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于心中思索片刻。
他的指節無聲地敲擊著扶手,那由太陽神金鑄就的帝座,在指尖下泛起圈圈漣漪,仿佛平靜的星海被投入巨石。
他和兄弟太一本就是誕生于天外星域的太陽星,是先天神圣,是太陽之精。
而那太陰神女,則是太陰星孕育的月之精華。
一陰一陽,一日一月。
這樁婚事,不僅僅是匹配。
更是天作之合。
月老所言的天道功德,才是此事真正的核心。
妖族立天庭,掌周天星斗,本就是順天而行,若能再成此天婚,陰陽調和,便是大勢所趨,功德無量。
這等好事,豈能錯過。
帝俊的目光穿透了凌霄寶殿的層層云霧,落在了下方躬身而立的月老身上。
那目光沉重如山,帶著太陽真火的灼熱,讓月老整個神魂都感到一陣戰栗。
“你對于天外星域熟悉,這件事,就交給你全權處置。”
帝俊的聲音不響,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如同天道旨意,在殿中回響。
“若是完成的好,本尊讓你當天婚的證婚人。”
一句話,讓月老的身軀猛地一震。
天婚證婚人!
這不僅僅是榮耀,更是能分享天婚功德的無上機緣!
“同時,賜予你無上地位和法寶。”
帝俊的聲音再度響起,每一個字都砸在月老的心尖上。
他呼吸驟然急促,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連手中牽引紅線的拂塵都險些握不住。
他前來投奔妖族,舍棄了在紫霄宮聽道的逍遙,為的就是一個更好的未來,為的就是在這場天地大劫中博取一線生機與造化。
如今,帝俊的許諾,讓他看到了那條通天之路!
“妖皇放心!”
月老猛地拜倒在地,聲音因極度的亢奮而微微發顫。
“這件事,貧道定然竭盡全力,萬死不辭,必為陛下促成!”
帝俊漠然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滿意。
他需要的就是這種能夠為他辦事的臣子。
“妖族中的資源,任你使用。”
“本皇,只要結果。”
月老聞言,心中最后一點顧慮也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野望。
資源任用!
這意味著他在妖族中的地位,將瞬間拔高到一個全新的層次。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兩道身影。
一道是智計無雙,運籌帷幄的十大妖神之首,白澤。
另一道,則是法力高深,地位尊崇的妖師,鯤鵬。
說不定,有朝一日……
他也能與那兩位比肩,甚至……
超越!
……
混沌仙島。
此地隔絕于洪荒天地之外,島上沒有仙靈之氣,只有一股股精純到極致的混沌氣流在緩緩流淌。
每一縷氣流,都重若山岳,足以壓垮一尊太乙金仙。
島嶼中央,周源盤膝而坐。
他的頭頂,三十六顆寶珠靜靜懸浮,自成一陣。
正是那堪比先天至寶的三十六顆定海神珠。
此刻,每一顆定海神珠都不再是單純的珠子,而像是一方初開的宇宙雛形。
珠內,地火水風涌動,星辰幻滅,世界生發,無窮無盡的玄妙之力從中滿溢而出,于虛空中交織成一片道則的海洋。
這些玄妙力量緩緩流淌,讓周圍的混沌氣流都為之退避,形成了一片絕對的領域。
伴隨著定海神珠上的光芒明滅不定,周源身上的法力氣息,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節節攀升。
他已經將三十六諸天,成功推演到了二十四諸天之境。
二十四方大千世界之力加持己身!
這讓他的一身法力,雄渾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不再是江河,甚至不再是大海。
那是一片無垠的法力宇宙,深不可測。
單論法力的浩瀚程度,他已經近乎足以和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比較一二。
而就在周源持續閉關,演化更多諸天之時。
混沌仙島之外的虛空中,一道黑影撕裂空間,飛速靠近。
其速度之快,連混沌氣流都被其撞開一條清晰的通路。
來者正是鯤鵬。
他降臨混沌仙島之后,沒有絲毫停留,身形一晃,便輕車熟路地朝著島嶼深處金翅大鵬的洞府而去。
然而,鯤鵬并沒有發覺。
在他身后極遠處的混沌虛空中,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正無聲無息地跟隨著。
那身影的主人,正是妖族十大妖神之首,白澤。
他身形飄忽,沒有泄露一絲一毫的氣息,仿佛他本就是這片混沌的一部分。
不久前,他以伴生神通“趨吉避兇”推演天機,心血來潮之下,竟發現妖師鯤鵬的氣運軌跡有些異常。
于是他暗中觀察,正好看見鯤鵬鬼鬼祟祟地離開了天庭。
白澤心中起疑,便一路尾隨了過來。
誰知道,竟然看見鯤鵬來到了這混沌仙島!
這里是周源的道場!
這個發現,讓白澤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難怪!
難怪鯤鵬這家伙最近的修為提升如此迅速!
距離斬卻第三尸,成就準圣后期,也僅僅只有一線之隔。
原來!
原來這家伙,竟然暗中投靠了周源!
白澤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周源手中有著諸多靈寶,先天靈根,甚至有鴻蒙紫氣這等至寶!”
“如果鯤鵬背叛了妖族,定然是從周源手中得到了無法想象的好處,這才能夠如此快速地斬尸!”
想到這里,白澤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憤怒與冰冷殺意的神情。
鯤鵬!
那可是妖族的妖師!
當年帝俊親口冊封,地位僅在帝俊、太一之下,與十大妖神并列,甚至猶有過之!
他竟然敢背叛妖族!
這廝當真是膽大包天!
白澤作為天地瑞獸,生而能知過去,曉未來,更能明辨忠奸。
他幾乎可以斷定,鯤鵬已然心生叛意。
但他也清楚,光靠自己回去稟報,還不夠。
鯤鵬在妖族的地位太高,根基太深,沒有鐵證,帝俊陛下未必會立刻痛下殺手,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必須人贓并獲!
白澤眼中寒光一閃,下定了決心。
他索性不再隱藏,而是準備直接動用自己的本命神通。
他要以無上推演之力,強行窺探這被混沌氣流籠罩的仙島,探聽其中的一切情況。
只要抓住鯤鵬與周源交易的證據,再稟告給帝俊。
屆時,看他鯤鵬這個叛徒,還如何狡辯!
與此同時。
混沌仙島之上。
金翅大鵬銳利的金瞳穿透層層氣流,落在遠道而來的鯤鵬身上。
他那張桀驁不馴的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只是羽翼微振,卷起一道金光,便已出現在鯤鵬身前。
“隨我來,尊上在等你。”
金翅大鵬的聲音簡潔,不帶一絲多余的情緒。
他知曉,能讓鯤鵬親自趕來,所圖之事,必然驚天動地。
鯤鵬微微頷首,跟隨著金翅大鵬,穿過一座座被大道神韻籠罩的山巒,最終在一處古樸無華的洞府前停下。
洞府門口沒有任何禁制,卻有一股無形的道韻流轉,仿佛將此地與整個洪荒世界徹底隔絕,自成一方天地。
就在鯤鵬心神震動之際,一道平靜無波的聲音自洞府深處傳來,直接響徹在他的元神之中。
“進來。”
鯤鵬深吸一口氣,只覺得那聲音仿佛一只無形的大手,輕易便撥開了洞府外那厚重如星海的混沌氣流,為他開辟出一條通路。
他邁步而入。
洞府之內,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輝煌,反而空曠至極,唯有中央的高臺上,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那身影被無窮道韻環繞,面容模糊,仿佛不存在于這片時空,又仿佛是這片天地的唯一真實。
正是周源。
“拜見尊上!”
鯤鵬不敢有絲毫怠慢,俯身下拜,姿態放得極低。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周源身上彌漫開來的那股威壓,并非刻意為之,而是其生命層次太過高遠,存在本身,就足以讓萬道臣服,時空扭曲。
在這股氣息面前,鯤鵬感覺自己這位準圣大能,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他心中那點殘存的驕傲,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只剩下無盡的感慨與敬畏。
難怪了。
帝俊太一總落敗于周源之手,不是別的,雙方這實力差距,著實是太大了點。
可以說,帝俊太一敗的不冤。
高臺之上,周源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眸深邃無比,其中仿佛有宇宙生滅,紀元更迭的景象在流轉。
“可是妖族那邊,又有動作?”
周源的聲音很平淡,卻自帶一股洞悉一切的從容。
鯤鵬心中一凜,越發恭敬,拱手道:“尊上目光如炬,法眼無差。”
“近日,天外星域來了一位自稱月老的先天大能,此人似乎與太陰星有些淵源。他……他向帝俊獻策,提出了天婚之事。”
說到這里,鯤鵬的聲音都壓低了幾分,顯然此事干系重大。
“帝俊欲與太陰星上的羲和、常曦結合,效仿三清立教之舉,借助陰陽合璧、日月同輝之勢,行天婚大典,以獲取海量的天道功德。”
“若此事功成,帝俊極有可能借此功德,一舉沖破瓶頸,臻至準圣巔峰之境!”
“屆時,妖族氣運必然再度暴漲,我擔心……擔心他會對尊上不利,故而第一時間前來稟報。”
鯤鵬將頭埋得更低。
他很清楚,一旦帝俊修為大進,第一個要清算的,絕對是他這個“叛徒”。
周源聞言,眼眸深處一道神光微微閃爍,不起波瀾。
月老?
他的思緒在剎那間貫穿了時間長河,無數因果線在他眼中清晰呈現。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角色,確實是太陰星上那兩位女神命中注定的一道劫數。
只是他的做法,無異于將羲和與常曦打包,當成一份大禮,直接賣給了妖族天庭。
巫妖大劫,天地為棋盤,眾生為棋子。
巫、妖二族,便是這盤棋上最核心的主角,注定要殺得血流成河,一同走向寂滅。
羲和與常曦若是能安安穩穩地待在太陰星上清修,憑借她們太陰之主的身份,足以逍遙于大劫之外,成為一方受人敬仰的女仙大能。
可一旦被卷入妖族這個巨大的漩渦,嫁給帝俊,成為妖后,那么她們的命運便與妖族徹底捆綁。
等待她們的,唯有在大劫落幕之時,與整個妖族一同化為飛灰的結局。
周源的指節在身前的虛空中輕輕敲擊著,發出咚、咚的輕響,每一聲,都仿佛踩在了鯤鵬的心跳之上,讓他大氣都不敢喘。
許久,周源的目光落在了鯤鵬身上。
“這件事,你有何想法?”
這看似隨意的一問,卻讓鯤鵬的元神瞬間繃緊。
他知道,這是尊上在考驗他。
鯤鵬喉結滾動,沉聲道:“啟稟尊上,吾認為,這天婚之事,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暗中將其破壞!”
他的聲音里透出一股狠厲。
“帝俊此人,野心滔天!一旦讓他修為突破,其實力與氣運都將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屆時,他必然會卷土重來,東海,乃至尊上庇護的人族,都將成為他重新祭旗的目標!”
周源沒有立刻答復。
洞府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無處不在的道韻在緩緩流淌。
鯤鵬只覺得每一息都無比漫長,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終于,周源淡漠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件事,便交由你暗中處置。”
鯤鵬心中一松,剛要領命,卻聽周源話鋒一轉。
“不過,凡事皆有一線生機,一線變數。”
“若是羲和、常曦那兩個女仙,心甘情愿嫁給帝俊,甘為妖后,那便是她們自己的選擇,是她們的道。”
“如此,這件事便另當別論。”
周源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若是她們不愿,是被強迫,那么,你就想辦法,將她們從妖族的手中放走。”
帝俊想借天婚來完善自身,壯大妖族氣運,周源自然不會樂意見到。
太陽星與太陰星,本就是盤古雙眼所化,代表了洪荒世界的至陽與至陰。
一旦帝俊、太一兄弟與羲和、常曦姐妹真的完成天婚,陰陽匯聚,日月合璧,妖族的氣運將會瞬間暴漲到一個極其恐怖的程度,甚至可能打破巫妖之間脆弱的平衡。
這盤棋,還不到掀桌子的時候。
鯤鵬聽到這番話,頓時明白了周源的深意,心中大定。
“遵命!”
他立刻躬身領命,沒有半句廢話。
得到周源的授意,他心中的巨石終于落地,轉身便準備離開洞府,執行這樁隱秘而又關鍵的任務。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盤坐于高臺之上的周源,突然發出一聲冷哼!
“好大的膽子!”
轟!
這一聲冷哼,不似雷霆,卻比天道神雷更加恐怖!
整個混沌仙島的混沌氣流瞬間凝滯,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刻仿佛化作了永恒的琥珀。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九幽深淵的寒風,驟然席卷了整片天地。
“你這螻蟻,也敢窺探本尊?!”
周源的聲音,已化作九天之上的神罰諭令!
下一刻,他并指成劍,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神通——大荒囚天指!
剎那間,蒼穹之上,風云倒卷,萬道哀鳴!
一根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指,撕裂了無盡的混沌,凝聚著鎮壓萬古、囚禁諸天的無上偉力,從天而降!
那手指之上,大道符文生滅,法則神鏈纏繞,其目標,直指仙島外一處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
那片虛空中,一道身影駭然顯現。
正是妖族智者,白澤!
他知曉自己暴露的瞬間,心中只剩下無盡的驚駭與絕望,身形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化作一道純白流光,便要撕裂空間遁走。
但,一切都晚了。
周源早已言出法隨,以無上大神通封鎖了整片時空。
這方天地,已成牢籠!
白澤,逃無可逃!
轟隆隆!
天穹之上,那毀滅性的道則余波仍在緩緩消散,每一縷逸散的氣息都足以撕裂虛空。
周源那一擊,仿佛是天道神罰,直接擊潰了白澤所有的防御。
他祭出的先天靈寶光芒徹底黯滅,本體墜落,靈性大損。
身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凄厲的弧線,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還未等他墜入東海,一只無形的大手便已洞穿空間,無視一切距離,將他牢牢攥住。
法力被徹底禁錮,身軀動彈不得,被那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直接拖拽進了一座幽深洞府。
轟!
白澤被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法衣破碎,渾身浴血,原本仙風道骨的模樣蕩然無存,只剩下狼狽與虛弱。
他掙扎著抬起頭,視野中映入一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鯤鵬。
此刻,鯤鵬正站在不遠處,那雙陰鷙的眸子里,翻涌著難以置信的驚濤駭浪。
他喉結滾動,呼吸驟然一滯。
白澤!
他怎么會在這里?!
一股寒氣從鯤鵬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讓他遍體生寒。
“白澤!你竟敢暗中尾隨于我?”
鯤鵬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震動而變得尖利,其中夾雜著七分驚懼,三分暴怒。
他與白澤在妖庭之中明爭暗斗了無數元會,對這家伙趨吉避兇、算盡天機的推演神通再清楚不過。
他自以為投靠周源一事做得天衣無縫,卻萬萬沒有料到,白澤這個死對頭,竟有膽子一路從天庭跟到了這東海深處!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的問題了,這是在索他的命!
此事一旦被白澤活著帶回天庭,告知帝俊……
鯤鵬的元神都在顫栗。
他幾乎能想象到帝俊那張看似溫和,實則蘊含無盡帝皇殺機的臉。
屆時,天涯海角,都將再無他鯤鵬的容身之地!
恐怕就連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尊上,都來不及出手保下自己!
就在鯤鵬心神劇震之際,癱倒在地的白澤猛地咳出一口金色的妖血,眼神卻銳利如刀,死死地剜著他。
“鯤鵬!”
“你這個無恥的叛徒!竟敢暗中投靠我妖族的死敵!”
白澤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充滿了刻骨的憎恨。
“妖皇陛下待你不薄,賜你妖師之位,享萬妖敬仰!你就是這樣回報陛下的嗎?”
聽到這番怒斥,鯤鵬先前的驚懼反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破偽裝后的猙獰與刻薄。
他發出一陣低沉的冷笑,笑聲在洞府中回蕩,顯得格外陰森。
“可笑至極!”
鯤鵬眼神輕蔑地掃過白澤。
“帝俊和太一?不過是占據了太陽星出世的先機,徒有虛名罷了!我鯤鵬誕生于北冥,跟腳豈會比他們差?憑什么要對他們從一而終,俯首稱臣?”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積壓了無盡歲月的怨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何況,我為妖族立下多少汗馬功勞?創立妖文,教化萬妖,此等功績,天地可鑒!他們兩人呢?視而不見!”
“他們不僅不重用我,反而處處扶持你這只會搖唇鼓舌的家伙,來與本尊作對,分薄我的權柄!”
“他們不仁,就休怪我不義!不是本尊要叛逃,分明是他們自己有眼無珠,識不得真正的棟梁!”
這番顛倒黑白的話,讓白澤氣血攻心,本就重創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撐起半邊身子,指著鯤鵬的鼻子,因為憤怒,連嘴唇都在哆嗦。
“強詞奪理!你這亂臣賊子!”
“你等著!等我回去,定要將你的丑惡嘴臉一五一十稟報妖皇!”
“屆時,天上地下,必將讓你這個叛徒死無葬身之地!”
鯤鵬臉上的冷笑愈發濃郁,帶著一絲憐憫,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那也要你還回得去!”
說完,他不再理會白澤,而是猛地轉身,對著上首端坐的周源深深一揖,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尊上。”
鯤鵬的聲音變得謙卑而又狠厲。
“這廝乃是帝俊心腹,對我等圖謀大業乃是心腹大患。他若不愿臣服,還望尊上即刻將其誅殺,以絕后患!”
他這是在表態,也是在遞上投名狀。
斬殺白澤,他鯤鵬便再無回頭路,只能死心塌地追隨周源。
白澤聞言,慘然一笑,隨即挺直了殘破的脊梁,一股傲氣油然而生。
他看向周源,目光不卑不亢,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決然。
“不必多費口舌了。”
“我白澤縱然是死,魂飛魄散,也絕不會選擇臣服!”
洞府上首,周源自始至終都只是靜靜地看著,神情淡漠,仿佛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直到此刻,他嘴角才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硬骨頭?
他最不怕的,就是硬骨頭。
這白澤跟腳不凡,乃是洪荒異種,更是妖族十大妖神之首,智囊一般的存在,在妖族中的地位極為顯著。
若是能將其收服,日后自己執掌妖族勢力,必然能省去無數麻煩。
這等重要的棋子,殺了未免太過可惜。
周源心中念頭一閃而過,手掌一翻。
嗡——
一只通體紫青,刻滿了玄奧道紋的葫蘆出現在他掌心。
正是極品先天靈寶,招妖葫蘆!
葫蘆現身的剎那,一股源自血脈與真靈最深處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洞府。
鯤鵬的元神本能地一顫,低下頭,不敢直視。
而重創的白澤,更是感覺自己的妖魂都在這股氣息下凍結,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周源沒有多余的廢話。
他托著招妖葫蘆,對著白澤遙遙一照。
葫蘆口迸發出一道肉眼難見的玄光,瞬間鎖定了白澤的身形。
下一刻,白澤只覺得元神深處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要將他的靈魂硬生生從肉身中剝離出去!
“不!”
白澤驚駭欲絕,奮力抵抗,但他一身法力早已被禁錮,元神又在先前的重擊下受損,如何能抗衡這件克制天下萬妖的至寶?
只一瞬間,他便感覺自己的一縷本命元神,被強行從識海中扯出,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那招妖葫蘆深不見底的瓶口之中。
一種生死被人徹底掌控的冰冷感覺,瞬間傳遍全身。
“白澤,你的生死,現在只在本尊一念之間。”
周源的聲音淡淡傳來,不帶絲毫感情。
“可愿臣服?”
白澤臉上的血色褪盡,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縷被收入葫蘆的元神,與本體之間建立起了一種詭異的聯系。
對方只要心念一動,就能讓他嘗到比死亡更可怕的滋味。
但他眼中的決然,卻未曾消減分毫。
他扯動嘴角,發出一聲夾雜著血沫的冷笑。
“我已經說了……”
“就算是死,我也不會背叛妖族!”
周源聞言,輕輕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毫不意外。
他沒有再問。
而是直接引動了招妖葫蘆中,那屬于招妖幡的本源力量。
頃刻間,白澤臉上的冷笑凝固了。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致痛楚,猛然從他元神深處爆發開來!
那不是肉身上的痛苦,而是源自真靈的撕裂!
仿佛有億萬柄無形的鋼刀,正在他的元神之上來回刮動,每一刀都精準地切割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緊接著,這股撕裂感從元神蔓延到了肉身。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個細胞,每一寸筋骨,每一滴血液,都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碾碎,再重組,再碾碎!
“啊——!”
饒是白澤身為準圣大能,心志堅定如鐵,也無法承受這等深入骨髓、直達靈魂的酷刑。
一聲凄厲到不似生靈能發出的慘叫,猛地從他喉嚨里迸發出來,回蕩在死寂的洞府之中。
他的身體在地上劇烈地抽搐,翻滾,雙目圓瞪,眼角迸裂,金色的血液混雜著淚水流淌而下。
他的五穴七竅,此刻已然成了血泉的源頭。
眼見這一幕,饒是一旁的鯤鵬都不禁感覺頭皮發麻,元神悸動,看向周源的眼神,愈發敬畏。
就這樣,折磨不知持續了多久。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
終于,那源自招妖葫蘆的恐怖力量稍稍退去,留給白澤一絲喘息的間隙。
他整個人癱在地上,氣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消散,化作天地間的一縷塵埃。
然而,他那渙散的眼神深處,卻依然燃燒著一簇不屈的火苗。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支撐起殘破不堪的頭顱,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生命在嘶吼。
“有本事……就殺了我!”
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寧為玉碎的決絕。
周源淡漠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平靜。
也就在此時,一道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白澤拒絕臣服宿主,觸發選擇。】
【選擇一:強迫白澤臣服,使其與妖族離心離德。獎勵:極品先天靈寶星辰圖。】
【選擇二:擊殺白澤,不愿意臣服就讓其徹底身死道消。獎勵:先天靈根萬妖果樹。】
【選擇三:放過白澤,饒恕其性命讓其離去。獎勵:后天靈寶鎮魂塔。】
三個選擇,三條截然不同的道路,清晰地陳列在周源的意識之中。
他的目光沒有絲毫波動。
擊殺白澤?
簡單,卻也是最愚蠢的做法。
一個死去的妖族智囊,價值為零。
放過他?
更是可笑。
今日放虎歸山,來日必成心腹大患。
周源的目標,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將整個妖族殘存的力量,盡數收歸己用。
而白澤,這位妖族的智者,是掌控這股力量不可或缺的一枚棋子。
至于其堅定的道心,周源并不在意。
再堅固的堤壩,也擋不住連綿不絕的洪水。
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手段。
“選擇一。”
周源在心中默念。
嗡!
虛空微微一震。
他并指如劍,指尖一滴晶瑩剔透、散發著三種不同神光的水珠憑空凝聚。
那是三光神水。
日光神水消磨血肉精氣,月光神水腐蝕元神魂魄,星光神水吞噬真靈意志。
三光合一,卻是洪荒之中最頂級的療傷圣藥。
周源屈指一彈。
那滴三光神水劃過一道玄奧的軌跡,精準地落在了白澤那幾乎快要崩解的身體上。
嗤——
仿佛滾油潑在沸雪之上。
一股磅礴無匹的生命精氣瞬間炸開,化作肉眼可見的青色光暈籠罩了白澤全身。
那深可見骨的傷口以驚人的速度愈合,斷裂的骨骼重新接續,發出“噼啪”的脆響。
干涸的血肉重新變得飽滿,枯萎的生機再度煥發。
不過短短片刻功夫,白澤身上那足以讓任何準圣隕落的傷勢,便已恢復如初。
劫后余生的感覺沖擊著白澤的神智,他甚至還未從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中反應過來。
然而,周源根本不給他任何思考的機會。
不等白澤開口,懸浮于半空的招妖葫蘆瓶口微斜,那股熟悉而又令人絕望的恐怖吸力再度降臨。
“不——!”
白澤的怒吼被硬生生憋回了喉嚨里,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輪更加凄厲的哀嚎。
那痛徹心扉、撕裂神魂的痛苦,再度彌漫全身。
剛剛恢復的血肉,再一次被碾碎。
剛剛愈合的骨骼,再一次被寸寸折斷。
周而復始。
一次治愈,一次摧殘。
一次將他從死亡的深淵拉回,又一次將他狠狠踹入無間地獄。
周源面無表情,手指接連彈動。
一滴。
兩滴。
三滴……
十幾滴三光神水被他毫不在意地用了出去,每一滴都足以讓洪荒大能們爭得頭破血流。
一旁的鯤鵬眼角在瘋狂抽搐。
他的心在滴血。
那可是三光神水!是天地間都尋覓無蹤的療傷至寶!
就這樣,一滴又一滴,全部浪費在折磨白澤的這個無盡循環之中。
這已經不是奢侈,這是對天地至寶的褻瀆!
可他不敢說,一個字都不敢說。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足以救回自己數條性命的寶物,被周源當做尋常的清水一般肆意揮霍。
而這,也讓他對周源的敬畏,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點。
痛苦的循環不知重復了多少次。
白澤的神智已經開始模糊,他的意識在生與死的邊緣瘋狂搖擺,每一次的愈合與摧殘,都是對他道心的一次猛烈撞擊。
終于,在又一次被三光神水從瀕死狀態拉回后,他癱在地上,連抽搐的力氣都沒有了。
周源的聲音,在這時悠悠響起,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你可以繼續選擇拒絕臣服。”
“不過,本尊手中,三光神水還有不少。”
“咱們慢慢玩,看看你到底能堅持多久!”
平淡的語氣,卻帶著比任何酷刑都更加冰冷的寒意。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澤空洞的眼神中,終于出現了一絲劇烈的波動。
他怕了。
不是怕死。
對于他們這種從太古洪荒活到現在的生靈而言,死亡并不可怕,道消身隕不過是回歸天地。
他怕的是這種永無止境的折磨。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再堅持下去,死亡不會到來,到來的,將是道心的徹底粉碎!
一個失去了道心的修行者,將淪為一具行尸走肉,比凡人螻蟻更加不堪。
那是一種比死亡恐怖一萬倍的結局。
堅持,還有意義嗎?
他為了妖族的尊嚴,已經承受了足夠多的痛苦,在生死的邊緣游走了太多次。
夠了。
真的夠了。
一絲微不可查的裂痕,出現在他堅如磐石的道心之上。
他抬起頭,望著那道高高在上、神情淡漠的身影,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堅持,在這一刻盡數崩塌。
“我……”
一個字,仿佛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愿意臣服!”
當最后三個字從他口中艱難吐出時,白澤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氣神,整個身軀都垮了下去。
他低下了高傲了無數元會的頭顱。
周源見狀,大手一揮。
又是一滴三光神水落下,將他身上新添的傷勢盡數恢復。
這一次,白澤感受到的是純粹的生機,再沒有后續的痛苦降臨。
緊接著,周源手掌一翻,一幅畫卷出現在他手中。
畫卷展開,沒有畫紙,沒有筆墨,而是一片深邃無垠的星空。
億萬星辰在其中緩緩流轉,每一顆星辰都散發著古老而磅礴的氣息,匯聚成一片浩瀚的星河圖錄。
正是系統剛剛獎勵的極品先天靈寶,星辰圖!
“此圖賜你。”
周源隨手一拋,星辰圖便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白澤體內。
白澤渾身一震,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件至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這還沒完。
周源指尖又出現了一片翠綠欲滴的茶葉,茶葉之上,道韻流轉,仿佛蘊含著三千大道的至理。
悟道茶葉!
“此物,助你穩固道心,更進一步。”
茶葉飄落,懸浮在白澤面前。
望著眼前的兩件珍貴寶物,白澤徹底動容了。
星辰圖,極品先天靈寶!悟道茶葉,傳說中的神物!
任何一件,都足以讓準圣大能瘋狂。
而現在,就這么輕易地賜給了自己這個剛剛臣服的“叛逆”。
他瞬間明白了,為何鯤鵬的修為能在短時間內提升如此之快。
這位新主人的手筆,比起當今的帝俊與太一兩位妖皇,要大氣太多太多!
這已經不是恩威并施,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用你無法拒絕的痛苦逼你臣服,再用你無法拒絕的賞賜讓你效忠。
白澤心中最后的一絲芥蒂,也在這兩件寶物面前煙消云散。
他掙扎著站起身,對著周源深深一拜,這一次,是心悅誠服。
“多謝尊上賜寶!”
他已經為妖族承受了足夠多的死亡與折磨,足以對得起那份香火情。
如今,臣服于這樣一位深不可測、出手闊綽的主人,或許……才是唯一的出路。
畢竟,若是不臣服,他毫不懷疑,自己這輩子都將在那無盡的折磨與痛苦之中徹底沉淪。
賜下了寶物后,周源也沒有再多言,讓他們直接離開辦事去了。
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后離開了混沌仙島。
白澤神色復雜,周身縈繞著一股化不開的蕭索與苦澀,他終于還是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本來還好奇,為何我妖族氣運鼎盛,行事卻次次功虧一簣。”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前方那道身影的背影上,一字一頓地問道。
“現在看來,原因在你身上。”
鯤鵬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仿佛背后那道目光不帶任何重量,只是淡漠地搖了搖頭。
“你想太多了。”
“就算沒有我,妖族也不是尊上的對手。”
他側過半張臉,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邃,不帶任何情感。
“你也不用腦子想想,自道祖講道之后,這么多次明里暗里的交手,我妖族什么時候真正占據過上風!”
這句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白澤心頭。
白澤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壓下心頭的翻涌,再次開口,聲音已然沙啞。
“妖族之中,除去你我二人,可還有其他人……投靠了尊上?”
鯤鵬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當然,十大妖神,除去你之外,還有英招,九嬰,飛廉三人。”
每一個名字吐出,白澤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英招,九嬰,飛廉……
這三人,無一不是妖族天庭中手握重權,鎮守一方的核心戰力。
白澤的嘴唇動了動,只覺得滿口苦澀。
如此說來,十大妖神,已經有四人暗中臣服。
再加上鯤鵬這個地位超然、被億萬妖族尊稱為“妖師”的存在……
妖族的頂尖戰力,在帝俊和太一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竟已暗中被策反了一半!
這是一個何等恐怖的數字。
一個足以讓任何知曉此事的人,感到通體冰寒的真相。
看著白澤那副失魂落魄、憂心忡忡的模樣,鯤鵬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口中卻說著安慰的話。
“你既然身負推演之能,想必這些年也多少能夠窺見一絲天機。”
“妖族欲要稱霸洪荒,逆天而行,根本是不可能之事。”
“天道大勢,非人力所能抗拒。”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蠱惑力,像是魔鬼的低語。
“也許你我今日投靠了尊上,反而是一件好事,是于這無量量劫之中,尋得的一線生機。”
“不然呢?”
鯤鵬的語氣陡然轉冷。
“你還想跟著妖族,跟著帝俊和太一,在那注定到來的大劫之中,一同身死道消,化為灰灰不成?”
白澤緊抿著唇,沒有言語。
他的心已經亂了。
鯤鵬見狀,也懶得繼續多費唇舌。
多說無益。
反正此人已經被尊上種下禁制,選擇了臣服,就根本不可能再有反復的機會。
言語,永遠是這世上最無力的東西。
當務之急,還是盡快趕往太陰星,將尊上親自吩咐下來的事給辦妥。
……
天外星域,億萬星辰輪轉不休,散發著亙古不變的清冷光輝。
太陰星。
這顆至尊星辰,靜靜懸浮于星域深處,周身彌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太陰本源之力,寒意徹骨,足以凍結大羅金仙的元神。
帝俊對于“天婚”之事,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看重。
他不光請動了執掌天地姻緣的月老親自出面主持,更是派出了妖師鯤鵬、妖神白澤和妖神九嬰這三位妖族巨擘,一同負責此事。
如此陣仗,足以說明他妖皇的決心。
在月老的帶領下,一行人穿過層層星域,終于降臨到了太陰星之外。
他們身后,還跟著一列長長的隊伍,抬著數之不盡的奇珍異寶,霞光萬道,瑞彩千條,皆是帝俊拿出的聘禮。
然而,作為主事人的月老,此刻卻是一臉的為難。
他搓著手,湊到鯤鵬身邊,神色有些不太好意思。
“妖師,你看……這件事,還是勞煩您親自出面吧!”
帝俊將此事交給他全權處置,這本是天大的信任。
可是他心里清楚,這差事根本就是個燙手山芋。
他自己這件事辦得就不太地道,那羲和與常曦是何等高傲的人物,豈會甘愿嫁入妖族天庭。
要是這樁天婚真的成了,指不定那位太陰星主以后要怎么給自己穿小鞋。
他一個小小的姻緣正神,可得罪不起那兩位。
所以,思來想去,還不如讓鯤鵬這個妖師去當出頭鳥,由他來向羲和提出這件事。
鯤鵬聞言,眼底深處閃過一抹精光。
這正中他的下懷。
這月老倒是機靈,懂得趨吉避兇,可惜,他不知道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反正帝俊若是事后怪罪下來,第一個要問責的,也只會是月老這個主事之人。
想到這里,鯤鵬臉上笑呵呵的,直接答應了下來。
“月老說笑了,你我同為陛下辦事,何來勞煩一說。”
下一刻,鯤鵬不再理會身后的月老和聘禮隊伍,身形一動,便與白澤、九嬰二人,一同化作三道流光,直接朝著太陰星上的廣寒宮落去。
三人身上那屬于妖族大能的磅礴氣息,沒有絲毫收斂。
就在他們降臨太陰星的瞬間。
整座太陰星猛地一顫,那亙古不化的寒氣驟然暴漲,虛空中浮現出無數玄奧的陣紋,一股冰冷至極的意志蘇醒過來。
兩道絕美的身影,自廣寒宮深處一步踏出,憑空出現在鯤鵬三人面前。
她們的身形由月華凝聚而成,不染一絲凡塵煙火,周身道韻流轉,宛若這太陰星辰的化身。
正是羲和與常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