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魔宗長老心中的貪婪狂念,尚未完全升起,便被一道冰冷的聲音徹底凍結。
他全身的汗毛,在那聲音響起的瞬間,根根倒豎。
警兆,在他心中瘋狂轟鳴。
一股足以致命的危機感,從背后襲來。
他想也不想,就要燃燒精血,強行遁走。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只手掌,平平無奇,卻仿佛跨越了空間的阻隔,無聲無息地印在了他的背心。
正是陳凡。
“轟!”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雄渾到極致,純粹到極致的真元爆發。
那股力量,如同積蓄了千年的火山,一朝噴發,又如九天之上的銀河,轟然倒灌。
影魔宗長老的護體魔光,在那手掌觸及的剎那,便如同一張薄紙,被瞬間撕裂。
他身上的黑袍,寸寸炸開,化為飛灰。
“咔嚓……咔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從他后背響起,密集如爆豆。
他的脊椎,被這一掌,硬生生拍得節節斷裂。
“噗!”
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凄厲的弧線。
他整個人,如同一只被巨錘砸中的破麻袋,向前飛撲出去,重重摔在破碎的祭壇廢墟之上,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劇痛,淹沒了他的神智。
但他心中更多的,是無法理解的驚駭。
一個筑基修士……怎么可能擁有如此恐怖的真元?
這股力量的雄厚程度,甚至已經超越了他全盛時期的金丹后期。
……
與此同時。
百里之外,鎮南城主戰場。
喊殺聲震天動地。
數十名身披獸皮,臉上畫滿油彩的蠻族薩滿,正圍坐在一處臨時搭建的祭壇周圍,口中念念有詞,雙手結出詭異的印記。
一道道血色的光柱從他們身上沖天而起,匯入高空,形成一片巨大的血色云團。
云團之中,不斷降下猩紅的光雨,灑落在每一個正在攻城的蠻族士兵身上。
那是來自后方大陣的祝福之力。
在這種力量的加持下,蠻族士兵個個雙目赤紅,不知疲倦,不畏生死,戰力憑空拔高了三成。
然而,就在這一刻。
毫無征兆地。
高空中那片巨大的血色云團,猛然一顫,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捏住,瞬間潰散。
“噗!”
“噗噗!”
祭壇周圍,那數十名薩滿,仿佛遭到了某種恐怖的反噬,齊齊身體劇震。
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萎頓在地,氣息瞬間衰敗下去。
來自后方大陣的祝福之力,中斷了。
戰場之上,正在瘋狂沖鋒的蠻族士兵們,身上的血色光環,如同熄滅的燈火,一個接一個地黯淡下去,最終徹底消失。
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感與疲憊感,瞬間涌遍全身。
他們眼中的瘋狂褪去,取而代代的是茫然與恐慌。
戰力的驟然削減,讓原本悍不畏死的蠻族大軍,士氣瞬間崩潰。
“怎么回事?”
“祝福……祝福消失了!”
“后方!后方出事了!”
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
城墻之上,鎮南將軍王烈第一時間察覺到了敵軍的變化。
他眼中精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
“擂鼓!”
“全軍反攻!”
咚!咚!咚!
壓抑了許久的戰鼓聲,如同雷鳴,響徹云霄。
緊閉的城門轟然大開,養精蓄銳已久的大寧軍隊,如開閘的猛虎,帶著滔天的殺意,沖殺而出。
戰局,瞬間逆轉。
原本堅不可摧的蠻族陣線,在此刻變得不堪一擊。
大寧將士們如砍瓜切菜一般,輕易地撕開了敵軍的防線,取得了意想不到的輝煌戰果。
震天的歡呼聲,在戰場上響起。
然而,站在城墻之上,俯瞰著這一切的王烈,以及他身旁的幾名副將,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
他們的臉色,鐵青,漲紅,變幻不定。
最終,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屈辱。
一名副將嘴唇翕動,聲音干澀。
“將軍……我們勝了。”
王烈沒有看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遠方蠻族大營的方向,雙手緊緊攥著城墻的垛口,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一片慘白。
勝了?
是啊,勝了。
但這場勝利,不是他們打下來的。
不是他王烈指揮若定。
也不是他麾下將士用命。
而是那支被他視為“逃兵”,被他上奏彈劾,被他一腳踢去送死的仙緣宗小隊。
是那幾個在他眼中如同螻蟻般的修士,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敵軍后方,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撬動了整個戰局。
這個認知,像一記無形的、滾燙的耳光,狠狠抽在王烈和他所有部將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
消息,比風更快。
通過軍方最隱秘的渠道,一份描繪了戰場驚天逆轉的戰報,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了千里之外的京都皇城。
御書房內。
燈火通明。
一身龍袍的女帝,靜靜地看著桌案上的那份戰報。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極有韻律的聲響。
戰報上的描述很簡單。
“仙緣宗小隊,深入敵后,于血煞大陣中,斬殺主持大陣之影魔宗金丹后期長老,大陣告破,蠻軍潰敗。”
在那段文字的下方,還有一行朱筆小字,是軍情處密探的附注。
“據幸存者描述,破陣者,為仙緣宗弟子靈瑤,以一人之力,演化五行,化生混沌,一擊破除血煞大陣。”
女帝久久不語。
那雙深邃的鳳眸之中,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難以名狀的光芒,仿佛要穿透紙張,看到那遙遠的南疆戰場。
寧朝顏一身宮裝,靜立于一旁。
她看著戰報上的內容,又看了看女帝深不可測的側臉,那張一向智珠在握,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絕美臉龐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挫敗。
那是一種,對局勢脫離掌控的無力感。
她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一個神品道胎。”
“一個混沌五行體……”
“陳凡,你這家伙,到底是從哪里找來這么多妖孽的?”
……
仙緣宗,縹緲峰。
留守宗門的蘇清月與幾位長老,正圍坐在宗門大殿的命魂燈前。
代表著陳凡與七名親傳弟子的命魂燈,此刻正穩定地燃燒著。
不僅穩定,那燈火的光芒,甚至比他們離去時,還要明亮旺盛幾分,并且還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攀升。
這代表著,他們在前線,不僅安然無恙,修為與氣運,更是在不斷地高漲。
蘇清月看著那幾盞明亮的燈火,清冷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驕傲的笑容。
……
南疆,山谷廢墟。
被陳凡一掌重創的影魔宗長老,趴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他知道,自己敗了。
敗得一塌糊涂。
無論是引以為傲的陣法,還是金丹后期的修為,在對方面前,都脆弱得像個笑話。
他不甘心。
他眼中閃過一抹極致的怨毒與瘋狂。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從懷中摸索出一枚通體漆黑,雕刻著猙獰鬼臉的玉符。
“仙緣宗……”
“我記住你們了!”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怨毒的嘶吼。
然后,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符。
“咔嚓!”
玉符破碎的瞬間,他的身體,竟“嘭”的一聲,化作一團濃郁的黑煙。
那黑煙沒有絲毫停頓,如同一道離弦的黑色箭矢,無視了山石的阻礙,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朝著遠方天際,瘋狂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