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隔音極好,賀淮旭只聽見了最后幾個字,三天后,云中路。
他動作猛地頓住,溫柔放開沈書瑜,起身開門,問道,
“李佳佳,你剛說什么云中路?”
李佳佳哪知道這菩薩在,連忙將手中請柬藏起來。
賀淮旭看到了請柬,眉頭一挑,“給我?!?/p>
沈書瑜呼吸一滯。
賀淮旭五歲失去爸媽,在豪門傾軋中艱難長大,他此生最怕的就是被拋棄。
若是他知道她要走...
估計不會掀起什么波瀾?畢竟他現在愛的是陳雅。
但她還想穩妥些,不想臨走前出現任何意外。
她連忙上前,虛弱開口,
“淮旭,是我大學同學的請柬,她談戀愛七年沒結婚,心死了,背著男朋友相親成功,三天后要閃婚了。”
“七年?沒結婚,怪可惜的?!?/p>
賀淮旭聽見沈書瑜虛弱的聲音,有些心疼,連帶著聲音都溫柔了幾分。
回頭望去,陽光透過玻璃,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沈書瑜側眸避開他的視線,望向李佳佳,
“是啊,怪可惜的,但也沒辦法,她男朋友的白月光回來了,就不要她了?!?/p>
“這么渣?那你大學同學做得對,及時止損,早點跑路也好,繼續在一起就是在浪費青春。對了,你去參加大學同學的婚禮時,你多給點紅包掛我賬上,權當是給她的安慰了。”
賀淮旭說完后想到什么溫柔笑了,語氣卻硬邦邦的,
“書瑜,哪像你,七年,將會得償所愿嫁給我?!?/p>
沈書瑜平靜地點頭,手指收緊又松開,指節泛白。
得償所愿?
第七年了。
光打雷不下雨。
她忽然想起初雪那天,他許諾帶她去北海道,最后卻臨時開了會。
想起她生日那天,他說要親手做長壽面,最后連人影都不見。
想起無數個深夜,他醉醺醺地對她說“明天就娶你……”
每一個明天都成了泡影。
“工作太忙”,“性格使然”,“需要空間”,她曾為他編織過多少借口,就為自己編織過多少謊言。
直到此刻才驚覺,原來最深的傷口,都是自己親手劃下的。
七年時光,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獨白。
風過無痕,連痛都顯得多余。
賀淮旭忽然問道,
“書瑜?!?/p>
“嗯?”
他抬眸,對上她平靜的目光,忽然心頭一緊,莫名有種失去感。
就像五歲那年,爸媽臨出事前的他心里的惴惴不安。
現在,他竟荒謬地覺得,沈書瑜口中那個“被拋棄的大學同學,背著男朋友嫁人的大學同學”,就是她自己。
但下一秒,他又搖頭失笑。
怎么會呢?
她那么愛他。
七年,每一天,她都那么愛他,她不會離開他。
剛想要請柬來看看時,走廊盡頭跑來一位醫生,“賀總,308病房的陳雅小姐芒果過敏又加重反應了,您快來看看。”
賀淮旭眉頭立即一緊,腳步快速邁出,“怎么回事,連個病人都看不好!”
“淮旭...”沈書瑜看著他離去背影心尖刺疼,下意識將心里的話問了出口,“這三天你就在隔壁?怎么不來看我,我才是你女朋友…”
賀淮旭停下腳步解釋,
“這種一般醫院你也知道完全是以盈利為目標,你就一點小毛病都能給你說成大問題,你肯定沒事。還有我們只是男女朋友,不是結婚夫妻,我來看你我有安排,你別上升道德綁架。”
“那陳雅呢?”
沈書瑜突然笑了,笑著笑著就咬住了顫抖的下唇,嘗到鐵銹味才驚覺咬破了皮,“同一家醫院檢測的?!?/p>
賀淮旭轉身,奇怪的盯著她,
“你不相信醫院你還來醫院看?。酷t院說了芒果過敏那就是芒果過敏,而且都是一家人在外要相互照顧,我走了。”
賀淮旭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沈書瑜慢慢蹲下來,雙臂環住發抖的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淚水順著眼角,大顆大顆地砸在瓷磚上,就像她心死的聲音。
多可笑啊。
女朋友過敏反應生死不知,男朋友卻在忙著照顧弟妹。
她突然笑了,笑聲混著淚水,咸澀地發苦。
也終于明白,原來在這段感長達七年的感情里,她一直都是那個多余的人。
可有可無。
李佳佳看出沈書瑜情緒不對,一把拉起她抱住,罵道,
“沒事,別理這死渣男,我和你媽給你看好的這個特有錢,巨帥,也弄明白了為什么三天后要結婚,好像是生病了,一直在國外治病,好不容易回國就想著把婚姻大事給辦了?!?/p>
她將請柬輕輕放在病床上后,從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資料卡,邊緣已經被翻得微微卷起。
沈書瑜接過,看到媽媽工整的字跡:
【183的個子配書瑜正好】
【性子冷了些,但會疼人】
【父母前十首富,完全沒有家庭負擔】
【就是結婚催得緊,三天,有???是免疫系統病,不會遺傳拖累小兩口】
【這些年賀淮旭幫忙的錢,我們陸續存了些,能還得上,別擔心】
最后一行字被反復描深,力透紙背。
【書瑜,媽媽希望你能幸福】
一滴淚砸在資料卡“傅行淵”的名字上,暈開了墨跡。
“很滿意?!鄙驎ぜt腫的眼睛里終于有了光亮。
李佳佳跟著笑了,“這三天你肯定也不想待在賀淮旭身邊了,但傅行淵還在加州,大后天早上飛機才回國,這三天時間你想干嗎?我請假陪你?!?/p>
這時,沈書瑜手機屏幕不斷彈出消息提示:
【沈老板什么時候回來?沒你感覺做不了生意,你家這三天幫忙看店的黑衣人兇得要死還敢收雙倍錢!】
她看完抬眸回復李佳佳,“我還有書書廚具店,雖然不多是我的心血,這三天安排大清倉,清倉完剛好傅行淵回國,我就和他去領證。”
消毒水味里,回憶起當年。
剛畢業時她原本要開的是餐飲店,連菜單都設計好了。
可爸爸粗糙的手掌按著賬本,“咱家還欠著小賀的錢...”
最后只能盤下這間小廚具鋪,取名書書廚具店。
掙得不多,但好歹是份不用看人臉色的生計。
出院上了李佳佳大奔。
李佳佳瞥了眼她病態的臉色,
“要我說連鋪面都別要了,傅家少爺雖然體弱多病,但前十首富夠你揮霍三輩子。等你跟他去了加州,這點小生意...”
沈書瑜側眸望向窗外熟悉的街景,“三天后,就都沒了?!?/p>
“要不弄個橫幅?就當是給這七年,一個體面的告別?”
李佳佳向來雷厲風行,沈書瑜剛說完,黑色大奔就已經一個急剎停在了復印店門前。
目送李佳佳趕回銀行上班后,沈書瑜在街坊鄰居的幫襯下,親手將“清倉大甩賣倒計時三天”的橫幅調整到最佳位置。
手機突然震動。
沈書瑜看著來電顯示,神色驟然一凜,唇線不自覺地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