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朱元璋頓了頓,語氣變得緩和,但依舊充滿命令的口吻:“記住,這些人,你必須好好對待,不可有任何粗暴舉動,更不可傷他們分毫。你要告訴他們,宮中研制出了治療肺癆的藥方,但需要有人試藥。”
“告訴他們,若他們愿意,且試藥成功,朕便免除他們家里十年的賦稅,并且,賞賜他們白銀百兩!”
這已經(jīng)算是朱元璋開恩了,畢竟平白無故讓其他人試驗藥物,這算是殺人了,誰能愿意?若是強迫的話,他和昏君也沒有什么區(qū)別,所以自然要給出一定的條件,而這個條件,在當今大明朝,確實足以讓任何一個窮苦百姓為之動心,畢竟誰都清楚肺癆病得了必死無疑,現(xiàn)在有著治愈的機會,還能給家里帶來好處,這誰能不愿意?
這也是朱元璋的想法,他要的,就是民間的肺癆兵源心甘情愿的配合,而不是強迫,這才是最好的辦法,針對于馬皇后的病情,朱元璋選擇最謹慎的處理方法,要用最快的速度,來好好的驗證這藥方的真實性,以確保這藥方到底有沒有用。
蔣瓛聽到這番話,心緒微動,他低著頭,深邃的眼中,忽的閃過一絲光芒,肺癆病人,和馬皇后有關(guān)?但這不是他該想的,他也沒有資格問緣由,誰敢問啊,這不是找死嗎?所以蔣瓛也沒有詢問任何細節(jié),只是低頭應(yīng)了一聲。
“臣,遵旨。”
話音剛落,他便如來時一般,很快就退出了大殿,殿內(nèi)很精境。
走出乾清宮后,蔣瓛依舊匆匆的去執(zhí)行這個安排,但方才心中所想的,卻讓他很是震動,甚至在心中,能涌起滔天巨浪,這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誰不清楚馬皇后的病情是肺癆?這張這,這可是連宮中最好的御醫(yī)都束手無策的絕癥,但現(xiàn)在,陛下的意思,是可能說有藥方存在。還要找人試藥?
這,有些天方夜譚了吧。
蔣瓛從來都是一個不茍言笑的人,甚至臉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緒,但不管怎么樣,猜測出來這種事情,都讓他的內(nèi)心感受到變化,這種感覺怎么說呢,就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瀾起伏,陛下感覺有些沖動了,肺癆病根本治不好,陛下此舉某種意義上是何等孤注一擲,唉,陛下也老了啊,一位鐵血帝王,最終卻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某種藥方上。
荒謬。
但這也沒有辦法,他身為下屬,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去完成這個看似荒謬的任務(wù),不然還能怎么樣呢?
乾清宮內(nèi),很快就再次陷入沉寂,看著空蕩蕩的大殿,蔣瓛這個時候已經(jīng)離去了,就剩下了乖孫朱雄英,不過此時此刻,朱元璋倒是沒有那么生氣了,他心中的怒火早已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fù)雜難言的情緒,朱雄英這般堅持,或許真的有效果呢?
特別是自己這個乖孫,現(xiàn)在才不過八歲,并非是個很頑皮的小子,或許人家就是為了妹子的身體呢?朱元璋看了一眼朱雄英,乖孫這雙清澈而又真誠的眼睛,根本沒有帶著任何頑劣之色,目的就是為了治好妹子。
自己,可能有些錯怪乖孫了。
但,其實也并非是他想這樣的,因為肺癆這個詞,太可怕了,誰都知道得了肺癆是治療不好的,他朱元璋從來沒有怕過什么,但此時此刻依舊感到害怕了,肺癆算是自己內(nèi)心最深處的恐懼。
這些年來,自從妹子患上肺癆這個病好,朱元璋經(jīng)常能看到妹子咳血的模樣,這讓他心中疼得很啊,更是充滿無助與絕望,這樣下去的話,朱元璋縱然不相信,但幾乎可以肯定,自己絕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唯一的軟肋在病痛中逐漸枯萎。
希望乖孫的治療方法有用吧,畢竟他幾乎沒有任何方法了,整個大明朝的御醫(yī)都請過來了,民間的御醫(yī)該出動的也全部出動了,都堪稱回天乏力,現(xiàn)在只能憑借朱元璋這一絲希望了,雖然看起來不靠譜,但某種意義上,有希望就是好的啊,這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他心中悄然燃起。
思索間,朱元璋又拿起這本冊,看了看其中的制造方法,不得不說這制造方法確實很詳盡,同時又顯得格外精妙和認真,朱元璋覺得這可能不像是一個孩子能胡編亂造出來的。
或許這藥方是真的。
真的有人研究出了治療肺癆的藥方。
但,朱雄英是怎么獲得的?
心中疑惑間,朱元璋于是就詢問朱雄英,朱雄英則表示自己這是在做夢,夢中的白胡子老爺爺交給自己的。
嗯,朱雄英所編造的謊話聽起來沒有任何技術(shù)含量。
但差不多就得了。
他也沒有辦法說清楚這東西的來歷,反正還是一個道理,一切都要看最終到底有沒有用,而非到底是什么來歷。
“唉。”聽了朱雄英的話,朱元璋也就不在多問了,他清楚問什么來歷不重要,難道不清楚來歷,這藥湯有用的話,就不用了嗎?
他朱元璋,是絕對無法想象馬皇后離去的生活的,離開馬皇后,自己這個皇帝當著還有什么意思啊。
此時此刻,朱元璋坐在龍椅上,身子微微前傾。
他心中已經(jīng)沒有其他想法了,甚至已經(jīng)不想在處理什么政事了,他就想知道,這藥方到底有沒有用。
思索間,朱元璋看了一眼朱雄英,沒有多言,讓內(nèi)侍擬圣旨。
“乖孫,既然你信這藥方,那朕就再信你一次。”
“朕命你全權(quán)負責,調(diào)配藥材,熬制藥湯。太醫(yī)院所有御醫(yī),皆由你調(diào)派,不得有任何違逆。若有不從者,以抗旨論處,不必請旨,立斬不赦。”
朱元璋是一個,既然選擇相信,那就相信到底的人。
朱雄英見狀,立刻接過圣旨。
隨即他打開,看了看圣旨的內(nèi)容。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自登基以來,夙夜憂勤,唯恐社稷不穩(wěn)。然朕之皇后馬氏,身患頑疾,日夜受苦,朕心甚痛。今有皇長孫朱雄英,獻上治愈肺癆之良方,此乃天佑大明之兆。
故特命皇長孫朱雄英,全權(quán)負責此方之藥材調(diào)配與藥湯熬制事宜。太醫(yī)院上下,所有御醫(yī)、藥師,皆須聽從朱雄英號令,不得有任何違背。所需藥材,無論珍稀與否,皆須在最短時間內(nèi)調(diào)集入京。
凡有阻撓者,或怠慢敷衍者,以抗旨論處,朱雄英可便宜行事,不必請旨,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欽此。
嗯,有著這份圣旨,基本上沒有任何阻力了,隨即朱雄英就將圣旨收入懷中。
他肯定是能有辦法,用事實,證明自己的能力的,也能證明這份藥方的真實性,這份藥方是絕對可以治療肺癆病的,現(xiàn)在就是開始試驗了。
隨即,朱雄英收好圣旨,也沒有猶豫,向乾清宮外而去。
太醫(yī)院。
太醫(yī)院可不好進,因為太醫(yī)院是皇家的醫(yī)院,這里算得上是戒備森嚴,尋常人等即便有權(quán)有勢,也難以踏入。
太醫(yī)院的位置,也顯得很刁鉆,其坐落在皇城深處,高大的青磚墻將其環(huán)繞,有種密不透風的感覺,朱雄英來到院門前,打量了一番,看著門前有打量的禁衛(wèi)軍把守,這群人神情肅穆。
即使是看到他來了,態(tài)度也沒有任何轉(zhuǎn)變。
看起來,沒有圣旨是不行的。
嗯,也可能是這群家伙不認識自己呢。
他沒有磨嘰,直接出示了圣旨,禁軍校尉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跪地行禮,同時也不敢多言,恭敬地打開了第一道門。
一踏入院門,朱雄英便感受到壓抑,這種壓抑很難受,讓人感覺無形,卻又處處存在,這里沒有喧囂,只有寧靜,同時又顯得寂靜,每隔數(shù)十步,便有一處院落,每個院落都由專人負責,朱雄英在內(nèi)侍的帶領(lǐng)下,穿過了三道門,七處院落,這才來到主殿。
隨著深入,濃烈而復(fù)雜的氣息撲面而來,這股味道,有些讓人無法人手,有一種,經(jīng)年累月浸染下的藥草氣息,混雜著煎煮藥湯的煙火氣,以及各種草木、礦物、蟲獸的氣味,這股氣息不同于市井藥鋪的雜亂,帶著怪異和難聞,反正就是讓人很不舒服。
院內(nèi)的御醫(yī)們并沒有察覺到朱雄英來歷,他們依舊在各自在忙碌著,或是藥案前低頭研磨著草藥,或是翻閱古籍,總之看起來一個個都很忙,當然也有人看到了朱雄英了,但沒有理會。
隨即,朱雄英把圣旨拿出來,立刻諸多只顧自己忙碌的醫(yī)者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他們不禁抬起頭,眼神充滿疑惑。
皇長孫殿下?
這,...
他怎么會來到這個地方?
看著這群太醫(yī),朱雄英倒是沒有理會這些目光,他徑直來到太醫(yī)院的正堂,沒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拿出圣旨,道:“本宮奉陛下口諭,以及攜帶圣旨,有要事與太醫(yī)院院使商議,速去傳召。”
諸御醫(yī)心中一凜,發(fā)生什么大事了?竟然要傳召全部御醫(yī)過來,看來不是小事啊。
他們看了看朱雄英,又看了看那圣旨,這個時候誰都不敢怠慢,立刻前往內(nèi)院,去呼喚其他太醫(yī)前來。
此刻。
太醫(yī)院院使陳鐵山正在自己的藥房中,為皇太子朱標配置一味養(yǎng)心安神的藥丸,其實太子的身體也不是很好,因此他這段時間,主要負責配置這種藥丸,相比于其他御醫(yī),陳鐵山的年歲比較大,他年過花甲,胡須花白,不過治病救人多年,一雙眼睛顯得炯炯有神。
醫(yī)術(shù),自然也就不用多說了。
很快,就有太醫(yī)急匆匆地跑來,稟報皇長孫殿下帶著圣旨前來,陳鐵山臉色微頓。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心中思緒涌動。
“皇長孫殿下帶著圣旨來太醫(yī)院?難道是皇上或皇后龍體有恙?可昨日老臣還曾去請脈,并未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啊。”
他不敢多想,雖然心中疑惑,但現(xiàn)在人家皇長孫殿下在哪里等著呢,于是治好立刻快步向正堂走去。當他見到朱雄英時,心中疑惑更深。
陳鐵山上前,躬身行禮。
語氣中,帶著些許的試探:
“老臣陳鐵山,叩見皇長孫殿下。不知殿下此番前來,有何要事?”
朱雄英沒有讓他起身,直接將手中的圣旨遞了過去。
“陳院使,你先看看這份圣旨,然后本皇長孫再與你說清楚來意。”
陳鐵山接過圣旨,仔細地看了起來。
當他看到治愈肺癆之良方幾個字時,心中頓時生出一股荒謬之感。
肺癆病何時能至于了?
但,緊跟著他看到圣旨的最后,陛下賦予朱雄英全權(quán)調(diào)配、甚至有先斬后奏之權(quán)時,他的神情頓時凝重起來。
看完圣旨,他將圣旨還給朱雄英,起身問道:“殿下,這這究竟是何意?”
朱雄英沒有隱瞞,將《肺癆治愈藥湯制造方法》冊子的內(nèi)容,以及朱元璋讓他全權(quán)負責試藥之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他將那本小冊子遞給陳鐵山道:“陳院使,現(xiàn)在就按照此方,調(diào)集所有藥材,開始熬制藥湯。”
陳鐵山聞言,雙手有些顫抖了幾分,他接過冊子,只是剛剛翻開,只看了幾眼,臉色就變得煞白,這特么什么跟什么啊,這讓陳鐵山心中感到荒謬感。
這。
這如何可能治療肺癆?
這些都是尋常藥材,連人參鹿茸這等珍貴之物都未曾用到,又如何能治好連諸多御醫(yī)都束手無策的絕癥?
根本不可行啊。
瞅著,就有很大的問題。
旁邊的幾名御醫(yī)也湊上前來,當他們看清藥方上的藥材時,個個面露震動之色,隨即,震動化作不解。
“殿下,這藥方問題很大,萬萬不可。”陳鐵山目光閃爍,躬了躬身,道,“殿下,這份藥方,所用的皆是尋常之物,如何能治療肺癆,下官從未聽說過,這些藥材對肺癆病癥有任何效果。”
“殿下,肺癆乃是絕癥,自古無藥可治。”
其余御醫(yī)也應(yīng)聲道,可能是看著朱雄英年輕小吧,就認為對方是在胡鬧,“殿下這是在胡鬧,這藥方看起來根本沒有用。”
朱雄英不語。
你們覺得沒用,是因為你們無能,你們不知道如何治療好肺癆,所以沒有見識過這種藥方罷了。
這個時候,陳鐵山再度躬了躬身子,道:
“殿下,老臣斗膽直言。”
“此方所用的藥材,皆是尋常之物,其效用不過是止咳潤肺,根本無法根治肺癆,殿下不可拿皇上的圣旨,去冒這樣的險,這是對皇上的不負責,更是對百姓的性命不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