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奶奶猛地掀開被子,抄起拐棍就往賀淮旭身上劈,“混賬東西!”
賀淮旭沒有躲閃,硬生生挨下奶奶的拐棍。
大奶奶看他執拗的樣子,更氣,也更心疼沈書瑜。
“你啊!”拐棍結結實實砸在他背上。
直到第三棍后,大奶奶突然丟掉手中拐棍,聲音哽咽,
“當年奶奶忙著替你死去的爸媽護住家產,不知道你被那幫黑心的丟去孤兒院...養成這副別扭性子都怪我?!?/p>
“奶奶,沒事,早過去了。”賀淮旭偏過頭,躲開奶奶的視線,喉結劇烈滾動。
“過不去,這是奶奶一生的痛。”大奶奶抬手擦去眼淚。
許久后她打破兩人的僵局,換了話題,“拋開陳雅的事!你到底娶不娶書瑜?”
賀淮旭喉結滾動,耳尖泛起薄紅,語氣卻是硬邦邦的,“她一直想要的,我肯定會給。”
“還嘴硬!”賀奶奶揚起拐棍,又一棍子落在賀淮旭背上,卻輕了許多。
“...快了?!彼曇魫瀽灥摹?/p>
大奶奶終于松了口氣,忽然想起什么又蹙眉,“前天才慌得求我裝病騙人回來,現在又擺譜!等真把人作沒了...”
“不會的?!彼驍嗟脭蒯斀罔F,眼底卻掠過一絲慌。
大奶奶疲憊地放下拐棍,躺回床,“走吧,我這把老骨頭演不動了?!鞭D身時輕聲嘟囔,“結婚記得叫我...”
出了門。賀淮旭摸著發燙的耳垂,望向空蕩的走廊。
鼻尖傳來雞湯的香氣,絲絲縷縷縈繞不散。
他大步走進客廳,看見沈書瑜正低頭盛湯。
女人側臉在晨光里顯得格外單薄,睫毛垂落時像折翼的蝶。
他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可走到她面前時,出口的話卻硬邦邦砸下來,
“奶奶說沒胃口,野味不安全,不吃了?!?/p>
沈書瑜的手微微一顫。
最喜歡嘗鮮的大奶奶怎么可能突然沒胃口?
除非是被氣到心口發堵。
為了陳雅,他連最疼他的奶奶都能頂撞。
這份“孝順”當真令人心寒。
她低下頭,長發掩住泛紅的眼眶,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哦?!?/p>
正要端起湯碗倒掉,卻見賀淮旭突然伸手搶過,將整鍋湯嘩啦倒進他常用的保溫桶里。
動作快得近乎粗暴,濺出的湯汁燙紅了他的手背。
“大黃沒吃過,”他側過臉不看她,喉結滾動,“喂狗正好。”
說完拎起保溫桶轉身就走,語氣生硬,“奶奶不舒服,明天再來。”
沈書瑜跟著坐進勞斯萊斯后座,卻發現后面還跟著一輛賓利。
她下意識問駕駛座的齊明,“還有別人要一起回去嗎?”
齊明透過后視鏡瞥了眼賀淮旭,才謹慎回答:“沈小姐,我們現在要去見陳雅小姐的父母。他們從倫敦過來陪她散心?!?/p>
說完磨蹭半天才遞上一份燙金禮單,“賀總,這是臨時準備的見面禮清單,您過目。陳雅小姐通知得急,有些東西實在來不及備齊?!?/p>
沈書瑜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
茅臺年份酒、特供中華、百年普洱、野山參、金條...每一樣都透著精心計算的貴重。
這哪是普通見面禮?分明是女婿拜見岳父母的規格。
那個傍晚的記憶像淬毒的針,至今扎在沈書瑜心口。
父母特意穿了壓箱底的嶄新西裝,母親還偷偷擦了她的口紅,兩人在酒店包間里坐得筆直,像等待審判的犯人。
“書瑜,”沈陽第無數次整理領帶,“這真不丟人吧?聽說他喝的水都抵咱家半年收入...”
“沒事?!?/p>
她笑著安慰,喉嚨卻發緊。
盯著包廂門上那扇玻璃窗,每一次人影晃動都讓她心跳驟停。
菜熱第三遍時,媽媽何敏小聲問,“是不是...嫌我們窮?”
看著媽媽的小心翼翼,還有爸爸悄悄把磨破邊的袖口往里折。
她起身沖出包間打電話,聽見自己聲音甜得發膩,“淮旭...今天見我爸媽的事...”
“我在開會?!彼膫€字像冰碴砸過來。
“就一小時...”她幾乎在哀求,“我爸媽準備了好久...”
電話那頭傳來翻文件聲,“沈書瑜,是我讓他們來的?明明是你自作主張。”
沈書瑜渾身血液都涼了,“我們五年了,不該見家長嗎...”
“五年怎么了?”
他突然冷笑,“拿老人逼婚?你爸媽知道女兒這么恨嫁嗎?”
忙音響起時,她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回到包間,爸媽盯著她紅腫的眼眶不說話,默默拿起筷子夾菜。
三人默默地吃著那桌奢華的菜。
從此再沒提過見賀淮旭。
若不是昨天生病又恰巧爸媽都在A市,不然等到她嫁人,談了七年的男友都沒見過他爸媽。
太可笑了。
她竟然花了七年才明白,不是他忙,不是他討厭形式主義。
只是她和她背后那個平凡的家庭,從來就不值得他耗費半分心神。
“不夠,再加倍。直接送到云中路大酒店豪華包間?!?/p>
賀淮旭的聲音將她從回憶里拽出。
她抬眸,看見男人修長的手指正仔細核對著燙金禮單,側臉透著罕見的緊張與鄭重。
雙倍禮物?那些她爸媽不配得到的茅臺黃金,現在要成倍塞給別人的父母?
多可笑。
她這個正牌女友還坐在旁邊,他就迫不及待地給弟妹的父母準備“女婿見面禮?!?/p>
“書瑜,”他突然轉頭看她,眼神里竟帶著罕見的征詢,“你覺得還缺什么?你幫我看看?”
那雙總是冷淡的眸子里,此刻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像生怕怠慢了誰。
沈書瑜感覺心口被鈍刀生生剖開。
她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