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淮旭大步追了上來,輕輕打開沈書瑜關閉的車門。
月光灑下,賀淮旭怔住了。
女人垂落的眼睫在臉上投下陰影,那顆淚痣像是水墨畫里最溫柔的一筆。
七年過去,她依然像初見時那樣,安靜美好得讓人心疼。
“書瑜?!?/p>
喉結滾動間,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娶你,我也在努力實現?!敝讣鉄o意識地摩挲著車門邊框,留下幾道淺淺的劃痕,“聽說馬爾代夫爾拍婚紗照不錯。”
“下個月公司出差,我們可以順路去拍?!?/p>
下一秒手機鈴聲打斷兩人。
拿出手機,看見“陳雅”二字時,賀淮旭像是被燙到般猛地按掉。
可鈴聲不依不饒,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第四次,他小心翼翼地詢問,“書瑜?”
沈書瑜輕輕頷首,指尖在膝頭輕輕蜷縮,“接吧?!?/p>
賀淮旭當著沈書瑜的面按下接聽。
他比陳雅先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陳小姐,云中路別墅區安保質量位于A市第一,沒有居住證,天王老子來了都進不去,只要你不出來非常安全?!?/p>
“我讓你住婚房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我現在要哄我女朋友,請你不要再打擾我了。”
說完立即掛斷電話,看向沈書瑜,緊張解釋,
“書瑜,我真的跟她沒有任何關系,有的話也只是前女友,出于情分的一些幫助,書瑜,相信我好嗎?”
賀淮旭的表演堪稱完美,冷硬的語氣,果斷地掛斷,每一個細節都像是精心排練過的深情戲碼。
若是從前,她或許會紅著眼眶撲進他懷里,為這片刻的維護感動不已。
可如今,沈書瑜只是輕輕笑了,眼底一片荒蕪,“淮旭,真的不必了。”
原來,心死的時候,連拆穿都嫌多余。
還沒等賀淮旭回答,就聽見微信消息接連響了七聲。
賀淮旭立即掏出手機查看。
陳雅發來七條視頻。
是保姆錄的。
“賀總,陳小姐不放心你,害怕大嫂誤會你,想要出來找你,幫你們解決誤會,可是沒想到二奶奶的人就在附近。她現在被抓上車了,怎么辦?”
賀淮旭的臉色瞬間慘白。
沈書瑜看著他顫抖的唇,忽然笑了,“去吧?!?/p>
說完抬腳下車。
賀淮旭感激地看著沈書瑜,“我上輩子修了什么福氣,這輩子遇到這么體貼的你,她一個女人,確實不安全,我得去看看?!?/p>
“我相信你獨立的能力,回到家了給我發一個消息?!?/p>
他著急地關上副駕車門,上車,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看著遠去的汽車尾燈。
沈書瑜聽見心里有什么東西,“咔嚓“一聲,碎得干干凈凈。
別墅區的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沈書瑜看著五個打車軟件同時顯示暫無車輛。
在路邊等了近四十分鐘,才等來了一輛五公里外的車。
當網約車終于停在市區齊富路別墅前時,凌晨的鐘聲剛好敲響。
沈書瑜回來收拾行李。
站在玄關,望著這個住了七年卻始終不能稱之為“家”的地方。
客房,衣帽間里,她的衣服整齊地掛在最邊緣,像極了在這段感情里的位置。
委曲求全從來不是愛。
翻到最后,沈書瑜的指尖突然觸到一塊落滿灰塵的KT板。
【情侶必做的一百件小事】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毛巾擦過時,塵埃在月光下飛舞。
一張張照片逐漸清晰:
電影院里他偷拍她的看鬼片時的害怕神情。
凌晨山頂他裹著毯子陪她等日出。
動物園里她被長頸鹿嚇得亂躥,他笑得開心。
每完成一件,賀淮旭都會感慨,“離結婚又近一步?!?/p>
她把情話當了真。
卻沒發現,第100件“蜜月旅行”的位置,空白了整整六年。
“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她突然笑出了眼淚。
99件事配上99張照片像99記耳光,狠狠扇醒她的自欺欺人。
李佳佳說得對,
“男人真想娶你,第一天就帶你去領證了,還用等七年?”
她捧著Kt板,盤腿坐在了餐桌,拿起剪刀,一刀一刀剪下。
從此,加州沒有等不到的承諾。
馬爾代夫的海,她一個人也能去看。
剪刀越剪越快,碎紙片像雪片般簌簌落下。
她突然停住手,發現自己的指尖冰涼,卻一滴眼淚都沒流。
原來心死的時候,連痛覺都會消失。
這些曾經視若珍寶的瞬間,如今剪起來竟像在修剪一張過期的優惠券。
忽然,賀淮旭的怒吼在凌晨的別墅里炸開,“沈書瑜!你瘋了?”
他奪過沈書瑜的剪刀,指節泛著駭人的青白。
地上散落的照片碎片像一場大雪,覆蓋了他們七年的回憶。
他跪在地上,雙手發顫地拼湊著,日落少了一角,電影票的日期拼不上了,那張她第一次下廚的照片,永遠缺了她微笑的唇角...
“為什么...”他聲音怒吼,手指被碎片劃出血痕也渾然不覺,“你怎么就把我們的七年剪碎了!”
沈書瑜掌心還殘留著剪刀的涼意,她攥緊那些碎片,語氣輕得像在討論天氣,
“好幾年沒拿出去,貼著墻,照片都長霉斑了,丑死了,像個妖怪,我不喜歡。”
賀淮旭呼吸一滯。
他看著她攥得發白的指節,突然意識到什么,慌忙放下剪刀,
“剪刀剪這個很傷手的,你手沒事吧?我給你拿藥?!?/p>
藥箱被翻得嘩啦作響,他的解釋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這一百件小事,我還等著完成最后的蜜月旅行后,好好裝裱留在婚宴上讓大家羨慕!你說剪就剪了?!?/p>
“你不該這么沖動,現在技術多么先進,發霉了也沒事找人洗洗,而且有些照片我們是手機拍的,有備份,不影響你的美貌的?!?/p>
“我知道。”沈書瑜松開手,碎屑從指縫簌簌落下,“就像你說的,都有備份。”
她的七年就是他和陳雅的備份。
“還生我的氣?”
“我已經處理了陳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