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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踏著青萍劍撕裂云海,劍光如一道橫貫天穹的碧色長虹,瞬息萬里,直抵金鰲島。劍嘯聲尚在碧游宮外回蕩,他的人影已出現在靜室之內。甫一落地,那沉穩如山的氣度便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的焦灼。
他袍袖猛地一揮,靜室內立時平地卷起一股無形的旋風,案幾上的玉簡、蒲團被吹得歪斜。他在不大的空間里踱起步來,步履沉重,每一步都似踏在緊繃的鼓面上,咚咚作響。眉頭緊緊鎖成一個深刻的“川”字,口中念念有詞,聲音不高,卻足夠讓靜室外某個豎著耳朵的小子聽個真切:“麻煩…大麻煩!祖巫殿…如何挪?動靜小不了…瞞天過海…談何容易!”他猛地停下,一掌拍在身旁的玉柱上,柱身嗡鳴,震落幾縷細微的塵埃,“唉!難!難!難!那位的耳目…遍布洪荒啊…”
靜室外,廊柱的陰影里,墨玄像只壁虎般緊貼著冰涼的石壁,大氣不敢喘。師尊這火燒火燎的動靜,還有那一聲聲壓低的“麻煩”、“難”,每一個字都像小鉤子,精準地撓在他那顆按捺不住的好奇心上。他屏息凝神,豎著耳朵,直到里面踱步的聲響暫時停歇,才踮起腳尖,貓一樣溜回了自己那間彌漫著淡淡松墨清香的靜室。
門扉無聲合攏。墨玄坐到書案前,手指微顫地摸出那本厚厚的大道日記。深褐色的獸皮封面粗糙而溫潤,他深吸一口氣,翻到嶄新的一頁。狼毫飽蘸濃墨,筆尖懸停片刻,隨即帶著一股被強行壓抑的興奮和吐槽的沖動,刷刷落下:
“【大道歷某某年某月某日,晴(大概?反正金鰲島天幕萬年不變)】”
“師尊今日自外歸來,狀若瘋虎!于靜室中頓足捶柱,長吁短嘆,言必稱‘麻煩’、‘難’、‘難’、‘難’!擾吾清修,心神不寧,連觀想那縷太初紫氣都差點岔了道!吾輩修士,講究個心靜自然涼,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師尊身為圣人,怎的如此沉不住氣?實在有損圣威,令弟子我…痛心疾首!(痛心是真的,看熱鬧不嫌事大也是真的。)”
他筆鋒一頓,嘴角忍不住向上扯了扯,繼續寫道:
“細聽其焦躁之語,似乎是為了祖巫殿搬遷之事煩惱?言及要‘瞞天過海’,‘動靜太大恐驚擾那位’…哈!”墨玄忍不住嗤笑一聲,筆下帶出幾分少年人的輕狂和想當然,“這有何難?吾雖修為淺薄,然博覽群書(主要是一些雜七雜八的游記和上古軼聞),曾聞上古有空間大能,能以無上神通,將整座洞府折疊壓縮,藏須彌于芥子,納乾坤于袖中!彼時搬運,神鬼不覺,氣息盡斂,宛若憑空消失!此等妙法,莫非師尊竟不知曉?還是圣人心思,早已不屑此等‘小道’?”
寫到這里,墨玄停下筆,歪著頭想了想,又帶著點小得意補充道:
“若依弟子淺見,何須大動干戈?尋一穩固之空間節點,以空間法則為經緯,將祖巫殿整體‘折疊’壓縮,如疊紙屋,如藏珠櫝。再尋一信得過的大能(比如弟子我未來的道侶?咳,想遠了),持此‘空間之匣’,悄然遠遁,擇地展開便是!動靜?保管比師尊您老人家踩死只螞蟻還小!那位再是手眼通天,總不至于連只螞蟻搬家也盯著吧?除非他閑得發慌!”
寫完這長長一段“高論”,墨玄似乎覺得胸中那股被師尊勾起的悶氣和看戲的興奮得到了宣泄,滿意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跡,合上日記本,隨手塞回書架深處。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節噼啪作響,渾然不覺自己這洋洋灑灑的吐槽,每一個字都如同投入命運長河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被一雙無比關注的眼睛牢牢捕捉。
靜室之內,通天盤膝端坐,看似神游太虛,閉目養神。實則他的一縷神念,早已如無形的蛛絲,悄然纏繞在墨玄那本深褐色的獸皮日記上。當墨玄合上書本,神念收回的剎那,通天緊閉的眼瞼猛地一跳!
“空間折疊…藏須彌于芥子…納乾坤于袖中…”
墨玄日記里那些帶著少年意氣的字句,此刻在通天心神中如同驚雷炸響!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一種迥異于常理、近乎異想天開,卻又直指空間法則核心的奇思妙想!這絕非洪荒已知的任何挪移陣法或袖里乾坤之術!這思路…刁鉆、大膽,卻隱隱指向一條真正可能“瞞天過海”的通途!
通天霍然睜開雙眼,深邃的眸子里仿佛有混沌開辟、星河倒轉的異象一閃而逝。他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右手下意識地抬起,五指箕張,對著面前虛空輕輕一抓!
嗡——
一聲低沉玄奧的嗡鳴在靜室中震蕩開來。并非空氣的震動,而是空間本身在圣人意志的牽引下發出的戰栗哀鳴!以通天指尖為中心,周遭一尺見方的空間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間蕩漾起肉眼可見的、致密而扭曲的透明漣漪!光線在這片區域變得詭異彎曲,案幾的邊緣、玉柱的棱角,都在漣漪中呈現出怪誕的折疊和拉伸形態!
可行!
通天心中狂喜,如同在無盡的迷霧中驟然窺見燈塔的光芒。他全副心神都沉浸在這初步的空間折疊嘗試中,圣人的浩瀚法力與元神之力毫無保留地傾注于指尖方寸之間,小心翼翼地梳理、壓縮著那一片脆弱而狂暴的空間法則絲線。他仿佛觸摸到了墨玄筆下那匪夷所思之法的門徑,只需片刻,或許就能抓住那最關鍵的一縷靈光!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心神凝聚到極致的剎那——
“轟!!!”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仿佛從洪荒大地的最深處,從不周山那撐天神柱的根基之中爆發出來!即便隔著億萬里之遙,即便有重重仙島大陣隔絕,那股沛然莫御、蒼茫古老、帶著開天辟地之初最原始狂暴意志的恐怖威壓,依舊如同無形的滅世海嘯,穿透一切空間阻隔,狠狠撞在通天的心神之上!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