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剛回到南區修理鋪，屁股還沒挨著馬扎，遠處就傳來了發動機的轟鳴。
塵土打著旋兒從街角刮過來，幾輛涂著金色漆面的越野車橫沖直撞，直接停在攤位門口。
趙天明從領頭的車里跳下來，手里拎著一根包裹著真皮的馬鞭，臉色陰沉。
他身后跟著十幾名壯漢，中間簇擁著一個穿深灰色阻燃服的男人，那人懷里抱著個亮銀色的頭盔。
“姓霍的，我看你今天往哪兒躲。”趙天明揮舞著鞭子，指著霍克的鼻子喊道。
霍克抬眼看了看天，太陽還沒下山，這貨倒是挺準時。
“趙公子，上次那塊擋風玻璃修好了？”霍克彎腰從盆里撈出一個生銹的軸承。
趙天明氣得嘴角抽動，重重拍了拍手。
后方的拖車緩緩降下踏板，一臺兩米多高、渾身噴滿紅色火焰涂裝的輕型機甲走了下來。
機甲每踩一步，地面的碎石子都跟著跳動，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介紹一下，這位是張勇，外號‘鬼手’。”趙天明指著那個阻燃服男人，語氣里透著股子狂勁。
“龍盾局退役的高級泰坦操作員，拿過三次區域競技賽冠軍。”
張勇斜著眼掃了一下霍克的攤位，看見油布上堆滿的破爛零件，發出一聲嗤笑。
“趙少，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高手？”張勇把頭盔往懷里縮了縮。
“修修自行車鏈條還湊合，碰機甲？他連螺絲往哪邊擰都不知道。”
霍克沒搭理他，低頭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黑油漬。
趙天明繞著霍克走了一圈，皮靴在灰塵里踩出清晰的印記。
“你之前不是很能打嗎？力氣很大是吧？”趙天明指著那臺紅色的機甲。
“這臺改裝版的‘紅蓮’，是我花了三百萬重金打造的，外殼加厚了三公分。”
“只要張勇坐進去，江城除了城防司的重裝連，沒人能攔得住。”
霍克把抹布扔在盆里，站起身，個頭比趙天明高出半個腦袋。
“這堆廢鐵，你管它叫紅蓮？”霍克語氣平淡得像在喝白開水。
張勇臉色一僵，幾步跨到霍克面前，鼻尖幾乎撞在霍克胸口。
“不懂裝懂的東西，你知道這機甲的傳動系統是什么型號嗎？”
“這是特制的高壓液壓泵，轉速每分鐘能達三萬次，光是零件你就買不起。”
霍克撇了撇嘴，慢悠悠地走向那臺機甲，像在看一個破爛貨。
幾個壯漢想攔他，被趙天明揮手制止了。
“讓他看，省得說我欺負窮鬼。”趙天明抱起雙臂，準備看好戲。
霍克在機甲跟前站定，指尖順著機甲的能源接口滑過。
那種微弱的電流感傳到指尖，他摸到了內部邏輯板的雜亂無章。
“左側液壓管線排布有問題，壓力不均勻。”霍克隨口說了一句。
“冷卻系統掛載的位置太靠下，跑快點就會宕機，真是瞎改。”
張勇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笑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別逗了，這是經過專業氣動測試的。”張勇指著機甲腰部。
“這里的平衡翼能抵消百分之四十的后坐力，你懂個錘子。”
霍克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趙天明。
“趙公子，想修好這玩意兒，你得再給我三百萬。”
趙天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
“修？老子今天是來砸場子的，不是找你修破爛的！”
他沖張勇使了個眼色，“上機，把這破棚子給我推平了，把這姓霍的腿踩折！”
張勇冷笑一聲，翻身鉆進駕駛艙。
機甲背部的六根排氣管噴出藍紫色的火焰，發出一陣刺耳的電子合成音。
“警告，戰斗模式已開啟。”機甲的機械臂開始伸展，發出咔咔的脆響。
圍觀的貧民窟居民嚇得四散奔逃，生怕被這鐵疙瘩掃著。
張勇控制著機械臂，指向霍克的頭頂。
“小子，跪下叫聲爺爺，我就考慮只踩爛你的攤位。”
霍克抬頭看著那只碩大的鐵拳。
“你是覺得這殼子挺硬？”霍克問了一句。
“廢話，航空合金鋼板，榴彈都轟不動。”張勇按下了突進鍵。
機甲帶著一股勁風，巨大的右拳砸向霍克的面門。
霍克沒躲，他側身下蹲，右手呈爪狀，閃電般探向機甲的肋下。
那里有一塊毫不起眼的防護板縫隙，是設計上的死角。
霍克的指尖勾住了一根細長的銀色管線。
他發力一扯。
“刺啦——”一串火星伴隨著綠色的液壓油噴濺出來。
機甲的動作戛然而止，鐵拳停在霍克鼻尖五公分的地方，劇烈顫抖。
“怎么回事？”張勇在駕駛艙里狂按電鈕，“控制核心無響應！”
霍克腳尖點地，身形順著機甲的膝蓋爬了上去。
他動作極快，圍觀的人只看見一道黑影在紅色的鐵殼上跳動。
霍克左手按住機甲后背的冷卻扇葉，右手從懷里摸出一把生銹的扳手。
他在機甲的脊椎結合處，不輕不重地磕了三下。
“當，當，當。”
聲音清脆，像是敲打在空心的鋼管上，在巷子里回蕩。
下一秒，整臺機甲發出了一陣金屬扭曲的酸牙聲。
原本連接嚴密的裝甲板開始成片滑落。
首先是雙臂的傳動軸，直接從關節處崩斷，掉在地上砸碎了兩個爛西瓜。
緊接著是機甲的能量核心，那個電池組自動從卡槽里彈飛出去。
霍克從機甲肩膀上跳下來，穩穩落在地面。
他身后，那臺威風凜凜的“紅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
就像一個被抽掉了骨架的木偶，零件撒了一地，冒出焦糊的青煙。
整個過程，剛好三十秒。
趙天明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手里的馬鞭啪嗒一聲掉在腳面上。
張勇從裂開的駕駛艙里滾了出來，滿臉橫肉都在發抖。
他看著地上那一堆還在冒煙的廢鐵，聲音里帶著哭腔。
“我的核心架構……怎么可能……”
霍克把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塞回后腰。
他走到趙天明面前，低頭看著這個瑟瑟發抖的富家子。
“趙公子，下次想碰機甲，先去幼兒園把積木搭明白。”
霍克伸手在趙天明的臉蛋上拍了拍，留下了幾個黑色的油印子。
“這種垃圾改法，除了能聽個響，一無是處。”
趙天明看著霍克深不見底的瞳孔，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你……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趙天明帶著哭腔往后退。
周圍的鄰居們先是愣住，隨后爆發出雷鳴般的喊叫聲。
“真絕了！這手藝去修坦克都行吧？”
“三十秒拆一臺機甲，這還是人嗎？”
霍克沒理會歡呼，他轉頭看向失魂落魄的張勇。
“‘鬼手’是吧？去龍盾局打聽打聽，當年在北境，這種機甲我一天拆多少臺。”
張勇聽到“北境”兩個字，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來，頭也不回地往人群外跑去。
趙天明見撐腰的人跑了，整個人徹底崩潰，連滾帶爬地鉆進越野車。
“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回家找我爸！你死定了！”
越野車發動機嘶鳴，帶起一股黑煙，沖出了南區的小巷。
霍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重新坐回馬扎上。
他拎起那個玻璃杯，發現里面的水已經涼透了。
“老張頭，再給我續碗熱水。”霍克對著隔壁面攤喊了一聲。
躲在桌子底下的老張頭探出頭，眼神里全是敬畏。
“好嘞，霍師傅，您稍等。”
霍克看著滿地的機甲殘骸，微微皺眉。
“這些廢鐵占地方，艾麗絲，待會兒讓清掃機器人過來拉走。”
通訊器里傳來艾麗絲憋笑的聲音。
“那可都是三百萬買的尖貨，你就這么當廢品賣了？”
“三百萬？”霍克喝了口熱水，“賣給收破爛的，頂多值兩百塊錢面粉錢。”
他靠在電線桿子上，陽光照在他略顯頹廢的臉上，陰影拉得很長。
這時，一個黑影突然遮住了陽光。
霍克睜開眼，看見一個背著長條狀包裹的青年站在攤位前。
青年滿臉風塵，眼神里透著股子狠勁。
“是這里的師傅，能修好這種東西嗎？”青年沉聲問道。
他把背后的包裹解開，露出一截斷裂的合金刀柄。
那刀柄上的紋路，和霍克床底下鐵盒里的那兩柄一模一樣。
霍克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手指在杯壁上勒出白印。
“誰給你的這把刀？”霍克死死盯著那個青年。
青年沒說話，只是把袖子往上拉了拉。
在那截瘦弱的手臂上，刻著一個暗紅色的骷髏標識。
那是沈若冰提到過的，潛伏在江城陰影里的“新人類”標記。
霍克呼出一口熱氣。
這該死的世界，果然一分鐘安寧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