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張張貼在南京城內的告示,終于發揮了效用。
那些被病痛折磨、被貧困壓垮的家庭,最終選擇了搏命一試。
二十位身患肺癆的病人,很快便在官府指定的地方聚集。他們大多面色蒼白,形容枯槁,劇烈的咳嗽聲此起彼伏,在人群中顯得格外刺耳。
這群人的眼神中,交織著對死亡的恐懼與對生的渴望,以及對告示上承諾的那份巨額賞賜,所產生的復雜情緒,他們的家人站在一旁,眼含熱淚,既為親人能抓住這根救命稻草而感到慶幸,又為這場生死未卜的冒險而感到心碎。
到底能不能治好?
這,誰也不清楚啊。
但。
希望能治好吧。
朱元璋的口諭,早已傳達至工部。
這些日子,工部的官員們日夜趕工,在城郊一處僻靜之地,臨時搭建起了一排排整齊的磚瓦房。這些房子雖然簡陋,但干凈整潔,比起這些病人平日里居住的茅草屋,已是天壤之別。每一個房間都通風透光,床鋪被褥,洗漱用具,樣樣俱全。
朱元璋此舉,是在用實際行動表明,他并非將這些病人視為草芥,而是真心實意地將他們當作,拯救皇后性命的希望。
與此同時,太醫院的煎藥房內,也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在錦衣衛的嚴密監督下,御醫們不敢有絲毫懈怠,日夜不停地熬制著那份神奇的藥湯。數以百計的砂鍋一字排開,藥香彌漫,熱氣蒸騰。
一碗碗熬制好的藥湯,被倒入干凈的陶罐中,擺滿了整個煎藥房。這些藥湯,每一碗都凝聚著御醫們的不解與懷疑,也凝聚著朱元璋對未來的全部希望。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二十位病人,二十間新房,和那堆積如山的藥湯,都在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這場足以改變命運的試藥。
.......
朱元璋在乾清宮內靜坐,殿內的空氣凝滯,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他沒有批閱奏章,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他的目光深邃而疲憊,時不時地看向殿門,像是在等待著什么。他內心有不安,有期待,也有恐懼。
一炷香的時間后,一名錦衣衛校尉快步走進殿內,單膝跪地。他沒有說話,只是將一份簡短的文書呈上。這份文書,是來自錦衣衛指揮使蔣瓛的稟報,上面用最簡潔的語言,說明了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二十名肺癆病患者,已經全部安置在指定的屋舍內。太醫院的御醫們,也已經將足夠數量的藥湯熬制完畢。
朱元璋接過文書,他的手微微顫抖。他打開文書,目光掃過上面的每一個字,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文書上沒有多余的話,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他心上重重地錘了一下。他將文書合上,遞還給校尉。
“傳朕的口諭,去告訴蔣瓛。”
朱元璋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即刻開始試藥。朕要他嚴格監督,任何一個御醫,任何一個環節,都不得有絲毫差錯。如果有人敢陽奉陰違,出了問題,就以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校尉領命,恭敬地應了一聲,然后快步退下。朱元璋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那顆懸著的心,此刻更加緊張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這個決定,究竟是對是錯。他只知道,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在城郊臨時搭建的屋舍內,錦衣衛的校尉們面無表情地站在屋外,他們的目光冰冷,緊緊地盯著每一個出入的御醫。太醫院的醫生們,則拿著裝有藥湯的陶罐,一個個走進屋舍內。
他們內心充滿了復雜的情緒。他們不相信這份藥方,但他們更害怕違抗圣旨。他們看著眼前這些滿臉病態、干瘦如柴的病人,心中涌現出一種悲哀。他們是醫者,本該救死扶傷,但現在,他們卻要將一份他們不相信的藥湯,喂給這些病人。
劉老爺子坐在床邊,劇烈地咳嗽了一陣,他的臉上布滿了蒼白,雙眼無神。一名御醫端著一碗藥湯,緩緩地來到他面前。
“老人家,這便是為您準備的湯藥,請您服下。”御醫的聲音很平靜,但他的手卻微微有些顫抖。
劉老爺子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藥湯,又看了一眼屋外站立的錦衣衛,他沒有猶豫,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藥湯入口,一股苦澀,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御醫看著他喝完,沒有多說,只是默默地退出了房間。他走出來,又來到下一間屋子,去給下一個病人送藥。他看到,其余的御醫們,也都在做著同樣的事情。他們那張臉上,都寫滿了不信任,但他們的動作,卻一絲不茍。他們知道,如果這藥方真的出了問題,皇上的怒火,一定會降臨到他們身上。
這幾日,朱元璋的心緒格外的亂。他無法集中精神處理政事,奏章堆積如山,他也只是隨意地翻看幾眼,便再無心情。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遠在城郊的那些病人。他不知道,他們現在怎么樣了。
當天夜里,他再也無法忍受心中的煎熬,他換上一件便服,來到了慈寧宮。
殿內,馬皇后正坐在床榻上,她臉上充滿了疲憊與衰老,鬢角的白發多了許多。她劇烈地咳嗽著,每咳一聲,身子都會跟著顫抖一下。一旁的宮女們,小心翼翼地為她遞上痰盂。
朱元璋來到她身邊坐下,他握住馬皇后的手,她的手冰涼,瘦得只剩下骨頭。他看著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心中一陣絞痛。
“妹子,你別擔心,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朱元璋的聲音,充滿了柔情,與白日的威嚴判若兩人,“有救了,很快就會有救了。”
馬皇后劇烈地咳嗽了一陣,然后緩緩地搖了搖頭。
“重八,你莫要安慰我了。”她的聲音虛弱,帶著一絲苦笑,“這病,我知道,是治不好的。”
朱元璋急切地說道:“不是!這次是真的!雄英他拿來了一份藥方,治肺癆的藥方!”
馬皇后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雄英?他拿來的?”她看著朱元璋,臉上充滿了不解,“那孩子從小就沒有學過醫,他如何能有這種藥方?重八,你莫要胡鬧,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朱元璋聽著她的話,他無法反駁。他知道,馬皇后說的都是事實。但他還是不肯放棄。他緊緊地握著她的手,那雙疲憊的眼睛里,充滿了期盼。
他知道,現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在這段緊張的等待時間里,城郊的二十位肺癆病患者,在錦衣衛的嚴密監督下,每日按時服藥。第一天,沒有任何變化。第二天,依舊如此。但到了第三天,一些細微的變化開始顯現。
最先開始,是他們的咳嗽。劇烈的咳嗽聲沒有消失,但發作的次數開始減少,每一次發作的時間也變得更短。
第四天,一些病人不再咳血,他們的臉色,也開始有了一點血色。
第五天,一位病人竟然能夠自行下床,在屋子里走了幾步。
他的身體依然虛弱,但那雙久未見光的眼睛里,卻有了一絲神采。
這些變化,都被錦衣衛的眼線一一記錄,然后秘密地送到了朱元璋的案頭。朱元璋每日都會收到這些稟報,他的臉上,那緊鎖的眉頭,開始有了舒展的跡象。
他知道,這藥方,真的有了效果。
雖然離痊愈還很遠,但這份好轉,已經足以點燃他內心最深處的希望。
與此同時,朱雄英在東宮也沒有閑著。他知道,治病需要時間,他不能將所有精力都耗費在此。
他將目光,投向了大明寶船。
他獨自坐在書房里,手中拿著那本從國運面板中兌換出的《新型寶船制造手冊》。
他深知,這本手冊所帶來的,不僅僅是強大的海上力量。
他想到了大明朝當前面臨的積弊。海禁政策雖然能夠防止倭寇,卻也堵死了大明朝的海上貿易,使得許多沿海的百姓失去了生計。同時,大明朝的財政,也急需一條穩定的收入來源。
朱雄英知道,大明寶船的打造,將能一舉兩得。它能突破海禁的桎梏,讓大明朝重現海上絲綢之路的榮光,提升大明的海上力量。它所帶來的豐厚利潤,更能緩解大明朝的財政壓力,完成一樁困擾多年的積弊。
他將手冊合上,心中已有了完整的計劃。他起身,立刻前往乾清宮。他知道,這個計劃,需要皇爺爺的全力支持。
當朱雄英再次踏入乾清宮時,氣氛已與上次截然不同。朱元璋正伏案批閱著奏章,但他的臉上,卻帶著一絲明顯的喜悅。他那雙疲憊的眼睛里,此刻也充滿了光彩。
他看到朱雄英,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奏章,臉上露出了笑容。
“雄英,你來了!”朱元璋的聲音,比往日里要高昂許多,“這些日子,你都沒有來,朕聽蔣瓛說,試藥之事有了進展。你來看看,這是蔣瓛送來的密報,那些病人,病情有了好轉。”
朱元璋將手中的密報遞給朱雄英,他的語氣中,充滿了驕傲與喜悅。
朱雄英接過密報,他的目光掃過密報上的文字,他心中也感到高興。他知道,自己的藥方,是真實有效的。
朱雄英將密報遞還給朱元璋,沒有多言,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題。
“皇爺爺,孫兒今日前來,是為大明寶船一事。”
朱元璋聞言,臉上的笑容斂去了一些,但目光中依舊充滿了興趣。
“哦?你有了想法?”他記得,他曾經答應過朱雄英,寶船的錢,由他自己來出。
朱雄英點了點頭,說道:“孫兒已經找到了寶船的制造手冊,也知道寶船對于大明朝的重要性。但制造寶船,需要大量的錢財,孫兒知道,皇爺爺曾經答應過,這錢,需要孫兒自己來出。”
“所以,孫兒想到了一個籌錢的方法。”朱雄英的語氣變得堅定而冷酷,“孫兒想,抄家。”
朱元璋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但他并沒有生氣,只是靜靜地看著朱雄英。
“孫兒知道,這事不能由孫兒自己來做,孫兒也沒有這個能力。”朱雄英繼續說道,“所以,孫兒想請錦衣衛協助孫兒,由孫兒來負責抄家的事,錦衣衛負責具體的事宜,所抄得的錢財,全部用于打造寶船。”
朱元璋聽完,那雙眼睛里,充滿了欣賞。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點了點頭。
“好。”朱元璋的臉上,再次露出了笑容,“就依你所言。”
朱雄英離開乾清宮后,沒有絲毫停留,徑直向錦衣衛衙門而去。
錦衣衛衙門,坐落在皇城的一隅,門前沒有守衛,只有兩只巨大的石獅子,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衙門內部,也沒有尋常官署的喧鬧,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一股血腥與壓迫的氣息。
當朱雄英踏入衙門時,值守的錦衣衛校尉們,臉上都閃過一絲錯愕,但他們訓練有素,立刻躬身行禮。
“本皇長孫奉皇爺爺口諭,傳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前來。”朱雄英的聲音在空曠的衙門內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多時,蔣瓛便快步走了過來。他依舊身著一身黑衣,神色平靜,快步來到朱雄英面前,恭敬地單膝跪地。
“臣蔣瓛,叩見皇長孫殿下。”
“起來吧。”朱雄英看著他,沒有多說,只是從懷中掏出一份早已寫好的文書,遞給了蔣瓛。
“這份文書,你拿著。”朱雄英的聲音很平靜,“上面有三個家族的名單。他們貪污瀆職,為非作歹。本皇長孫命你,立刻按照這份名單,去查抄他們的家產。至于罪證,你只需跟著本皇長孫給出的線索,便能查得清清楚楚。”
蔣瓛接過文書,他的目光掃過那三個人名,心中微動。他知道,朱雄英此舉,必然是奉了皇命。
“殿下,這些人都是朝廷命官,臣可否先查證一番?”蔣瓛小心翼翼地問道。
朱雄英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蔣瓛是在試探他。
“蔣瓛,這份名單,是本皇長孫給你交代的,你只管去查,去抄。至于罪證,本皇長孫會給你補齊。你若是不信,大可去問皇爺爺。”
蔣瓛聞言,那張冷漠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震驚。他沒有再多問,只是恭敬地將文書收好,然后向朱雄英行禮。
“臣,遵旨。”
朱雄英看著蔣瓛離去的背影,心中一片清明。他知道,他不能一次性動太多人。大明朝雖然腐敗,但官員依然是稀缺資源。他要做的,是殺雞儆猴,而不是自斷手臂。
這三大家族,都是他精心挑選出來的,他們的罪行,足以震懾整個官場。
第一家,戶部侍郎李溫勖長的親戚,李家。
罪名:貪污賑災銀兩,侵占良田。
戶部侍郎李溫勖是朝廷重臣,但他的親戚李家,卻仗著他的名號,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他們在河南、山東兩地,利用賑災之機,虛報災情,私吞朝廷下發的賑災銀兩。僅僅在洪武十年到洪武十二年間,他們便虛報災情多達十三處,共計侵吞朝廷賑災銀兩二十萬兩。同時,他們還與地方豪紳勾結,強行侵占百姓的良田,在兩省合計侵占良田五千畝,使得數千戶百姓無家可歸,只能流離失所。他們通過賤買強賣,將良田收入囊中,再轉手高價賣出,從中牟取暴利,導致兩地百姓流離失所,民怨沸騰。
對于這個大型家族,朱雄英早就準備動刀了,現在正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