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合心下稍安，至少太菇和廖云瑩的性命保住了。
他試著調動了一下體內殘存的罡氣，發現雖然后繼乏力，但行動無礙。
他扶穩廖云瑩，目光冷冷地掃向仍在發抖的大祭司：“大祭司，蠱神‘認可’的儀式，看來已經有了結果。”
大祭司渾身一顫，蒼老的臉上滿是恐懼和茫然，蠱神在他眼前被“殺”了，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和理解。他看著蘇合，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合也懶得跟他多言，直接道：“既然圣女選拔已無法進行，我等便先行下山了。”
說罷，他不再看其他人，扶著廖云瑩，一步步向神廟外走去。
白苗和赤苗的圣侍對視一眼，也連忙扶起自家昏迷的候選人，踉蹌著跟上。
此刻，跟著這位深不可測的蘇提舉，似乎是唯一安全的選擇。
大祭司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望著幾人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尊再無靈性的神像，眼中一片死灰，傳承了無數年的蠱神信仰在這一刻，隨著那尊偽神的湮滅徹底動搖了。
走出神廟，刺眼的陽光讓蘇合微微瞇起了眼，山風拂過，帶來草木清新之氣，吹散了些許神廟內的沉悶與邪異。
“蘇大哥……”廖云瑩在他懷中輕輕動了動，虛弱地睜開眼，“我們……出來了？”
“嗯，出來了，沒事了。”蘇合溫聲道，將她扶到一塊平整的山石旁坐下。
白苗圣侍和赤苗圣侍也安置好各自候選人，站在不遠處，神色復雜地看著蘇合，既感激又畏懼。
“蘇……蘇提舉，”白苗圣侍猶豫了一下，還是拱手開口道，“多謝……多謝出手相救。”他雖然沒完全看清過程，但明白若非蘇合，他們今天恐怕都要死在神廟里。
蘇合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他此刻更關心廖云瑩的狀況和后續的麻煩，蠱神被他“煉化”，這事絕不算完，玄虎部、黑苗部以及其他信奉蠱神的部族，一旦得知消息，必將掀起滔天巨浪。
他必須盡快帶廖云瑩返回黑水城，與杜知義等人匯合，早做打算。
休息了片刻，待廖云瑩氣息稍微平穩一些，蘇合便起身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需盡快下山。”
一行人沿著來路下山，氣氛沉默而凝重。
來到蠱林中心的祭壇時，發現那里已空無一人，想必是之前抵達的人久等不至，又聽聞神廟方向異動，已然離去。
下山的路程頗為順利，或許是蠱神湮滅的影響，林中的毒蟲瘴氣都稀薄了許多。
傍晚時分，一行人終于走出了蠱林，回到了圣山腳下的寨落。
寨子里的氣氛卻異常緊張，一隊隊苗人武士手持兵刃，神情戒備，見到蘇合他們出來，尤其是看到被蘇合攙扶臉色蒼白的廖云瑩，以及同樣狀態不佳的白苗、赤苗候選人，立刻有人飛跑去報信。
很快，以依嫲嬤嬤為首的青苗部頭人，以及白苗、赤苗部聞訊趕來的長老們，迅速將蘇合幾人圍住。
“小瑩！”依嫲嬤嬤看到廖云瑩虛弱的樣子，心疼不已，連忙上前從蘇合手中接過她，急切地問道，“發生了什么事？神廟中究竟如何？為何只有你們幾人出來？蠱神……蠱神可曾降臨？圣女人選可定？”
她一連串的問題，也問出了在場所有苗人頭領的心聲。
按照慣例，此時應該已有結果傳出，但今日神廟方向先是傳來劇烈能量波動，如今又只見這寥寥幾人狼狽而出，實在詭異。
廖云瑩張了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只能看向蘇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蘇合身上。
蘇合深吸一口氣，心知此事無法隱瞞，也無法善了。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依嫲嬤嬤臉上，沉聲道：“嬤嬤，諸位頭領，神廟之中確有事發生，所謂‘蠱神’，并非庇佑苗疆的正神，而是一個竊取力量、企圖奪舍重生欲行不軌的邪靈。”
“什么？！”
“邪靈？”
“胡說八道！”
“褻瀆！這是對蠱神的大不敬！”
蘇合的話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頓時引起一片嘩然和呵斥，尤其是黑苗部和其他幾個親近玄虎部的部族頭領，更是怒目而視。
“住口！”依嫲嬤嬤厲喝一聲，壓下騷動，她緊緊盯著蘇合，蒼老的眼中精光閃爍，“蘇提舉，此話事關我苗疆千年信仰，你可有證據？”
“證據？”蘇合冷笑一聲，伸手指向神廟方向，“那邪靈欲奪舍在下，已被我擊潰，如今神廟之中，再無蠱神，這就是證據！”
“擊潰蠱神？”
“這怎么可能？！”
“狂妄！”
質疑和斥責聲更大了。
就在這時，那名白苗部的冷峻圣侍站了出來，對著自家長老和白苗部頭領躬身道：“長老，頭人，我等在神廟中親歷那‘蠱神’降臨，威壓恐怖，充滿邪氣，確實欲對廖姑娘行不軌之事，更企圖奪舍蘇提舉，若非蘇提舉神通廣大，關鍵時刻力挽狂瀾，我等恐怕已盡數葬身神廟。”
赤苗部的圣侍也連忙點頭證實：“沒錯，是真的！那根本不是庇佑我們的神，是邪魔！”
兩位圣侍的證詞，讓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不少。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充滿了驚疑不定，自家圣侍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尤其是關乎蠱神信仰的大事。
依嫲嬤嬤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她看著蘇合，又看看虛弱但眼神清澈的廖云瑩，最后望向圣山方向，沉默良久，才緩緩道：“若果真如此……那我苗疆千百年所信奉的，究竟是什么？”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和信仰動搖的痛苦。
蘇合知道，觀念的轉變非一朝一夕，他不再多言，只是對依嫲嬤嬤道：“嬤嬤，廖姑娘元氣大傷，需立即靜養。此地之事恐生變故，我等需盡快返回黑水城。”
依嫲嬤嬤回過神來，復雜地看了蘇合一眼，點了點頭：“好，老身信你，你們先回青苗寨休息，此事……需從長計議。”
她立刻安排人手，護送蘇合、廖云瑩以及白苗、赤苗的人前往青苗寨休息，同時嚴令封鎖消息，但如此大事，又豈是能輕易封鎖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