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沉魚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起了床。
昨夜她翻來覆去,幾乎沒怎么合眼,珈絡冰冷的威脅和皇后戒備的眼神在她腦子里來回打轉。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正好撞見也剛出來的謝青釉。
謝青釉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只是眼底深處那抹哀傷尚未完全散去。
“謝師兄,早?!?/p>
“沉魚師妹早。”謝青釉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下,“師妹昨夜沒休息好?”
“?。坑袉??可能有點認床吧。”
李沉魚連忙岔開話題,“師兄,我今天想再去拜訪一下晉王殿下。昨日在皇后宮中有些細節沒來得及細問,關于疫災初起時皇城的狀況,或許他那邊能有些不同的記錄?!?/p>
她這個借口找得還算合理。
謝青釉不疑有他,只是溫和叮囑:“也好。晉王殿下主管此事,確實應多溝通。只是宮中規矩多,師妹萬事小心,莫要沖撞了。”
“我知道的,謝謝師兄。”
李沉魚松了口氣。
用早飯時,葉蓁依舊蔫蔫的,沒什么精神,看到俞桉更是立刻低下頭,飛快地扒拉著碗里的粥。
蘇禾在一旁輕聲細語地安慰她。
俞桉則完全無視了這微妙的氛圍,吃得慢條斯理,只是在李沉魚起身說要出去時,抬眸淡淡掃了她一眼。
那眼神沒什么溫度,卻讓李沉魚心里莫名一虛,趕緊溜了。
再次來到晉王府,李沉魚的心境與昨日已截然不同。
通傳后,她很快被引到了書房。
晉王魏塵似乎正在處理公務,案幾上堆著不少卷宗。
見到李沉魚,他放下筆,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李姑娘今日前來,可是調查有了新進展?”
李沉魚行了一禮,按照想好的說辭道:“打擾殿下了。進展談不上,只是昨日回去后,總覺得疫蟲之事起源蹊蹺,想來殿下這里查閱一下最初疫災爆發時,皇城及各處的詳細記錄,或許能發現些被忽略的細節?!?/p>
魏塵點了點頭:“姑娘有心了。案卷都在偏殿書庫,本王這就讓人帶姑娘過去。若有需要,亦可詢問書庫內的書記官,他們對卷宗更熟悉?!?/p>
“多謝殿下。”
李沉魚道謝。
“說起來,這疫蟲如此詭異,倒讓我想起一些古籍中記載的,類似蠱術的邪法。不知殿下可曾聽聞,皇城內或是宮中,以往可有過精通此類詭譎之術的人?”
“比如某些避世的巫師之類的?”
她問得小心翼翼,心臟卻砰砰直跳。
魏塵聞言,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道:“巫師?姑娘怎會突然問起這個,皇城乃天子腳下,向來嚴禁此類邪術。”
“宮中更是如此至少明面上,從未聽說過?!?/p>
他這話答得巧妙,既否認了官方記錄,卻又留了明面上的余地。
李沉魚心下失望,卻不敢表露,只好道:“原來如此,是我胡思亂想了。那我去書庫看看卷宗。”
就在她轉身欲走時,魏塵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開口道:“不過若說起精通偏門秘術之人,本王倒是隱約記得一樁舊事?!?/p>
“許多年前,宮中似乎曾有一位身份特殊的客卿,據說精通些醫藥卜筮之術,甚得當時某位貴人的信任。但后來似乎因行事過于陰詭,觸怒天顏,被逐出宮了,此后便再無音訊。”
“年代久遠,真假難辨,或許只是宮人間以訛傳訛的閑話罷了,當不得真?!?/p>
李沉魚的心猛地一跳。
客卿。
精通偏門秘術。
被逐出宮。
這會不會就是皇后后來找到的那個大巫師?
她裝作好奇地問:“竟有此事?不知殿下可知那位客卿姓名,當時信任他的是哪位貴人?”
魏塵搖了搖頭,笑容依舊溫和
“年代太久,名字早已無人記得?!?/p>
“至于是哪位貴人宮闈舊事,還是莫要深究為好。李姑娘還是先去查閱案卷吧?!?/p>
他再次下了逐客令,但提供的信息已經足夠讓李沉魚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李沉魚在書庫裝模作樣地翻了半天卷宗,一無所獲,卻心滿意足地回了客棧。
她迫不及待地想回房理清思緒。
剛推開房門,卻見俞桉竟坐在她的房間里,正拿著她桌上那面銅鏡空間靈器把玩。
“你怎么在我房間?!”李沉魚嚇了一跳。
俞桉放下銅鏡,抬眼看她,語氣聽不出喜怒:“去找晉王了?還打聽宮里的舊巫師?”
李沉魚心里咯噔一聲:“你……你跟蹤我?!”
“需要嗎?”俞桉嗤笑,“你臉上就寫著心里有鬼四個大字。說吧,突然對陳年舊事這么上心,到底想干嘛?”
李沉魚咬唇,知道瞞不過他,但又不能說出魔皇的事,只好半真半假地說:“我就是覺得皇后和容妃的事有蹊蹺!容妃死得不明不白,皇后反應又那么奇怪,說不定就跟這些歪門邪道有關!查案不就是要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俞桉盯著她,半晌,他才慢悠悠道:“晉王說的那個被逐的客卿,我知道一點?!?/p>
李沉魚猛地睜大眼:“你知道?!”
“嗯。”
俞桉語氣平淡,“很多年前聽說過一點風聲。是個有點本事的家伙,玩的確實是蠱毒咒術那一套。據說被趕出宮后,就沒影了,是死是活都沒人知道?!?/p>
他站起身,走到李沉魚面前,俯視著她:“我不管你到底在急什么。但給我記住,深宮里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胡亂伸爪子,小心被人剁了。”
說完,他不再看她,徑直離開了房間。
李沉魚靠在門上,手心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