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話音很輕,卻如同一道驚雷,清晰地落在山谷中每一個人的耳中。
藥不然等人護持著丹爐光幕的手臂一頓。
林小七和秦無霜斬向血手的劍光,也出現了一剎那的凝滯。
所有人的動作,都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
他們的視線,越過前方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匯聚在了靈瑤身上。
血霧翻涌,腥風撲面。
無數猙獰的血手從四面八方抓來,帶著要將人生魂都撕碎的尖嘯。
在這片如同修羅地獄般的景象中,靈瑤顯得格外單薄。
但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畏懼。
她對著陳凡的背影,鄭重地點了點頭。
然后,她向前走出一步。
這一步,讓她脫離了丹爐光幕的庇護,獨自面對著那鋪天蓋地的血煞之氣。
她胸膛平緩而深長地起伏一次,仿佛要將天地間所有的污濁都排出體外。
下一刻,她閉上了雙眼。
一直以來被她小心翼翼收斂在體內的某種力量,如同掙脫了枷鎖的洪荒巨獸,在這一刻,轟然蘇醒。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奧氣息,以她的身體為中心,悍然爆發。
第一道光,是金色。
鋒銳,凌厲,帶著無物不破的庚金之氣,從她體內沖天而起。
第二道光,是青色。
生機,綿長,蘊含著萬木崢嶸的乙木之力,緊隨其后。
第三道光,是藍色。
浩瀚,包容,仿佛蘊藏著四海之水的壬癸之精,盤旋而上。
第四道光,是赤色。
爆裂,灼熱,如同焚盡八荒的離火之威,怒卷長空。
第五道光,是黃色。
厚重,沉凝,承載著大地萬物的戊己之德,拔地而起。
金、木、水、火、土。
五道粗壯無比的五色神光,如五條掙脫了束縛的巨龍,在她身后沖霄直上,將這一方血色天地都映照得五彩斑斕。
神光交織,彼此追逐,瘋狂旋轉。
祭壇之上,那名影魔宗長老原本掛在臉上的殘忍笑意,徹底僵住了。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他感受到的,不再是單純的靈力波動。
那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本源,仿佛來自于天地初開時的至高法則。
在這股氣息面前,他引以為傲的血煞煉魂陣,他賴以成名的金丹后期修為,都像是一個拙劣的笑話。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讓他全身的血液都幾乎要凝固。
“這是……什么?”
他的聲音干澀,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沒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更加震撼的一幕。
那五道沖天的神光在旋轉達到極致之后,沒有彼此排斥,反而以一種玄奧無比的軌跡,悍然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片極致的寂靜。
五種色彩,五種屬性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碰撞的中心點,湮滅了,也融合了。
最終,一道灰蒙蒙的光柱,取代了之前所有的色彩,從那融合的中心點,緩緩升起。
那光柱看上去樸實無華,沒有金光的鋒銳,沒有離火的爆裂。
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里,卻仿佛是這片天地的原點與終點。
混沌。
一種萬物初始,包容一切,也磨滅一切的至高氣息,彌漫開來。
影魔宗長老臉上的驚駭,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他死死地盯著那道灰色光柱,又死死地盯著光柱前方那個纖細的身影,整個人如同白日見鬼。
他引以為傲的血煞之氣,在接觸到那灰色光柱散發出的氣息的瞬間,竟如同春日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蒸發。
那些猙獰的血手,甚至不敢靠近那光柱百丈之內,發出了恐懼的嘶鳴,紛紛縮回了血霧之中。
克制。
這是來自生命本源,來自大道法則的,絕對克制!
“混沌……五行體?”
“不可能!這不可能!這種早已在萬古之前就該絕跡的傳說體質,怎么可能出現在這里!”
影魔宗長老發出了一聲尖利刺耳的嘶吼,聲音中充滿了不敢置信的瘋狂與恐懼。
靈瑤,睜開了雙眼。
她的雙眸之中,不再是平日的清澈,而是一片深邃的混沌灰色,仿佛倒映著宇宙未開的景象。
她沒有理會那長老的嘶吼。
只是抬起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簡單而古樸的法印。
隨著她法印的凝結。
她身后那道通天徹地的混沌光柱,猛然一震。
然后,向前一刷。
這個動作很輕,很慢,就像是用一把巨大的毛刷,要拂去眼前的塵埃。
然而,就是這輕輕一刷。
天地,變色。
灰蒙蒙的混沌神光,化作一道無可阻擋的洪流,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無視了空間距離的方式,瞬間席卷了整個山谷。
光柱所過之處。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清除鍵。
那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色霧氣,被瞬間蒸發得干干凈凈,沒有留下一絲一毫。
那些前赴后繼,源源不絕的血色巨手,在光芒的沖刷下,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徹底消散于無形。
山壁之上,地面之下,那些閃爍著妖異紅光的陣法符文,一個接一個地暗淡下去,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從山谷的四面八方響起,連成一片。
最終,那座由無數骸骨堆砌而成的核心陣基,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轟然破碎。
血煞煉魂陣,破。
“噗——!”
陣法被破的瞬間,氣機牽引之下,祭壇上的影魔宗長老如遭雷擊。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漆黑如墨的淤血,整個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身上那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壓,如同退潮般飛速消散,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他踉蹌著后退幾步,用一種見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那個懸浮在半空,周身混沌氣流轉,毫發無傷的少女。
他眼中的震驚與恐懼,在短短數個呼吸之后,被一種更加瘋狂的情緒所取代。
貪婪。
一種幾乎要將他理智都吞噬的貪婪。
“如此體質……如此完美的混沌道胎……”
“若是能將你擒住,煉成我的爐鼎……桀桀……本座何愁大道不成!”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病態的興奮。
不等他說完。
一個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打斷了他的狂想。
“你沒有這個機會了。”
話音未落,陳凡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