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瑜站在庭院中,望著大門外的賀淮旭。
男人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裝,站在路燈昏黃的光暈下,棱角分明的側臉依舊俊朗得令人心動。
現在已經快晚上十點了吧。
她的男朋友,在七夕這天,去陪他的前任還是那個身份尷尬、不顧人言的“弟妹”。
陪到這個時間?
而對她這個正牌女友,卻只剩下百般的謊言和算計。
真是諷刺到了極點。
不知是夜色太朦朧,還是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忽然有些看不清眼前這個她愛了整整七年的男人。
從發現自己是替身的震驚,到他一次次隱瞞與陳雅的私下約會,再到如今明目張膽的偏袒,甚至不惜用大奶奶的“病情”來編織騙局……
她看不清,也辨不明了。
大奶奶說,不知道賀淮旭為什么要這樣做。
其實她心里清楚得很。
不過是想多留她在身邊,當一個心甘情愿的“戀愛腦小丑”罷了。
少了她,他和陳雅之間那些隱秘的樂趣,誰來提供?他們那層不便公開的關系,又由誰來充當擋箭牌?
大奶奶還讓她親自去問?
何必呢?不過是自取其辱。
反正后天她就要離開。
這七年,就當是答錯了一道漫長的人生選擇題。
沈書瑜沒有說話,徑直轉身走回了客廳。
身后,賀淮旭的眉頭輕輕蹙起。
他其實早就到家了,卻一直坐在車里,心里憋著一股勁。
明明沈書瑜就是他的女朋友,是想要嫁給他的人。
可見到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她怎么就一點不生氣?
連陳雅手上戴著那枚本該屬于她的戒指,她也無動于衷?
他煩躁地上網搜索,得到的答案卻是,
“不在意就是不喜歡,不喜歡才會情緒穩定”。
越看越心煩,他干脆把手機扔到一邊。
靜下心來想想,或許也怪他自己。
從來不愛解釋,如果當時多解釋一句,是不是就不會是現在這樣?
想到這,他俯身撿起手機,下意識地滑動屏幕。
一條視頻跳了出來:
【先低頭的人不一定錯了,但一定是更珍惜這段感情的人。別做讓自己后悔的事。】
這句話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推門下車,正好看見她從林醫生的辦公室走出來,小臉蒼白。
他心里一緊,正要上前,卻見她明明看見了自己,竟連一聲招呼都不打,轉身就走?
他提著特意為她訂做的蛋糕,快步追上她,語氣有些生硬的找補,
“書瑜,路邊蛋糕店打折,不買就浪費了……順手買的。”
“我不愛吃,你吃吧?!鄙驎つ_步未停。
她余光看到蛋糕盒,是“馨馨圓”的。
這家店平日里連買個 cupcake都要提前預約,更何況是這樣一個精致的節日蛋糕?根本不可能打折清倉。
大概又是買了想討好陳雅,對方不要,才拿來“借花獻佛”的吧?
若不是早已看透他滿嘴謊言,她或許真的會沉溺于這片刻的溫柔。
沒有哪個女孩子,在七夕這天不期待一份禮物。
可她早已知道了真相。
期待只會更疼。
她沒有停下腳步,推開客廳門,拿起手機就準備上樓回客房。
賀淮旭攥著蛋糕袋子的手微微一僵。
他上前兩步,將蛋糕放在茶幾上,盯著她決絕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可說出口的話卻依舊又冷又硬,
“今天七夕,你作為女朋友,就這個態度?”
語調冰冷,字字誅心。
沈書瑜只覺得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又被狠狠刺穿,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這個“女朋友”,還需要有什么態度?
隱忍的還不夠嗎?
難道要她坐在他和陳雅身邊,笑著看他們恩愛才算態度好嗎?
真是太諷刺了。
她腳步踉蹌了一下,死死抓住身邊的扶手才勉強站穩,艱難地抬腳,一步一步慢慢往上挪。
不能倒下,更不能讓他看見自己的狼狽和軟弱。
賀淮旭看著她的背影,只覺得自己已經放下身段了,為什么她還是這樣冷漠?
上官宴霖那幾句“你女朋友要跟別人結婚了”的話,像魔咒一樣再次纏繞上來,攪得他心煩意亂。
他忽然大步沖上前,在沈書瑜即將關上客房門的瞬間,一把用力拉住了她的手腕,強行將她轉過來,迫使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你到底在鬧什么?”
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不解和煩躁。
“我鬧?”
沈書瑜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重復了一遍,仿佛聽到了什么荒謬的笑話,“你說我在鬧?”
說完,她悲涼地笑了笑,眼眶迅速泛紅。
她還不夠隱忍嗎后天就要徹底離開了,他還要跑來指責她在鬧?
是因為陳雅不陪他過七夕,所以他才把氣撒到她身上嗎?
她吸了吸鼻子,輕聲道,“淮旭,你也知道今天是七夕?”
沈書瑜忽然不想再忍了。
“你明明答應陪我過七夕,結果呢?留我一個人在活動現場,承受所有人的指指點點和難堪!我甚至還傻傻地期待你會出現……可你呢?你陪著陳雅在買咖啡!”
賀淮旭急忙解釋,
“不是!我早就到商場了,是陳雅非要買咖啡,我讓她幫我留意你到了沒有,她說你沒來!”
“是嗎?”
沈書瑜攥緊手指,指甲掐進掌心的淤青,疼痛鉆心,“那我怎么記得,張姨給你打電話時,你親口說還在開會,沒空過來?”
賀淮旭頓時語塞。
沈書瑜嘴角扯出一抹譏諷,
“那她手指上那枚戒指呢?你可別又說,是她戴上去就摘不下來了?”
賀淮旭遲疑了一下,竟真的反問,“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敢……怎么敢這樣反問?
男人是不是都這樣?被一方發現,就把問題全都推給另一個女人。
歸根結底,他永遠沒錯。
她太累了,七年的付出仿佛一場空,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虛無。
她用力掙脫他的束縛,想要躲回房間。
賀淮旭懷中一空,心里莫名一慌,聲音不由得拔高,
“就因為這些小事,有必要吵成這樣嗎?”
“沒必要吵啊,”
沈書瑜站定,沒有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早就覺得沒必要了,是你一直在跟我吵?!?/p>
她終于轉過身,看著他,“而且,你不是第一次了,賀總。”
“我生病那天求你,你說在忙。這次是你主動約我,你卻還是用開會當借口?!?/p>
“賀總,我真的不想再當你和陳雅之間的那個小丑了,求求你,放過我吧。”
她無力地靠在門框上,聲音里滿是疲憊。
“沈書瑜!”
賀淮旭咬牙,眼底幾乎噴出火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會不知道?”
她抬眼,目光里一片沉寂,“我們之間的每一次求婚計劃,你都會發給她看?,F在你為了和她約會,不斷地對我撒謊、隱瞞……”
“這些我都忍了,也認了,你還想我怎么樣?”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種滿口謊言的人?”他幾乎是低吼出來。
“是?!?/p>
沈書瑜看著他的眼睛,清晰的、平靜地給出了最終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