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啟明親自前往了那家安保森嚴的私立精神病院,與鐘嘉琪進行了最后一次的秘密會面。
在監控攝像頭的唯一死角,那個狹窄而又壓抑的樓梯間里,鐘嘉琪終于撕下了所有偽裝。他看著眼前這個一手將他送進地獄的男人,冷笑著攤牌了,聲音里充滿了怨毒和不屑。
“你關不住我的。等我出去,我會讓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梁啟明卻沒有絲毫的動怒。他只是平靜地從口袋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像展示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一樣,輕飄飄地展示給了鐘嘉琪看。
“這是你哥鐘卓然,所有海外賬戶被徹底凍結的法律證明。他的事,很快就會有最終的結論了。”
他看著鐘嘉琪瞬間僵住,布滿血絲的臉,繼續用一種不緊不慢,仿佛在討論今天天氣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當然可以‘病好’出院。正好出去,陪你那個好哥哥,一起在里面安度余生。”
鐘嘉琪被噎得一時語塞。他沒想到梁啟明的手段,竟然如此雷霆,如此不留情面,將他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另一邊,慕容離突然毫無征兆地現身在了梁家。
她聽管家說了梁啟明最近處理的這些麻煩事,忍不住開口調侃,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關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味。
“你還真是為了那個周云深,煞費苦心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你親兒子呢。”
梁啟明將一杯剛沏好的茶推到她面前,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云深那孩子,重情又執拗。他認定的,拼了命也會護著。”他頓了頓,抬眼看她,“這一點,倒是跟你有點像。”
這突如其來的類比讓慕容離一怔,隨即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眼:“少拿我跟你們梁家的人比。”
“梁家不好嗎?”他問。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慕容離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語氣淡了下來,“是太‘重’了。規矩重,責任重,人情也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梁啟明看著她低垂的睫毛,沒有反駁。他知道,她說的不僅是梁家,更是她自身無法擺脫的家族陰影。
梁啟明看著她,神情卻很認真,甚至可以說是鄭重。
“都是一家人,這是應該的。”
慕容離聽到“家人”這兩個字,眼神微微一動,心也跟著顫了一下。隨即,她點了點頭,有些不自然地說,像是在掩飾著什么。
“我沒什么事,就是路過,順便來看看。”
梁啟明看著她這副言不由衷的樣子,心里突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他的嘴,也比腦子更快地直接問了出來。
“你……你是不是在關心我?”
慕容離瞬間結巴了。她慌忙地解釋,臉都有些紅了,像一個被戳穿了心事的小女孩。
“誰……誰關心你了!我是來看小承的!你少自作多情!”
她說著,就大聲地喊著梁承的名字,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己的尷尬和心虛。
梁啟明看著她這副難得一見的可愛樣子,忍不住笑了。他無奈地告訴她。
“小承最近總往老房子那邊跑,去陪念念玩了。他們叔侄倆,現在關系好得很。”
慕容離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孩子不在,她發現自己和梁啟明之間,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聊的共同話題。
就在這尷尬的沉默中,梁啟明突然又問了一句,聲音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你爸媽他們,最近……還好嗎?”
慕容離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臉上的輕松和愜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她扯出一個近乎尖銳的冷笑,“怎么會不好?好著呢……”
“阿離……”梁啟明立刻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語氣帶上了歉意,不敢再繼續問下去。
“別叫我阿離!”她猛地站起身,像是被這個親密的稱呼燙到,“梁啟明,我們早就不是可以互相問候家長的關系了。我的家事,請你不要再探聽,更不要再插手!”
她的話像一根刺,刺破了剛才短暫的溫和。梁啟明看著她瞬間豎起滿是防御尖刺的背影,所有解釋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知道慕容離看似灑脫不羈,但那復雜到令人窒息的家庭情況,是她心中永遠無法愈合的痛。這也是他們兩人,一直無法真正走到一起的最根本的原因。
慕容離站起身,她想要離開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梁啟明看著她那決絕,不帶一絲留戀的背影,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懊惱和無力。
他想關心她,卻又不知道該從何關心。他們兩人之間仿佛隔著一條深不見底,永遠也無法逾越的鴻溝。
他就這樣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管家無聲地走過來,遞上一杯新茶。
“先生,慕容小姐已經走了。”管家輕聲提醒。
梁啟明沒有接,目光依舊停留在空蕩蕩的門口,仿佛還能捕捉到一絲她殘留的香水味。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是不是……真的永遠也走不進她的世界了?”
管家沉默了一下,將茶杯輕輕放在他手邊的桌上,謹慎地回答:“先生,慕容小姐的心結太深。有些傷口,不是外人想撫平就能撫平的,需要她自己愿意走出來。”
“我知道。”梁啟明緩緩閉上眼,揉了揉眉心,“可每次看到她把自己包裹得那么緊,像個刺猬一樣,我就……”
他說不下去。那種明知道她在一座孤城里,自己卻連城門都找不到的無力感,比面對十個鐘家的反撲還要讓他感到挫敗。
“她母親上周又托人問我,知不知道她的近況。”梁啟明忽然說道,語氣里帶著疲憊,“我還是像以前一樣,什么都沒說。可我有時候會想,我這樣幫她擋著,究竟是對是錯?是不是反而讓她覺得,連我都不理解她,也在幫著那個家‘監視’她?”
“先生您是在保護她。”管家語氣肯定,“慕容小姐會明白的。”
“但愿吧。”梁啟明苦笑了一下,終于端起那杯微涼的茶,卻沒有喝,只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一點余溫,“也許我能為她做的,就是守好這條線,不跨過去,也不讓別人跨過來。等她……哪天愿意回頭的時候,至少還能看到,這里有個落腳的地方。”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將他挺拔的身影籠罩在一片孤寂的暮色里。書房沒有開燈,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與滿室的昏暗融為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