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醫(yī)生靜靜注視著眼前的沈書瑜。
她總是帶著溫柔的笑意,哪怕此刻眼眶泛紅,對待旁人依然禮貌周到。
他四年前從賀家醫(yī)療中心分派出來,擔任賀淮旭的家庭醫(yī)生。
這四年來,他見證了太多。
上一次沈書瑜生病,他也曾想破例帶她進入賀家醫(yī)療中心就診。
可賀家醫(yī)療中心背后的持股人是賀家二奶奶,明確規(guī)定除非特批,否則只接診賀家族人,外人一律免談。
被賀淮旭拒絕后,沈書瑜沒有抱怨,只是獨自想了辦法,在深夜走了很遠很遠的路,才勉強打到車去外面看病。
太多這樣的時刻。
她的堅韌,她的沉默,她的付出從不求回報,都讓他為這個女孩感到心疼。
而這也是四年來,沈書瑜第一次開口請他幫忙。
所以一處理完家事,第一時間就趕了回來。
他看著沈書瑜,“沈小姐,當然可以,系統(tǒng)24小時都能登陸,只是需要在賀家的私人網絡里才能登陸,所以我說要等我回來。”
邊說就邊往別墅里進,沈書瑜點點頭說了聲謝謝后就跟在她身后。
整棟別墅靜悄悄的,只有客廳亮著一盞孤燈,張姨還在里面忙碌著。
明明是最尋常不過的景象,沈書瑜卻莫名心跳加速,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她。
她推開家庭醫(yī)生辦公室的門,一股混雜著消毒水氣味的熱浪撲面而來,熏得她后退了兩步。
空氣中若隱若現的藥水味,不斷刺激著她敏感的神經。
她站在原地,忽然明白了自己在害怕什么?
為什么要背著奶奶調查?這是不信任和不尊重。
萬一……萬一大奶奶真的病了,并沒有裝病,她該如何面對自己竟用這樣的心思去揣測一直敬愛的長輩?
一瞬間,她膽怯了。
“林醫(yī)生,”她緊張地開口,“我…我先接個電話,一會兒再過來。”
林醫(yī)生溫和地點點頭,“你去忙,我這邊不著急。”
她逃也似的來到院子里,撥通了李佳佳的電話。
電話那頭很快被接起,傳來李佳佳帶著濃重酒氣的聲音,
“喂~書瑜怎么啦?”
沈書瑜太過緊張,沒聽出好友的醉意,聲音發(fā)顫,“佳佳,我好害怕…我不敢查大奶奶到底病沒病…”
“你啊…就是太善良了,什么都先替別人想……”李佳佳打了個酒嗝,大著舌頭說道,
“你別有那么重的心理負擔!人都是自私的,大奶奶為啥要裝病陪你?還不是為了讓你穩(wěn)住賀淮旭的情緒?人和人之間,講的不就是個‘價值’?”
“你現在看透了,不想再被吸血了,這出發(fā)點一點毛病都沒有!”
沈書瑜覺得李佳佳說得有道理,可真要做起來,還是覺得艱難,
“可是上次我去老宅,大家都說大奶奶身體不舒服,確實是病著的。”
“哎喲我的書瑜寶貝,”
李佳佳在那邊嚷嚷起來,“等你老了我天天給你買保健品!你聽到沒?音樂聲那么大!賀家誰敢在一個真生病的當家人面前這么放肆?除非是她自己想聽、自己想跳!”
“聽我的,現在就查!查出來有病,咱就好好陪著治;沒病就干脆利落地道別!別磨嘰,等人把你吸干抹凈,你到時候連賀淮旭都撈不著,連傅行淵也沒了!”
她說著,似乎推開了身邊壓著的什么人,繼續(xù)大聲道,“你怎么不想想,他們騙你的時候,有沒有心軟過?”
沈書瑜低低應了一聲,這時才注意到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曖昧的衣物摩擦聲。
她的耳朵瞬間紅了。
佳佳不是單身嗎?
“佳佳你……?”她遲疑地問。
李佳佳笑得格外開心,語氣輕快,“哎呀,同學聚會遇上老情人,久別重逢,約一炮唄~”
“哪個同學啊?”
沈書瑜剛問出口,就聽到電話那端傳來一聲低喘,她羞得趕緊把手機拿遠了些,沒聽清李佳佳后面的話。
“上官宴霖呀,和賀淮旭夾著尿片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沈書瑜掛斷電話,重新走進林醫(yī)生的辦公室,態(tài)度恭敬,“林醫(yī)生,麻煩您了。”
林醫(yī)生低低應了一聲,眉頭緊鎖,目光始終嚴肅地盯著電腦屏幕,手指不斷敲擊鍵盤,像是在反復嘗試什么。
沈書瑜察覺出異常,連忙問道,“林醫(yī)生,怎么了?”
“不清楚怎么回事,”林醫(yī)生語氣凝重,“我的權限突然被取消了,無法登錄查看病歷系統(tǒng)。奇怪,前兩天明明還能正常訪問的。”
他一遍遍嘗試登錄,臉色越來越沉。
沈書瑜心中泛起疑慮。
為什么偏偏是兩天前?
李佳佳方才的分析又一次在腦中回響。
可根植于心的道德感,讓她無法允許自己以惡意去揣測那位待她極好的大奶奶。
她看出林醫(yī)生的為難,指尖蜷縮了許久,才輕聲開口,
“林醫(yī)生,如果實在麻煩就不必勉強登錄了,您大致了解大奶奶的病情嗎?”
她頓了頓,又謹慎地補充道,
“我想近期為她準備些營養(yǎng)品,但又不清楚她具體哪里不適,怕弄錯了反而加重病情。”
林醫(yī)生沉思片刻后說道,
“我主要負責賀總這邊,老宅那邊是由我?guī)煾岛推渌薪涷灥耐仑撠煛N抑涣阈锹犝f一些,是結腸癌,早年曾放化療治愈過,但晚年因丈夫去世、爭奪家產、撫養(yǎng)孫子,飲食作息不規(guī)律,又復發(fā)了…拖到現在,情況不太樂觀。”
沈書瑜聽得心頭一沉。
原來大奶奶身體如此不好,卻還一直惦記著她。她非但沒有悉心關懷,反而一次次懷疑老人。
林醫(yī)生嘆了口氣,低聲道,“估計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聽到這話,沈書瑜立刻起身,
“謝謝林醫(yī)生,不用再查了。”
連醫(yī)生都親口證實,她還有什么可懷疑的?
可爸媽那邊她不愿讓他們失望,而且她對賀淮旭,早已心灰意冷,早就想走了。
但大奶奶時日無多……她到底該如何選擇?
她在樓道里站了許久,思緒紛亂如麻,最終只能再次給李佳佳發(fā)去消息:
【我好糾結。大奶奶的病例查不到,不知她還能撐多久。要我繼續(xù)留在這看賀淮旭和陳雅,我又覺得窒息難受。】
李佳佳秒回:【無語】
沈書瑜:【我快糾結死了。】
李佳佳:【這樣,你換個思路:直接去大奶奶的主治醫(yī)生問不就行了。只要你能問出她至少還能撐兩天以上,你就立刻飛去加州領證!路上滿打滿算也就兩天。只要時間夠,你先穩(wěn)妥把證領了,之后什么時候回來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