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允真是很少有這么認真的時候。
不管是朱氏還是蘇老太,都能明顯感覺到蘇明允這一回是真的生氣了。
而面對蘇明允的質問,朱氏下意識就看了一眼蘇老太,默默地站到了蘇老太后面去,然后才出聲辯解:“明允,你這話分明就是在怪我們了。可說實話,我們還要怎么幫襯呢?”
“我嫁給你大哥這么多年,別說是種菜洗衣做飯。就是地里的農活我也沒少干?!?/p>
“平日里給你大哥和蘇舉做衣服,我自己是從來不做的?!?/p>
“三弟妹呢?三弟妹可比我享福多了。她這么些年就沒下過地?!?/p>
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朱氏竟然還紅了眼眶。
說真的,這么多年,也就是這件事情讓朱氏心里最不平衡。
憑什么?都是蘇家的媳婦,憑什么她沈青禾就什么都不用做,自己卻要下地呢?
這句話讓蘇明允有些沉默,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句話。
但說實話,他從來沒有覺得沈青禾嫁給他之后有多享福。
相反,沈青禾現在的日子比在娘家時候的日子過得要苦得多。
蘇老太其實也是有些心虛的,畢竟蘇明允問的那些事兒,她的確也是知道自己做的有些過了。
可其實她原本也就是想用這件事情拿捏一下沈青禾。
讓沈青禾來求她。
免的沈青禾天天都是那副高傲的樣子,好像就是什么官家大小姐一樣。
連對她這個婆婆都不夠恭敬。
不過,眼看著蘇明允被朱氏質問住,蘇老太也就一下又有了底氣:“是呀,她自己懶,不種東西吃,怪得了誰?”
“況且我也不是沒給他們分糧食呀。那些糧食原本是夠吃的,是她自己沒有計劃——”
蘇老太越說底氣就越足,也越來越覺得自己的確沒有錯。
錯的就是蘇青禾。
蘇明允聽到這些話,最后竟是笑了。
他又不是沒下過地。
沒讀書之前也是天天跟在爹后頭去田里轉的。
一畝地到底能有多少收成,他是知道的。
這些年娘不肯把地分出來,每次分糧食的時候都按少的分,他也知道。
只是家里的日子過得下去,他也就不想計較。
只是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蘇明允到現在都不敢想,如果情況再糟糕一點,是不是盤盤就得病死?是不是他們都會餓死?
自己這個丈夫和父親,做得太不稱職。
也是他太相信自己的母親。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局面。
明明就是娘虧欠了青禾,到現在卻處處說是青禾的錯。
蘇明允滿肚子失望。
最后,他搖了搖頭,無奈開口:“娘,您是真要逼著我帶著他們幾個賣房子賣地,去外地謀生嗎?”
外面的天地很廣闊。
他緩緩道:“去了外面,我能去給別人做賬房,還可以去衙門里做文書。只因娘在這,家在這兒,我才拒絕了?!?/p>
蘇明允的眼神很平靜。但聲音卻透著一股無力。
今日為一塊魔芋豆腐就能鬧出這么大的風波,那明日呢?
蘇明允抬手揉了揉額,不敢想這些年沈青禾到底過的是什么日子。
蘇老太卻因為蘇明允的這一番話而又驚又怒:“蘇明允你在威脅我?”
蘇明允平靜和蘇老太對視:“我并不是在威脅娘。而是我現在也有一家人要養。您生了我,養了我,拿我撒氣可以。但是我的媳婦和孩子,娘就不要管了?!?/p>
“那吃食是青禾自己做的。”蘇明允語氣有些硬:“我實在是沒臉說要來給您送。畢竟這些天,您也好,大嫂也好,什么也沒給我們送過?!?/p>
“你不是已經買了菜吃?!”蘇老太又驚又怒。
蘇明允苦笑一聲:“是啊,您也知道我們是買菜吃。您也知道您兒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娘啊,難道我沒中舉,在您心里我就不再是您兒子了嗎?”
說完最后一句,蘇明允就轉身慢慢走了。
瞧著那個背影,都能感覺出他心情沉重。
蘇老太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而蘇明允走出去沒多久,就遇到了扛著鋤頭往家走的蘇明格。
兄弟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是一愣。
蘇明允縱然心情不好,卻仍舊喊了一聲大哥。
蘇明格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聽說你們現在自己種菜吃?回頭有啥不懂的就來問我。”
說完這句話,蘇明格就慢慢悠悠繼續往回走了。
蘇明允應了一聲,也往自己家走。
可心里心卻是每走一步都猶如針扎一般。
他想著蘇老太,想著朱氏,想著蘇明格他們的態度和做法,心中猶如吞了黃連一般。
最后回到家的時候,蘇明允整個人都沒了力氣。
他靠在自家大門上,良久都沒有推門進去。
院子里,沈青禾正在把雞一個個放進了雞圈里。
剛才劉嫂子送了五只雞過來。
都是已經下蛋的雞。
沈青禾痛快地給了錢。
但卻假裝沒聽出劉嫂子話里話外,要承包以后他們家里所有菜的意思。
然后寒暄兩句,就把人給送走了。
這不劉嫂子一走,她就帶著三個孩子把雞腳上的稻草給解開。
一只只放進雞圈里去。
這些母雞換了環境,一個個都有些慌張害怕,所以掙扎得厲害。還不停地叫喚。
蘇臨蘇照兩個就幫忙。
而盤盤只覺得好玩,在旁邊笑得咯咯咯的。
還學母雞叫喚。
然后把沈青禾他們逗得不行,一個個都前仰后合。
蘇明允就靠在大門上,聽著里頭的歡聲笑語,心里那股子無力,倒是慢慢被驅散了。
最后他笑著推開大門,聲音溫和:“雞已經送來了?那是不是過兩天就能吃雞蛋了?”
盤盤飛奔過來抱住蘇明允的大腿:“爹!”
三個孩子里就數,盤盤年紀最小,這么大的孩子也不知道記仇。所以幾天下來,她和蘇明允已經很親近了。
看見蘇明允就是笑,就是黏人。
蘇明允彎腰把盤盤抱起來,用額頭輕輕在盤盤的肚子上蹭了蹭:“嗯,爹回來了。盤盤有沒有想爹呀!”
隨著盤盤一聲“想”,蘇明允的眼睛都笑成了彎月亮。
那副不值錢的樣子,直接就讓沈青禾他們都忍不住搖頭。
蘇臨大概是故意的:“爹,奶奶喊你過去干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