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聽完朱雄英的話,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他的心中,此刻正涌動著千思萬緒。
真的是不得了。
現在皇長孫殿下的權力,他怎么感覺,真的是越來越大了。
這筆撥款的事情,本應是戶部尚書來定奪,再由太子殿下批準,若非太子殿下監國的話,連太子批準的資格都沒有,但現在這件事情弄的,皇長孫殿下卻能,自己一個人直接做主,甚至都沒有提及太子殿下,看起來根本不需要交給太子定奪般。
這件事情,仿佛就是皇長孫殿下個人的決定,或者說真的撥款的時候,還是需要請示太子或者陛下的,但現在看殿下這個意思,似乎他只要有這個想法,基本上就已經確定了
表面上看來,朝政大事仍是太子監國,但實際上,許多重大決定,都好像是皇長孫殿下在做主一樣,這到底是誰監國啊,從前些日子對那三位大臣的抄家,再到如今對如此巨大工程的拍板,都顯示出皇長孫殿下的果決與權力,現在怎么感覺,殿下的能力,甚至比太子殿下,不城惶多讓?
李敏心中微頓,大明朝的這第三代,確實不同凡響,陛下圣明、殿下英明、這皇長孫也如此英武,大明朝不一樣啊。
......
朱雄英這邊,囑咐完這些事情后,隨即從工部衙門出來,沒有耽擱,直接乘馬車前往皇城深處的乾清宮,最終這件事情,還是需要朱元璋拍板決定的。
朱紅色的宮墻,寬闊的漢白玉石階,處處彰顯乾清宮的不凡,很快他就來到乾清宮的殿外,大明朝的乾清宮,總是象征著帝王權力的宮殿,此刻顯得格外安靜,很明顯,皇爺爺不是在處理政務,就是在休息。
朱雄英步入大殿,殿內的光線有些昏暗,這是因為朱元璋很節省的原因,但,縱然如此,他還是依舊能看清殿中的景象,自己的祖父,當今大明皇帝朱元璋,正半躺在龍椅上,和往常一樣,皇爺爺朱元璋是一位不喜歡穿華服的君主,朱元璋沒有身穿龍袍,只是一件常服,身上的疲憊似乎有所緩解,他手中拿著一本史書,神情專注,似乎正沉浸在書中的內容里。
他可是清楚。
皇爺爺朱元璋原本是沒有文化的,但自從當上皇帝后,很喜歡讀書,來豐富自己的見識,畢竟學史,就如同學習治國道理,朱雄英感覺朱元璋看的很沉浸,于是朱雄英靜靜地站在殿內,沒有出聲,也不想打擾,自己站著等一會,不急,他看著眼前的朱元璋,等待著。
朱元璋這邊,看完了一個章節,似乎察覺到了朱雄英的到來,他隨即放下手中的史書,緩緩地從龍椅上起身,看了朱雄英一眼,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乖孫,你來了?!?/p>
能看出來。
朱元璋的心情很不錯,甚至聲音里,也不禁帶著一絲輕松,這可能是肺癆病人身體出現康復的情況,所導致的,只聽得朱元璋道:咱聽蔣瓛說,試藥之事有了進展,那些病人病情都已好轉,又聽說,你在龍江造船廠畫了什么圖紙,還讓工部去計算了什么費用。”
朱雄英心思微微一動。
皇爺爺的消息,挺靈通啊。
果然。
錦衣衛如傳言的那般,幾乎整個京城內的風吹草動,都抵擋不住錦衣衛的探查,想了想,他上前一步,恭敬行了一禮,“皇爺爺,孫兒今日前來,正是為了造船一事?!?/p>
朱雄英并非是磨磨蹭蹭之輩。
造船大事重要。
工部計算出來的賬目,早已經被他帶來了,隨即朱雄英呈上,“圖紙已經交給宋淵,他正在組織工匠研究。現在,只差錢了。孫兒想請皇爺爺,下令戶部,將抄家所得的錢財,盡快撥給工部?!?/p>
朱元璋倒是沒有立刻接過賬目。
他看著朱雄英,心中感到欣慰。
好。
好孫子。
做事雷厲風行,不拖沓,果然有他的風范。
他想了想,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點了點頭。
“好,咱準了?!敝煸暗穆曇羝届o,“咱會立刻下旨,讓戶部那邊,將錢財撥給工部。乖孫,咱將這件大事交給你,你可不要讓咱失望?!?/p>
朱元璋點了點頭,立刻讓人去擬圣旨,隨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臉上的神情,變得端肅了幾分,“乖孫,今日你既然來了,那咱也同你說說那些肺癆病人的事?!敝煸暗穆曇舻统?,帶著一絲憂慮,“蔣瓛那邊傳來的消息,目前來看,那些試藥的病人,情況都有了些好轉?!?/p>
他看著朱雄英,目光平淡:“他們身上的熱度降了下來,咳血的癥狀也有所緩解。雖然還沒有完全康復,但比起之前,確實是好了不少。”
“這件事情,關系到咱妹子的命,百姓的性命,也關系到咱的江山社稷。你可要格外關注一下,每日都去了解那些病人的情況,將最新的進展,及時地告訴咱。”
朱元璋這些時日,主要就操心這件事情,他幾乎每天都會讓御醫們來稟告一下情況,每當聽到病人們的病情,似乎有些好轉,他都由衷的高興。
這代表著。
妹子的病,很有可能,有辦法治了。
朱雄英聽著朱元璋的話,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他也正準備研究他這件事情,對于皇祖母馬皇后的病情,他這個當孫子的,自然必須全力以赴。
朱雄英隨即離開皇宮。
他沒有去其他地方,準備直接前往了城外。
也就是去臨時搭建的肺癆病人住所。
馬車在官道上行駛了一段距離,然后拐入了一條小路。
周圍的環境,從繁華的城市,變成了荒涼的郊野。
最終。
在一片空曠的土地上,朱雄英看到了臨時搭建的住所。
這是一片由簡陋的木板和茅草搭建而成的營地,數十座簡易的木屋,呈井字形排列,中間留出了一條條狹窄的過道,木屋的墻壁上,留有幾個簡單的窗戶,以便通風。
整個營地,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草氣味,并不難聞,反而顯得井然有序,營地的四周,有身穿軍服的士兵在巡邏,他們神情嚴肅,將這里與外界完全隔離開來。
這里沒有喧嘩聲,也沒有過多的雜亂,一切都顯得寂靜而有秩序。這是一個專門為病人建造的臨時居所,雖然簡陋,但干凈整潔。
朱雄英走進營地,幾名身穿官服的御醫立刻迎了上來。他們臉上帶著一絲恭敬,但更多的是一種復雜的情緒。
朱雄英看著他們,直接問道:“這些病人的情況如何?”
一名為首的御醫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回稟皇長孫殿下,這些病人的狀態,,很好。”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但。
他的眼神,卻無法掩飾他心中的震動。
御醫們都曾診斷過這些病人,知道這群病人,幾乎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誰都以為,這次試藥不過是一場徒勞。
但。
誰沒想到。
結果卻完全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他們心中感到震驚,那些病人服用藥方后,身上的熱度已經降了下來,咳血的癥狀也大大緩解,原本虛弱的身體,現在也漸漸有了力氣,甚至能自己下床走動。
這不禁讓人感到一種困惑。
歷朝歷代所學的醫理,皆從未記載過如此藥方。
這藥方,究竟是從何而來?
現在看起來,確實有用,但其真的能治愈這種不治之癥?
誰也不能確定。
但現在,每個人都明白。
雖然。
病人已經有了康復的癥狀。
但肺癆這種病,向來反復無常。
這些病人最終能不能康復,這是無法確定的。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這個藥方,確實是有用的。
而到底有多大的用處,就需要繼續觀察了。
也就是說,這個時候,御醫們的心中,依舊沒有完全放下疑慮。
藥方確實是有效的,能夠緩解病人的癥狀,甚至讓他們看起來有了康復的跡象。
但是,肺癆這種病,侵蝕的是人的根本。
它是一種消耗性的疾病,會讓病人逐漸消瘦,直至最終油盡燈枯。
這就不得不提‘治愈病例’這個概念了,古往今來,什么民間神醫,有能耐的醫生,層出不窮,但根據這群人所學的醫理,以及翻閱古書,可謂是從來沒有尋找到,有過徹底治愈肺癆的先例。
而,病人在病情暫時好轉后,又迅速惡化,最終走向死亡的例子,這些倒是不少。
現在僅僅只能說,這藥方或許是一種能夠極大緩解病情的靈丹,但要說它能徹底根除病灶,很多人還是無法相信。
或許。
這不過,就是一種強大的續命之藥吧。
感覺倒是能夠暫時緩解病人的痛苦,讓他們多活一段時間,但是,最終能不能徹底康復,還是需要等。
等待最終的結果誕生。
朱雄英沒有說話,他邁步走進了簡陋的木屋,近距離地觀察這些肺癆病人。
他對于這柄,倒是沒有恐懼,現在他眼中只有專注,確認這些病人,到底處于哪個階段。
朱雄英很快就看出了。
這些病人們,正處于恢復狀態的第一個階段。
初始反應期。
病人們的全身中毒癥狀正在迅速緩解。
過去持續的高熱已經消退,病人的體溫也趨于正常。
能看出來,病人的臉色不再是潮紅,也沒有那種病態的蒼白。
甚至。
病人的被褥不再是潮濕的。
這,說明他們夜間的盜汗已經基本消失,使得病人的睡眠質量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善。
而因發熱和消耗而導致的全身乏力、精神萎靡狀態,也得到了緩解,病人不再是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而是顯得更加清醒,眼神中有了光彩。
有的病人甚至已經能坐起來,和身邊的病友低聲交談。
另外一個最重要的地方就是,病人的消化道反應有了明顯的改善。
肺癆病人,是有著惡心、食欲不振的毛病的。
而這種情況,基本上已經好轉的差不多了。
很多病人,能開始接受并消化流質或半流質食物。
朱雄英的心中,感到一種平靜。
這些現象,都與他記憶中的藥理反應完全吻合。
這說明,他的藥方,正在按照預期的方向發揮作用。
朱雄英沒有多做停留,他看完了自己想看的一切,心中的疑慮也消散了大半。
他轉過身,對身后的御醫們說道:
“過兩日,你們來東宮,將病人們的情況,一五一十地稟告于我。”
說完,他便離去。
又過了一段時間。
御醫們按照約定,前往東宮,將病人的情況稟告給朱雄英。
為首的御醫,將手中的記錄本呈上,聲音沉穩道:“皇長孫殿下,自上次您視察至今,又過去了些時日。病人們的病情,繼續恢復。”
朱雄英目光閃爍,看來已經到了恢復期的第二階段,癥狀減輕期?
他沒有說話,聽著御醫稟告觀察到的情況:
“首先是呼吸道核心癥狀的改善。病患們的咳血現象已經迅速停止,痰中不再帶有血絲。并且,他們痰液的量也明顯減少,從之前的膿性、黃綠色,逐漸轉為白色粘痰。”
“同時,他們劇烈、頻繁的咳嗽發作次數和嚴重程度也顯著下降,從陣發性的嗆咳,變成了偶爾的輕咳。這些都表明,病灶已經得到了有效控制?!?/p>
“其次是病患體力的初步恢復。由于消化道癥狀改善,他們的營養攝入增加,身體的消耗也隨之減少。病患的體重已經停止下降,并開始略有增長。他們現在已經可以進行短時間的床邊坐立,甚至能夠在室內進行緩慢的行走。”
朱雄英聽著御醫們的稟報,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心中已有了定數。
現在只需要等待。
根據他所了解的藥理,這些病人會進入一個漫長的恢復期,這個時期大約需要一個月左右。
在這一個月里,他們體內的病灶將逐漸被清除,身體的機能也會徹底恢復。
只要再過一個月,這群病人們便能徹底康復。
到那時,他們健康的身體,將是這藥方最好的證明。
皇爺爺朱元璋,是一位謹慎而務實的君主。他不會輕易地將這藥方用在馬皇后的身上。
最起碼,朱元璋要看到最確切的證據,看到這些病人能夠完全康復,才會選擇給馬皇后用藥。
現在,只剩下等待了。
一個月后,帶著這份證據,去說服朱元璋,最終為馬皇后治病。
又過了一段時間,工部那邊派人來稟告情況。
一名工部的官員,急匆匆地來到朱雄英的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禮,臉上帶著一絲喜色。
“回稟皇長孫殿下,工部已將您所需的各種材料,全部采購調派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