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水沖進茶壺，茶葉在杯盞中逐漸舒展開來。
曾老親自倒茶，陸昭珩想去接手，被他一個擺手攔下。
“嘗嘗我沖的茶。”
茶湯顏色澄澈，伴隨著蒸汽上升，隱約的香氣撲進鼻尖。
確實是好茶。
“那就叨擾了。”
許綿綿腆笑著點頭，小酌了一口。
入口微苦，隨后是茶葉的香，接著才是那點淡淡的回甘。
味道淺淺的，但是意味深長。
“好喝！”
她不會說那種夸張的語言，簡單地夸了一句，一點點把茶湯酌飲完。
曾老面色如常，眼中閃過一絲回憶。
“小蓮子和你一樣，對這種雅致的東西品鑒不來，但是反應很誠實。”
說著，他不禁笑了。
如此一來，他似乎能明白方品蓮讓許綿綿上門拜訪的原因了。
兩個坦誠的人相交，互相幫扶，是很正常的事。
是他想多了。
“嘿嘿，我是農村出生的，沒嘗過這種好東西，不識貨，但是舌頭還是很靈的。”
許綿綿咧著牙直樂呵。
她不懂茶，平素自己喜喝茉莉香毫，就一直喝那種茶，對別的茶葉毫不關心。
所以這會子，真說不出個二三來。
“農村是個好地方，城里人也沒什么不同，茶葉嘛，都是我們這種老家伙才愛研究，不然也沒什么事能干了。”
曾老態度如常，心中對她的喜愛愈加一分。
年紀大了，經歷的爾虞我詐多了，就愈發喜歡真誠直白的人，不用猜來猜去的，舒服。
“我家爺爺也愛喝茶，你們若是遇上了，說不定能有共同話題呢。”
“哦？你爺爺也在京城？”
曾老來了點興趣，農村出生，能遷居京城的話，那多少是有點本事的。
“是我丈夫的爺爺，以前也是上過戰場的。”許綿綿目光柔和地看向陸昭珩。
因為有他，她多了很多愛護自己的家人。
“哦～”
曾老拉長了語調，目光第一次看向陸昭珩，“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看這小子的步履姿態就知道他也是當過兵的，想來是軍官世家了，待在京城的老革命，他基本都知道，說不定還真認識呢。
“曾老您好，我名陸昭珩，家父陸豐耀。”陸昭珩坐姿端正，語言簡短有力。
這是家世給他的底氣，也是這些年在軍中磨煉出的自信。
“陸......原來是他的孫子。”
曾老片刻的沉思，很快就得到了答案，不禁失笑。
“我和你爺爺還是個老熟人來著，之前你結婚的時候他也給我發賀信了，不過我不愛湊熱鬧，就沒去喝喜酒。”
他這些年越發喜歡一個人待著，不喜歡那種熱鬧的場合，偶爾有個小輩來探望，短暫的熱鬧一下就很好了。
“您和我爺爺認識？”
陸昭珩有些意外，若是如此，他不應該不知道呀。
要知道，他可是相當于從小就在爺爺膝蓋上長大的，老爺子那些老戰友和親戚什么的，他全都認識。
“嗯，以前有些誤會，一直沒來往，近幾年才重新聯系上的。”
“要是爺爺知道我們來拜訪您，肯定很高興。”許綿綿說道。
“那可未必。”曾老聞言笑得更歡樂。
這些小輩不清楚他和老陸之間的事情，若是那老頭子知道他這些年都在京城卻一次都沒上門，估計要又氣又惱了。
許綿綿和陸昭珩對視一眼，默契地相視而笑。
看來兩個老人之間的羈絆很深啊，想必當年也是一段趣事。
聊了約莫半小時，大多是講陸老爺子這些年的事，臨走前，曾老答應過些天會上門探望，希望他們能將自己的事對陸老爺子保密。
陸昭珩稍作猶豫，爽快地答應了。
想來，到時曾老上門，對爺爺也是一個驚喜。
之后去了另外兩個地址。
一位是和曾老同樣年紀的老爺子，家中人丁興盛，子孫茂盛，在家中享受天倫之樂，看起來頗為幸福。
聽聞方品蓮托他們轉交東西，老爺子愣了下，笑呵呵地讓人將他們迎進來，又是盛情款待，許綿綿和陸昭珩被迫留下吃了頓午飯。
另一家是對退休的老夫妻，孩子們都在外地打拼事業，兩口子相濡以沫，日子平淡且幸福。
最后一家，許綿綿上門時，房子卻是空的，敲了許久的房門都不見回應。
詢問了街道的人，才知道這戶房子已經空了兩個月，以前是一個脾氣古怪的老頭住著，平常總是一個人悶在家里，偶爾出門買菜下館子，也沒見有人來看過他。
許綿綿詢問老爺子的去向，鄰居們紛紛搖頭。
最后。
是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孩站出來說話，他撓著頭有些不確定地說：“于爺爺消失之前，有兩個穿綠衣服的叔叔敲了他的門，徐爺爺讓他們進去了，很久都沒出來。”
鄰居們聞言紛紛驚訝。
“這什么時候的事？”
“虎子，你咋不早說？”
“就是，穿綠衣服的，那應該是當兵的，難道于老頭犯罪了？別人來抓他了？”
“于老頭平常可不讓別人進他屋的，這可不一般！”
......
之后一片竊竊私語的聲音，大家各自推斷。
許綿綿暗暗吸了口涼氣，一個老人兩個月了，街道辦居然沒發現，這也太失職了。
除非說，街道辦的人知道于老爺子的去向......
“走吧！”
沒有摻和鄰里的百般揣測，許綿綿一個眼神示意，兩人走向街道辦的位置。
最終。
“你好！向你們打聽一點事情。”
陸昭珩上前打招呼，順手出示了自己的證件。
“軍官同志，請問有什么事嗎？”
看清楚證件上的部門，還有那上面寫的軍銜，原先老神在在坐著的王主任一下子站了起來。
聲音多了幾分諂媚。
“請問于老爺子的去向你們知道嗎？”
“于老爺子......于向峰是嗎？”
王主任有些不確定地看著他問，思索該不該說。
“對的！”
陸昭珩點頭示意。
王主任神色糾結，捏著搪瓷杯的手指緊了緊。
“這，我不太方便說啊！”
于老頭以前交代過，不管什么人來打聽他，一律表示不知道。
“我是幫忙轉交東西的，如果他不在的話，或者你告訴我一個地址，我把東西送過去？”
陸昭珩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