，咱們一家人一起承擔。”
蘇明允凝重的點了點頭。
今日說這件事情，若是觸怒了陛下，很可能就會罷免他的狀元。
但是蘇明允在所不惜。
如果不是有人從中作梗，也許他就不用再多等這6年。
6年。
是個很漫長的時間。
蘇明允咽不下這口氣。
他也不允許自己就這么算了。
甚至他也不想再等。
既然走到了這個位置，那就把這件事情辦了。
順帶也看一看陛下的心思。
倘若陛下覺得這件事情應當就這么過去，是他多事了，那么這個官兒他不當也罷。
還不如和沈青禾一起做一對閑云野鶴。
做做生意。
吃吃美食。
養養孩子。
將來再抱抱孫子。
等到有明主的時候，再去報效也不遲。
沈青禾跟蘇明允是一個想法。
如果上位者已經到了昏聵的程度，那官場就是一鍋亂粥。
這個時候輕易不要涉足才好。
否則的話，輕則身敗名裂，重則身家性命不保。
想干點實事兒更是不可能。
親自送蘇明允到了門口，看著他上了馬車之后，沈青禾才關上門回了家。
此時天色還早，剛過中午。
沈青禾抱著盤盤，讓蘇臨和蘇照也趕緊回屋去睡會兒覺。
不然半下午讀書的時候該沒精神了。
不過蘇臨和蘇照誰也睡不著，兩人都纏著沈青禾問：“娘，您說宮宴是什么樣子的？”
“我哪知道，我也沒去過。不過以后你也考個狀元回來就知道了。”沈青禾打了一個哈欠，不是很有精神應對兩個兒子。
但是蘇照卻不肯放過沈青禾，抓著沈青禾的袖子搖搖晃晃：“那娘，你說宮院上的飯菜好吃不好吃？”
沈青禾也說不知道。
蘇臨也參與進來：“娘，你說今天爹以后做什么官，是不是就能定下來了？”
這些日子蘇臨也看了不少的話本子。
其中就有描寫這個的。
沈青禾聽了哭笑不得：“沒有那么快。越是狀元探花榜眼這樣的人，就越是要放在合適的位置，估計還得先看看。反正不著急。”
“不過基本就不會外放了。”
而且這三位一般會在放在陛下能看到的地方，常伴陛下左右。
以后興許會成為陛下的左右手。
但也興許會成為其他勢力的犧牲品。
誰也說不好。
蘇臨有些失望，但是又覺得理所應當：國家大事，怎么可能這么兒戲呢？
最后被兩個兒子嘰嘰喳喳的鬧了一會兒，沈青禾也徹底的睡不著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怨念：蘇明允考個科舉，可累死我了。
要知道，自從蘇明允中了狀元之后，沈青禾已經收了一籮筐的請帖了。
都是邀請她去赴宴的。
早在蘇明允得了榜首的時候，京城里那些達官顯貴們都已經讓人打聽過蘇明允的家世。
甚至考慮過要不要拉攏了。
當然，榜下捉婿這種事情可能也考慮過了。
不過一打聽，聽說蘇明允已經成婚，而且有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之后，這個想法也就打消了。
但估計送小妾和財寶什么的操作應該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