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雨薇緊緊握著手里的筆記本，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最后看到的，是他的背影，在遠處那不祥的能量光暈映襯下，顯得孤單，卻又無比堅定。
然后，他徹底消失不見。
韓葉的身影，如同墨滴融入了水中，悄無聲息地匯入了工廠深處那片由巨大機械構成的鋼鐵森林。
他沒有再依靠魏雨薇的“導航”。
到了這里，那個地底深處的巨大能量漩渦，就像黑夜中的燈塔，散發出的那種貪婪而邪惡的氣息，已經無需任何輔助，便能被他清晰地感知到。
他穿行在巨大的機械之間，腳步輕得像貓。
周圍的空氣中，那種靈氣被抽干后的腐朽味道越來越濃，甚至帶著一絲絲甜膩的血腥氣。
他能感覺到，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著。
那些是隱藏在各個角落的攝像頭，以及一些更隱蔽的、用靈氣驅動的警戒陣法。
但韓葉的身影，總能恰到好處地避開所有的監控死角，總能在警戒陣法掃描過來的前一秒，融入到另一片更深的陰影里。
他像一個行走在自己家后花園的幽靈，從容不迫。
很快，他來到了一個向下的、巨大的貨運升降平臺前。
那股能量漩渦的氣息，就是從這下面傳來的。
他沒有去啟動升降機，那會立刻觸發警報。
他只是走到了升降機井的邊緣，低頭看了一眼。
下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松開手，身體便如同沒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向著黑暗深處墜去。
下墜了大約五十米，他的腳尖在粗糙的井壁上輕輕一點，卸去了所有的下墜力道，然后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掛在了墻壁上。
他的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如同地下基地的空間。
空間的中央，矗立著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巨大金屬裝置。
它像一個倒扣的、由無數個黑色金屬環層層嵌套而成的巨大陀螺，直徑超過二十米。
無數根手臂粗細的黑色管道，從裝置的底部延伸出去，像植物的根須，深深地扎入地底。
而在裝置的頂端，則連接著上百根更細的透明管道，如同蛛網般，蔓延向空間的四面八方，最終連接到一個個如同醫療艙般的玻璃容器里。
那些容器里，都浸泡著一個個人影。
正是那些被當成“原材料”的修士。
整個裝置，都在緩緩地轉動著，發出一種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鳴。
裝置的表面，無數扭曲的、暗紅色的符文，正隨著它的轉動，忽明忽暗。
那些符文，韓葉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聚靈紋。
一種比“鎖靈紋”更高級，也更霸道的陣紋。
它的作用只有一個，就是將周圍的一切能量，強行匯聚到一點。
“就是這東西。”
韓葉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個巨大的“總閥門”，正在瘋狂地抽取著江南市的地脈靈氣，同時，也在抽取著那些被囚禁修士的生命精華。
它將兩種能量粗暴地混合、提純，然后再通過別的管道，輸送到樓上的“改造車間”，去量產那些不人不鬼的“改造體”。
一個完美的、自給自足的邪惡循環。
韓葉的身影從井壁上一躍而下，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地面上。
他緩步走向那個巨大的金屬裝置。
越是靠近，那種被無數冤魂包裹的陰冷感覺就越是強烈。
他伸出手，緩緩地，貼在了裝置冰冷的金屬外殼上。
他想解析這個裝置的結構，找到它的核心，然后，從內部將它徹底摧毀。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裝置的瞬間。
嗡——
一股絕非屬于機械的、冰冷而充滿惡意的靈識，順著他的指尖，猛地反沖回來！
那靈識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和一種對螻蟻的漠然。
仿佛一個端坐在王座上的君王，察覺到有只蟲子，爬上了他的權杖。
韓葉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的靈識沒有退縮，反而如同一柄鋒利的尖刀，迎著那股靈識，狠狠地刺了回去！
兩股無形的意志，在裝置的表面，進行了一次短暫而劇烈的碰撞。
“嗯？”
一個蒼老的、帶著一絲驚異的意念，在韓葉的腦海中一閃而逝。
下一秒，那股屬于君王的靈識，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韓葉的手指，依舊貼在裝置上，但他的表情，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裝置……和那個革新派長老的靈識，是相連的。”
他瞬間明白了。
這個“制造坊”，不僅僅是一個工廠。
它還是那個神秘長老的一件“法器”。
他將自己的一縷分神，寄托在了這個裝置的核心之上，以此來遠程操控和監視這里的一切。
一旦自己強行摧毀這個裝置，遠在千里之外的那個老怪物，會立刻察覺。
不但會打草驚蛇，更可能讓他通過這縷靈識聯系，鎖定自己的位置和氣息。
韓葉緩緩收回了手。
他看著眼前這個緩緩轉動的龐然大物，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想用這東西當你的眼睛？”
“那我就先把你這只眼睛，變成一顆定時炸彈。”
他再次伸出手，手指在冰冷的金屬外殼上，飛快地劃動起來。
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道幻影，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也沒有帶起一絲靈氣波動。
一道道比發絲還要纖細百倍的、幾乎透明的金色陣紋，在他的指尖下，被悄無聲息地烙印進了裝置的符文縫隙之中。
他沒有去破壞原有的聚靈紋。
他只是在聚靈紋的旁邊，又疊加了一套新的、完全相反的陣紋。
一套小巧而精致的“散靈陣”。
這套陣法平時會一直處于沉寂狀態，不會有任何作用，也不會被任何人察覺。
但，只要那個長老，下一次通過他的靈識，催動這個裝置加大功率運轉……
這套反向陣紋，就會被瞬間激活。
到時候，聚靈和散靈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會在裝置內部，發生最劇烈的沖突。
所有的能量，都會在瞬間逆轉，倒灌而回。
那個遠在天邊的長老，寄托在這里的這縷分神，將會第一個被這股狂暴的能量洪流，徹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