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血海的猩紅浪濤無聲翻涌,粘稠的血氣凝滯在虛空之中,萬籟俱寂。
冥河老祖立于原地,身軀僵直。
他的面前,懸浮著兩個選擇。
可這根本算不上選擇。
因為從始至終,他都只有一個答案。
眼前的周源,氣息淵深,其勢難測,僅僅是站在那里,便帶給他一種直面天道般的窒息感。他可以斷定,自己絕無半分勝算。
更何況,還有一個巫族。
那個龐然大物若是傾巢而出,這片他經(jīng)營了億萬載的血海,頃刻間便會化為齏粉。
反抗,是死路。
接受,尚有一線生機。
這道題,并不難解。
冥河緊繃的肩背緩緩松弛下來,那是一種卸下所有僥幸與掙扎后的脫力。
周源的條件,談不上苛責。
甚至,可以說是一場天大的機緣。
證道成圣。
這四個字,是懸在洪荒所有頂尖大能頭頂?shù)哪е洌彩撬麄儺吷分鸬慕K極道果。
他冥河,對于自己的道途再清楚不過。
沒有鴻蒙紫氣,圣位便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縱使他法力通玄,也只能望洋興嘆。
可現(xiàn)在,周源將這條路,擺在了他的面前。
只要后土成功,地道復蘇,他便能分得一杯羹,觸摸到那夢寐以求的境界。
一念及此,冥河心中最后的一絲陰霾也隨之散去。
他抬起頭,原本陰鷙的眼眸中,此刻竟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鄭重。
“道友盡管留在此地修行便是。”
他的聲音不再干澀,反而帶著一種金石般的決斷。
“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幽冥血海,義不容辭。”
周源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他知道,冥河已經(jīng)做出了最明智的決定。
如此一來,后土便再無任何后顧之憂。
后土也感受到了冥河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那股源自血海主人的敵意已經(jīng)徹底消散。
她鄭重地朝著冥河拱手一禮,儀態(tài)端莊,神情肅穆。
“多謝道友支持!”
“我若是真的能夠成功創(chuàng)立六道輪回,定然不會忘記道友今日之功。”
這番承諾,擲地有聲。
冥河的心徹底安穩(wěn)下來,他能感受到后土言語中的真誠,這位祖巫,一言九鼎。
于是,后土不再耽擱。
她身形一動,飄然來到翻滾不休的血海正上方。
下一刻,她直接盤腿坐于虛空之中。
嗡!
一縷紫氣自她眉心浮現(xiàn),宛若一道活著的宇宙法則,散發(fā)出不可名狀的玄奧波動。
鴻蒙紫氣!
那絲絲縷縷的玄妙之力升騰而起,將后土的身影籠罩。
她的雙眸緩緩閉合,整個人在瞬息之間便已斬斷六識,全副心神沉入到了對大道的參悟之中。
一股無形的氣場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這片污穢的血海,竟也在這股力量的影響下,翻涌的速度都為之減緩,仿佛在靜心聆聽。
周源與冥河分立兩側(cè),默契地為她護法。
時間在幽冥之地失去了意義,唯有血浪單調(diào)的起伏記錄著歲月的流逝。
冥河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團紫氣,又轉(zhuǎn)向周源,壓抑許久的不安與渴望終于化作一句低語,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道友,六道輪回創(chuàng)立后,地道……當真能夠被喚醒嗎?”
這不僅是一個問題,更寄托著他全部的希望。
周源負手而立,視線落在后土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六道輪回,將為洪荒天地間所有隕落的眾生,帶來輪回轉(zhuǎn)世的修行之機。”
“補全天地秩序,此乃無量功德,此等大事,足以讓沉睡的地道徹底復蘇。”
他頓了頓,側(cè)過臉,看向冥河。
“天道尚且擁有著八道鴻蒙紫氣,地道一旦蘇醒,遲早也能夠誕生出屬于自己的天命圣位。”
“屆時,道友證道成圣,又有何難?”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重重敲擊在冥河的心臟之上。
他眼中的光芒驟然熾盛,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原本只是為了自保而做出的選擇,此刻卻化作了畢生奮斗的目標。
他點了點頭,緊緊攥住了藏在袖袍中的拳頭。
為地道壯大而奮斗!
從這一刻起,這便是他冥河新的大道!
悟道不計年。
血海潮起潮落,不知幾度春秋。
匆匆數(shù)百年,彈指而過。
這一日,盤坐于虛空的后土,那長長的睫毛忽然顫動了一下。
下一刻,她猛然睜開雙眸!
轟!
那環(huán)繞在她周身,持續(xù)了數(shù)百年的玄妙氣息,在這一瞬間盡數(shù)倒卷而回,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那道神異非凡的鴻蒙紫氣,則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沒入她的眉心,徹底融入其身軀。
在她的元神之上,鴻蒙紫氣靜靜懸浮,發(fā)出富有節(jié)奏的輕微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與她的心跳,與她的大道,與整個幽冥血海的脈動,完美合一。
證道成圣的契機,已然到來!
后土的眼中,閃過一抹洞穿萬古的精光。
她緩緩起身,目光掃過無盡血海,穿透幽冥地界,望向整個洪荒。
隨即,一道蘊含著無盡慈悲與宏大意志的聲音,從她口中發(fā)出,響徹天地!
“本宮后土!”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洪荒每一個生靈的元神深處。
“今日于幽冥血海,創(chuàng)立六道輪回!”
此言一出,無數(shù)正在廝殺、修煉、沉睡的大能,齊齊心神劇震。
“從此后,凡洪荒隕落的生靈,其真靈皆可入六道輪回之中,轉(zhuǎn)世重修!”
這一句話,讓天地間無數(shù)游離的殘魂、怨念,齊齊一滯,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縷曙光。
“此舉于洪荒天地大善!”
“還望地道鑒之!”
最后,她吐出五個字,每一個字都仿佛耗盡了她全部的力量,又仿佛開啟了一個全新的紀元。
“六道輪回,立!”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世界,死寂了一瞬。
風停了。
云散了。
血海的浪濤凝固在半空。
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刻被一股無法言喻的偉力徹底凍結(jié)。
不是山巒崩塌,不是江河倒灌,而是一種源自法則層面的絕對靜默。
時間的長河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奔流不息的因果之線陡然繃緊。
虛空之上,萬千大道法則瞬間隱匿,天地間的一切色彩褪去,只余下黑白二色。
蒼穹的最高處,一道漆黑的裂痕毫無征兆地被撕開。
裂痕之中,沒有混沌,沒有虛無,只有極致的、令人神魂凍結(jié)的威壓。
一只眼眸,從那裂痕中緩緩睜開。
它太過巨大,僅僅是眼角的一段弧線,就已橫跨了億萬里天幕。
眼眸之中,沒有絲毫情感,沒有憤怒,沒有喜悅,只有絕對的、冰冷的理則與秩序。
億萬道則符文在其中生滅流轉(zhuǎn),構(gòu)成了一片漠然的宇宙。
天道之眼!
它降臨了。
這只代表著洪荒至高意志的眼眸,其目光穿透了無盡空間,越過了幽冥血海的渾濁,精準地鎖定在了那一道屹立于六道輪回盤之前的身影上。
后土。
時間,在這一瞥之下,徹底凝固。
那目光并非審判,也非嘉獎,而是一種純粹的探查與衡量。
它在審視著新生的六道輪回,在計算著它對整個洪荒世界的利弊得失,在感知著那從大地深處蘇醒的、與它同根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厚重氣息。
一個呼吸。
兩個呼吸。
三個呼吸。
洪荒眾生在這三個呼吸的時間里,感覺像是度過了百萬個元會那般漫長。
壓在他們神魂之上的威嚴,讓他們連一個念頭都無法升起。
終于,天道之眼中的億萬符文流轉(zhuǎn)完畢。
它得出了結(jié)論。
沒有資格插手。
唯有認可!
此舉,補全了洪荒世界的生死循環(huán),讓天地運轉(zhuǎn)的根基更加穩(wěn)固。
這對于追求自我完善的天道而言,是無法拒絕的巨大利好。
于是,那漠然的眼眸深處,最后一絲審視的意味消散。
它緩緩閉合,那橫貫天穹的巨大眼眸并未如出現(xiàn)時那般撕裂虛空,而是溫柔地、無聲地消融。
眼角的輪廓化作最精純的天道之力,瞳孔中的法則符文分解為漫天光雨,最終徹底消散,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籠罩整個洪荒的絕對威壓,驟然一空。
所有生靈大口喘息,神魂都在顫栗。
但,這并非結(jié)束。
天道的認可,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緊接著,九天之上,一片浩瀚無垠的金色海洋憑空顯現(xiàn)。
那不是太陽的光芒,不是仙家的神通,而是功德!
是天地玄黃之氣凝聚而成的、最為本源的天道功德!
金光之海翻涌著,其光芒之耀眼,瞬間覆蓋了整個天幕,將日月星辰的光輝都徹底壓下。
“嘩啦啦——”
功德金海傾瀉而下,形成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盡數(shù)朝著幽冥血海的中心灌注而去。
目標,依舊是后土!
金光落在后土的身上,沒有想象中的沖擊力,反而帶著一種宇宙初開般的溫暖。
她因身化輪回而變得虛幻的身軀,在這功德金光的沖刷下,瞬間凝實。
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發(fā)絲,都染上了一層不朽不滅的圣潔金輝。
這還沒完!
仿佛是受到了天道功德的刺激與呼應,整個洪荒大地,從無盡的地脈深處,陡然升騰起一股厚重、古樸、蒼茫的玄黃氣息。
地道!
沉寂了無數(shù)元會的地道,在六道輪回創(chuàng)立的這一刻,徹底復蘇!
磅礴的地道之力沖破了幽冥的阻隔,化作一條玄黃色的神龍,盤旋而上,與從天而降的天道功德金光交織、纏繞。
一金一黃,一天一地,兩種洪荒最本源的力量,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循環(huán),將后土包裹在最中心。
這一刻,后土身上的氣息開始以一種無法理解的速度瘋狂攀升!
混元金仙后期,混元金仙巔峰!
那困住了無數(shù)先天神圣,令無數(shù)大能止步不前的至高壁壘,在此刻就如同一層薄紙。
沒有絲毫停滯。
沒有半點阻礙。
在天道功德與地道之力的雙重加持下,那層壁壘“啵”的一聲,輕描淡寫地碎裂了。
轟隆——!!!
一股全新的,凌駕于一切準圣之上的磅礴威壓,從后土身上沖天而起!
圣威!
成圣了!
這股威壓不再是單純的力量,而是蘊含著她的大道,她的意志。
圣威所過之處,萬道臣服,時空凝滯。
整個洪荒世界,從東海之濱到西極昆侖,從不周山巔到北冥之底,所有的生靈,無論修為高低,都在這一瞬間,清晰地感知到了這位新圣人的存在。
與此同時,那股玄黃色的地道氣息更是扶搖直上,與天道遙遙相對,宣告著自身的存在。
整個洪荒,徹底沸騰。
“地道……地道竟然復蘇了!”
“是六道輪回!定是六道輪回的創(chuàng)立,才將沉睡的地道徹底喚醒!”
“天地人三道,天道已顯,如今地道復蘇,洪荒……要變天了!”
無數(shù)隱世的大能,紛紛從閉關(guān)中驚醒,神色駭然地望向幽冥血海的方向。
而對于洪荒的億萬萬眾生而言,他們的感受更為直接。
六道輪回的創(chuàng)立,意味著他們死后,神魂將有歸宿,不再是孤魂野鬼,不再是化作天地間沒有靈性的能量,而是有機會進入下一個輪回,開啟新的人生。
這是何等偉大的功德!這是何等慈悲的胸懷!
幽冥血海之外,無數(shù)生靈,無論種族,無論陣營,自發(fā)地朝著那個方向,虔誠地跪拜下去。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響徹天地。
“娘娘仁義!”
“多謝娘娘為吾等開辟輪回之地!”
“后土娘娘圣壽無疆!”
……
不周山,祖巫殿。
古樸而粗獷的大殿內(nèi),氣氛陡然凝固。
帝江、祝融、共工等十一位祖巫,正圍坐在一起,殿內(nèi)的空氣都因他們強大的肉身氣血而扭曲。
就在剛剛,那股橫掃洪荒的圣威,以及天地間山呼海嘯般的感恩之聲,清晰地傳入了這座巫族圣地。
十一位祖巫臉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傻眼了。
祝融手里的一團南明離火“噗”的一聲熄滅了,他卻毫無察覺。
共工面前懸浮的一團水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濺濕了他的腳面,他也沒有反應。
“我……我沒聽錯吧?”燭九陰這位掌控時間的祖巫,聲音都有些發(fā)飄,“他們喊的是……后土娘娘?”
“小妹?”強良猛地站起身,銅鈴大的眼睛里全是難以置信,“小妹不是去混沌仙島,找周源道友洗滌先天煞氣去了嗎?”
“是啊!這……這怎么出去一趟,就直接證道成圣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殿內(nèi)一片死寂,只有祖巫們粗重的呼吸聲。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
證道成圣,那是何等艱難之事?是連他們父神盤古都未能走完的最后一步。
小妹不過是出去一趟,怎么就……
短暫的震驚與疑惑過后,一股狂喜的情緒,如同火山噴發(fā)般,在每一位祖巫的心中炸開!
“等等!”奢比尸突然一拍大腿,聲音都在發(fā)顫,“不管怎么回事,小妹成圣了!我們巫族……我們巫族有圣人了?!”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醒了所有祖巫。
對啊!
過程不重要!
結(jié)果是,他們巫族,誕生了一位貨真價實的圣人!
“哈哈哈哈!”
祝融第一個反應過來,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狂笑,整個祖巫殿都在他的笑聲中嗡嗡作響。
“圣人!我巫族終于有自己的圣人了!”
“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
眾祖巫起初的疑惑與不解,瞬間被巨大的喜悅所淹沒。他們一個個面色漲紅,激動地揮舞著拳頭。
后土證道成圣!
他們巫族,從此擁有了鎮(zhèn)壓氣運的無上存在!
就憑這一點,他們巫族已經(jīng)徹底壓過了宿敵妖族!
帝俊、太一,你們拿什么跟我們斗?你們有圣人嗎?
“我現(xiàn)在,倒是真想看看妖族天庭上,那兩只扁毛畜生的臉色。”
帝江臉上的震驚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抑制不住的、暢快淋漓的笑容。
“想必,一定十分精彩。”
“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祖巫聞言,再也忍不住,一個個捶胸頓足,放聲大笑。
笑聲中充滿了揚眉吐氣的快意。
與妖族爭斗了這么多個元會,他們巫族從未真正占據(jù)過絕對的上風。
可現(xiàn)在,不一樣了。
小妹后土證道成圣,這場巫妖量劫的勝利天平,已經(jīng)徹底、無可逆轉(zhuǎn)地倒向了他們巫族!
……
三十三重天,凌霄寶殿。
金碧輝煌的殿宇內(nèi),死寂無聲。
那足以讓大羅金仙目眩神迷的璀璨穹頂,此刻卻投下冰冷的陰影,籠罩在兩尊偉岸的身影之上。
咔嚓——
一聲脆響,打破了這壓抑的沉寂。
帝俊眼角余光掃過,身側(cè)的胞弟,太一,已然捏碎了太陽真金鑄就的寶座扶手。
太一的胸膛劇烈起伏,那張俊美無儔的面容上,布滿了猙獰的怒火與不甘。
帝俊的面色同樣陰沉,那雙洞察周天星辰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宛若無盡混沌。
六道輪回創(chuàng)立。
此乃天地間一等一的大功德,于眾生而言是好事。
于他們妖族而言,長遠來看,亦是一件好事。
可問題在于,他們是先天神圣,是天地間最頂尖的大能,與天地同壽,日月同庚。
壽元危機?
那是什么東西。
他們根本不需要輪回!
“后土……后土……她竟然證道成圣了!”
太一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每一個字都帶著灼人的熱浪,讓周遭的空間都泛起漣漪。
“一個巫族的祖巫!她憑什么!憑什么能成圣!”
“兄長!那群只知殺戮的蠻子,如今有了一尊圣人做靠山!我妖族,還有活路嗎?!”
他的質(zhì)問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充滿了憤懣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恐慌。
巫族!
那群不敬天,不禮地,只信奉盤古肉身的蠻子!
他們憑借著一座都天神煞大陣,便屢次三番挫敗妖族的鋒芒,讓天庭的威嚴蒙塵。
這早已讓那群蠻子一個個目中無人,行事囂張跋扈到了極點。
現(xiàn)在,他們背后站著一尊貨真價實的圣人。
妖族該怎么辦?
拿什么去抗衡?
帝俊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緩緩抬起手,虛按了一下。
一股無形而威嚴的氣場擴散開來,瞬間撫平了太一狂躁的氣息。
“無妨。”
帝俊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zhèn)定。
他重新睜開雙眼,眸中的混沌已經(jīng)散去,只剩下冰冷的理智與算計。
“巫族,是支持周源的。”
一句話,點明了關(guān)鍵。
“后土縱然成圣,又能如何?她入了周源的陣營,便有了新的敵人。到時候,自然會有人站出來,替我們對付她。”
“吾等要做的,不是去和一尊圣人死磕。”
帝俊一字一頓,聲音冷酷。
“是徹底滅掉巫族!”
太一的怒火稍稍平復,但眉宇間的陰霾卻更加濃重。
“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兄長,這怎么能行!”
“別人的刀,終究是別人的刀,隨時可能調(diào)轉(zhuǎn)方向。”
“難道我們自己,就沒有一絲一毫證道成圣的機會嗎?!”
這個問題,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帝俊的心頭。
他聞言,一直強撐的鎮(zhèn)定,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化作一聲悠長的輕嘆。
證道成圣。
這是何等誘人的字眼。
當年他創(chuàng)立妖族,號令萬妖,聚攏天地氣運,為的是什么?
不就是為了一統(tǒng)洪荒,成為真正的天地主角。
只要妖族成為這片天地唯一的霸主,那磅礴無量的氣運加持之下,他便有九成把握,可以借此斬出第三尸,一舉沖破桎梏,證道混元!
可誰能想到。
偏偏就多出了一個巫族。
這群蠻子如同天地間最堅硬的頑石,死死地擋在了妖族一統(tǒng)洪荒的道路上。
數(shù)次大戰(zhàn),妖族非但沒能占到便宜,反而折損了不少大將,吃了大虧。
他匯聚氣運證道的宏偉藍圖,也因此徹底成了一道看得見,卻永遠摸不著的虛影。
帝俊收斂心神,眸光再度變得堅定而銳利。
過去已經(jīng)無法改變。
未來,卻必須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傳令下去!”
帝俊的聲音不再局限于大殿之內(nèi),他施展無上神通,帝音浩蕩,瞬間跨越無盡空間,響徹在每一位妖族高層的腦海之中。
“所有妖神、妖圣,即刻起,放下一切事務,全力參悟大陣!”
“白澤,鯤鵬,由你二人總領(lǐng),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將‘混沌周天星斗大陣’給吾徹底掌握!”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股不容違逆的決絕。
“唯有此陣,才是我妖族與巫族,與這天地棋局,進行最后一搏的底氣!”
“唯有此陣,吾等才能擁有一戰(zhàn)之力!”
遙遠的北冥宮中,正在吞吐無盡汪洋的鯤鵬猛然抬頭,眼中精光爆射。
天庭各處的妖神、妖圣,也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神色肅穆地領(lǐng)受了這道最高指令。
白澤第一時間現(xiàn)身,與鯤鵬神念交匯,立即開始重新調(diào)兵遣將,召集所有達到標準的妖神,繼續(xù)進入無盡星空之中,操演那座比以往更加恐怖,融入了混沌之氣的終極大陣。
整個妖族天庭,在短暫的死寂后,如同一個被瞬間上緊了發(fā)條的戰(zhàn)爭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瘋狂運轉(zhuǎn)起來。
……
與此同時。
幽冥血海之上。
新生的地府界域之中,輪回的氣息與地道的法則交織,散發(fā)著初生的、純凈而浩瀚的威能。
后土站在六道輪回盤之前,感受著體內(nèi)奔流不息的圣人之力,臉上洋溢著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悅。
她成功了。
她真的證道成圣了。
這種感覺無比奇妙,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天道法則的存在,也能感知到太上、元始那些天道圣人的強大。
但她更能感受到自己與他們的不同。
天道圣人,借用的是天道之力,一舉一動都受到天道的制約。
而她,雖然同樣有天道功德加持,但力量的根源,卻來自于腳下這片剛剛復蘇的幽冥地道!
她甚至有一種感覺,只要自己愿意,一個念頭,便可以調(diào)動遠超想象的地道本源之力。
在這里,她就是絕對的主宰。
“多謝道友指點。”
后土轉(zhuǎn)過身,對著不遠處的周源,行了一個鄭重無比的大禮。
“若非道友,我怕是要付出無法想象的代價,才有可能成功。”
她的聲音清澈而誠懇,充滿了感激。
證道之后,她于冥冥之中窺見了更多的天機與因果。
她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原本的命運軌跡。
若沒有周源的出現(xiàn),若沒有他指點自己立下地府,開辟輪回,若沒有他最后拿出那一道至關(guān)重要的鴻蒙紫氣……
那么自己唯一的選擇,便是以祖巫真身,徹底融入這片污穢之地。
身化輪回。
那樣的確也能獲得無量功德,但代價是,后土將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沒有自我意識,只知運轉(zhuǎn)輪回的天道傀儡。
她也就不再是她了。
一想到那種結(jié)局,后土心中便是一陣后怕。
“道友客氣了。”
周源微微一笑,坦然受了她這一禮。
“如今地道剛剛復蘇,六道輪回的根基也還未徹底穩(wěn)定,尚有隱患。”
他看著眼前緩緩旋轉(zhuǎn),時而會泛起一絲不穩(wěn)波動的六道輪回盤,話鋒一轉(zhuǎn)。
“我這里,恰好有一件特殊靈寶,名為‘地道圣碑’。”
“有它在,可以徹底鎮(zhèn)壓穩(wěn)固六道輪回,同時也能加速地道的全面復蘇。”
周源說完,手掌一翻。
嗡——
一塊古樸的石碑憑空出現(xiàn)。
這石碑不知是何材質(zhì),非金非玉,通體呈現(xiàn)出一種厚重的大地玄黃色,上面布滿了天然形成的道紋,每一個道紋都仿佛在闡述著一條大地的至理。
地道圣碑剛剛出現(xiàn)的瞬間,整個幽冥地府,乃至無垠的洪荒大地,都齊齊一震。
緊接著,無窮無盡的地道本源之力從虛空中瘋狂涌出,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玄黃氣流,沖天而起,最終如百川歸海,悉數(shù)匯聚于地道圣碑之上!
圣碑上的道紋逐一亮起,綻放出耀眼卻不刺目的光芒。
下一刻,它發(fā)出一聲仿佛來自太古蠻荒的嗡鳴,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沒有飛向后土,而是自動射入了六道輪回盤的核心之中。
轟隆隆!
剛剛創(chuàng)立,尚在磨合期的六道輪回,頓時開始了劇烈的顫動。
這顫動并非不穩(wěn),而是一種……升華!
隨即,六道門戶之上,六種不同屬性的光芒接連浮現(xiàn),交相輝映,依次亮起,最終連成一片,形成一個完美無瑕的循環(huán),將整個六道輪回徹底穩(wěn)固了下來。
后土凝視著眼前這震撼人心的一幕,那張亙古幽靜,仿佛承載了無盡歲月哀思的絕美俏臉,此刻寫滿了純粹的驚愕。
她的心神,她的道,在這一刻都劇烈地動蕩起來。
她從未想過,周源的手中,竟然還隱藏著這等至寶。
地道圣碑!
這四個字的分量,對于她,對于整個剛剛從沉寂中蘇醒的地道而言,重若整個洪荒世界。
且就在它出現(xiàn)的瞬間,后土便感覺到自己以身化輪回后,與那冥冥之中新生的地道意志之間,產(chǎn)生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緊密鏈接。
原本略顯滯澀、全靠后土自身法力與元神強行支撐的六道輪回盤,猛然一震。
那轉(zhuǎn)動的速度陡然加快了數(shù)倍,卻又顯得無比的順滑、圓融,再無半分勉強。
一道道玄黃色的氣息自輪回盤中升騰而起,化作甘霖,灑遍整個幽冥血海。
那些在血海中掙扎的無數(shù)怨魂厲魄,在這玄黃氣息的洗禮下,眼中的暴戾與怨恨瞬間消散,恢復了一絲清明,而后順著一股無法抗拒的牽引力,主動投入了輪回之中。
效率,提升了何止百倍!
后土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原本壓在她元神之上的那股沉重如山岳的負擔,瞬間被卸去了九成九!
地道圣碑,成為了六道輪回的“中樞核心”,自主地、完美地開始運轉(zhuǎn)這龐大到無法想象的轉(zhuǎn)生機制。
而她,后土,則從一個苦苦支撐機器運轉(zhuǎn)的“零件”,真正蛻變成了手握權(quán)柄的“掌控者”。
更重要的是,隨著六道輪回的效率暴漲,一股股純粹的本源力量,正源源不斷地從眾生的輪回轉(zhuǎn)生中被提煉出來,反哺給那剛剛誕生、尚在襁褓中的地道意志。
地道的力量,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頓時暴漲了一大截!
周源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雙眸深邃,倒映著六道輪回盤上流轉(zhuǎn)的億萬生靈光影。
地道,終于踏上了正軌。
雖然它才剛剛復蘇,目前的力量與權(quán)柄,在早已掌控洪荒無盡歲月、威嚴覆蓋天地每一寸角落的天道面前,孱弱得如同嬰孩。
但周源的目光,卻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
只要六道輪回永不停歇,源源不斷地轉(zhuǎn)生天地間的亡魂,為洪荒世界提供一個完整的生命閉環(huán),地道的權(quán)柄與力量,就會如同滾雪球一般,一刻不停地瘋狂增長。
終有一日,它會成長為足以與天道分庭抗禮的參天巨擘。
而到那時,作為地道最初的開辟者與如今的掌控者,后土若能將這磅礴的地道力量徹底參悟透徹……
她的成就,將不再局限于一個圣人果位。
她,將成為地道的代言人!
是與那高坐紫霄宮中,執(zhí)掌天道權(quán)柄、視眾生為棋子的道祖鴻鈞,真正平起平坐的存在!
這才是周源布局的真正目的。
不僅僅是獲得功德,更是為這被天道所壟斷的洪荒世界,扶持起一個足以制衡它的對手。
正當周源思緒流轉(zhuǎn)之際,異變陡生!
轟隆!!!
九幽之上的天穹,不,是整個洪荒世界的大地法則層面,突然爆發(fā)出了一股磅礴浩瀚到極致的意志波動!
那股意志,古老、厚重、仁慈,帶著大地的承載與萬物的終歸。
是地道意志!
它在歡慶,在宣告,在……感恩!
下一刻,一道粗壯到無法形容的玄黃色氣運光柱,猛地自虛無中貫穿而下,無視了幽冥世界的一切阻隔,徑直朝著周源當頭籠罩而來!
那光柱之中,蘊含著的是純粹到極點的地道本源氣運!
足足兩成!
剛剛誕生的地道,竟然毫不猶豫地將自身兩成的本源氣運,直接加持在了周源的身上!
毫無疑問,這是地道在以最直接、最隆重的方式,認可周源為地道復蘇、為六道輪回建立所做出的至高貢獻!
這股磅礴的氣運洪流涌入體內(nèi)的瞬間,周源也不由得心神劇震。
他預料到會有賞賜,卻完全沒想到,會是如此驚世駭俗的手筆!
兩成地道氣運!
這讓他也是有些心驚,沒想到自己還能夠得到兩成的地道氣運庇護!
“地道目前再弱,也是三道之一!”
周源的念頭在剎那間轉(zhuǎn)過了千百次,狂喜的情緒如同風暴般席卷了他的整個心神。
他瞬間就洞悉了這兩成氣運背后所代表的真正意義。
“有著這兩成的地道氣運庇護,我的待遇,我的地位……直接和未來的地道圣人等同!”
這是一種身份上的躍遷,是一種本質(zhì)上的蛻變!
從今往后,他周源,便是地道名正言順的“自己人”,而且是地位最高的那一小撮!
“這就算是太上、元始那等天道圣人,也無法打殺我了!”
周源的心臟有力地搏動起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充斥全身。
他甚至可以在腦海中清晰地推演出一幅畫面:
若有天道圣人對他動了殺機,祭出法寶,那攻擊尚未臨身,整個洪荒的大地都會為他而憤怒。
不僅如此,那出手的圣人,自身更是會立刻受到地道意志的瘋狂反噬與懲戒。
那不是簡單的業(yè)力纏身,而是來自整個地道權(quán)柄的詛咒!
圣人的道果會被蒙塵,氣運會如江河決堤般流逝,甚至可能直接從圣位之上跌落!
這種代價,沒有任何一尊圣人能夠承受。
“無法輕易打殺我……”
周源咀嚼著這幾個字,心中的喜悅幾乎要溢出來。
這何止是無法輕易打殺,這簡直就是一道寫著“圣人禁絕”的護身神符!
他本以為,將地道圣碑這件足以作為自身證道之基的至寶交出去,是一次巨大的付出。
沒想到,福禍相依,自己反而得到了一層堅不可摧的護身符!
周源心中大喜過望。
有了這層地道力量的庇護,他的腰桿,前所未有的硬!
就算是那高高在上,視萬物為芻狗的天道意志,想要通過某些手段來抹殺自己,地道也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庇護周源,就是捍衛(wèi)地道自身的尊嚴與利益!
而且,這兩成地道氣運所帶來的好處,還遠不止于此。
周源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元神與真靈,仿佛被浸泡在了最溫潤的大道源泉之中。
以往那些晦澀難懂的法則至理,此刻在他眼中,變得清晰無比,仿佛掌上觀紋。
整個洪荒世界的靈氣,都在親切地、主動地朝他涌來。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等同于旁人苦修數(shù)百年。
以后想要證道那至高無上的混元大羅金仙,對他而言,不再是攀登一座遙不可及的險峰。
而是在一條早已鋪好的康莊大道上,信步前行。
阻礙,已經(jīng)被地道意志為他掃平了九成!
后土望著那被無盡玄黃氣運光柱籠罩的周源,感受著他身上節(jié)節(jié)攀升的氣息與那股與整個大地融為一體的尊貴位格,鳳眸中的驚訝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與感嘆。
不過轉(zhuǎn)瞬一想,她便覺得這一切確實再合理不過。
周源的這一手,看似是贈寶,實則是為整個地道,下了一步驚天動地的妙棋。
要是沒有周源的這塊地道圣碑,作為六道輪回的核心與基石,那么地道意志就必須分出海量的本源力量,去時刻維持六道輪回的運轉(zhuǎn)。
那將是一個無底洞,會嚴重拖累地道自身的成長速度。
而現(xiàn)在,地道圣碑完美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地道,被解放了。
……
昆侖山上。
三清殿內(nèi),萬年不化的冰冷死寂被一股無形的燥郁所打破。
元始座下的九龍沉香輦,那九條神龍雕塑的眼眸中,竟有點點煞氣凝聚,流轉(zhuǎn)不休。
他本打算等待時機,攜雷霆之勢再對周源發(fā)難,一雪前恥。
誰能料到,后土竟于此時橫插一手。
證道成圣。
這四個字,如同四座無形的山岳,狠狠壓在三清的心頭,讓這片圣人道場的空氣都沉重了數(shù)分。
“后土與吾等不同。”
通天率先打破了沉寂,他身形筆直如劍,銳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直視那幽冥血海的方向。
“其非天道圣人,而是地道圣人。”
“六道輪回一立,沉睡無盡歲月的地道,已然復蘇。”
“后土身為當世唯一的地道圣人,其位格,已然在我等之上!”
這并非危言聳聽。
道祖鴻鈞合道天道,是當之無愧的天道掌控者,是懸于所有天道圣人頭頂?shù)闹粮叽嬖凇?/p>
如今,后土亦有了成為地道掌控者的可能。
一旦功成,她的位格將直接與道祖比肩,徹底超越他們這些依附于天道權(quán)柄的圣人。
屆時,別說對付后土,他們恐怕連接近幽冥地界的資格,都會被地道法則所排斥。
元始面龐籠罩著一層寒霜,他猛地一揮袖,殿內(nèi)一道清氣被瞬間擊散,化作虛無。
“不知那周源究竟對那群巫族蠻子許了什么好處!”
他的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與不甘。
“竟能讓那些只知殺伐,不懂天數(shù)的蠻子,為他死心塌地!”
“若無巫族拼死相護,上一次,周源早已是身死道消的下場,哪還有今日之患!”
太上一直閉目端坐,神色無波,仿佛置身事外。
唯有他眼皮下偶爾顫動的睫毛,以及周身那愈發(fā)圓融,幾乎要與虛空融為一體的道韻,昭示著他內(nèi)心的算計遠比兩位師弟更為深遠。
后土證道,確實是個麻煩。
但,還不是最大的麻煩。
他們?nèi)迓?lián)手,加上西方二圣,依然在圣人數(shù)量上掌握著絕對的優(yōu)勢。
就算周源那邊多出一個后土,也改變不了大局。
真正關(guān)鍵的,是地道的復蘇。
地道剛剛醒來,尚且稚嫩。
可一旦它隨著六道輪回的運轉(zhuǎn)而逐漸穩(wěn)固、壯大,那么身為唯一地道圣人的后土,其修為與權(quán)柄必將水漲船高,達到一個他們難以企及的恐怖境地。
到了那時,怕是再無任何圣人能夠單獨戰(zhàn)勝她。
那才是真正動搖他們根基的大麻煩。
“地道復蘇,于吾等而言,不盡是壞事。”
良久,太上終于睜開了雙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仿佛有億萬星辰生滅,混沌開辟。
他幽幽開口,聲音平淡,卻讓元始和通天的情緒瞬間平復下來。
元始和通天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解。
大敵當前,火燒眉毛,兄長此言何意?
難不成,他已有了制衡后土的萬全之策?
太上沒有繼續(xù)賣關(guān)子,他深知此刻需要的是穩(wěn)定道心,而非故弄玄虛。
“天地人三道,亙古長存。過往歲月,地道與人道皆在沉睡,唯天道獨尊。”
“如今地道復蘇,其權(quán)柄必將從天道之中分化而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位師弟,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們覺得,天道會坐視不管么?”
轟!
元始和通天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瞬間醍醐灌頂。
天道無情,無思無想,只遵循至高的規(guī)則運轉(zhuǎn)。
但別忘了,他們的老師,道祖鴻鈞,早已身合天道!
所以,問題的關(guān)鍵,從來不是天道愿不愿意看見地道崛起。
而是道祖鴻鈞,是否愿意讓出一個后土,來與他一同共治這片洪荒天地!
答案,不言而喻。
“那……吾等且靜觀其變?”
元始壓下心中的震撼,試探性地問道。
太上神色恢復了那萬古不變的淡然。
“地道才剛剛復蘇,后土如今也只是一個初入圣境的地道圣人。”
“她的力量,還不足以干涉吾等在洪荒大地的謀劃。”
“對周源出手,她攔不住。”
“且等西方那兩位道友的消息吧。”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瞬間達成了共識。
片刻之后,三清殿再度恢復了那亙古的死寂,三道偉岸的身影隱入虛空,繼續(xù)閉關(guān)。
只要后土未能將地道完全掌控,那她對于昆侖山而言,就構(gòu)不成真正的威脅。
……
幽冥血海。
無盡的污穢與煞氣之中,一輪璀璨的金色光輪在后土腦后緩緩升起,綻放出萬丈功德金光。
光芒所過之處,血海的咆哮與怨魂的嘶吼都被壓制下去。
這是她將所有的天道功德凝聚而成的功德金輪,護體辟邪,萬法不侵。
做完這一切,她才鄭重地轉(zhuǎn)向周源,躬身一拜。
“道友此番襄助,恩同再造,后土無以為報。”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初證大道的空靈,更有一份發(fā)自肺腑的感激。
周源坦然受了半禮,隨即擺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
“地道復蘇乃天地幸事,更是洪荒眾生之福祉,我身處其中,自然不能無動于衷。”
他目光清澈,話鋒一轉(zhuǎn)。
“何況,道友證道成圣,于我而言,亦有諸多好處。”
“地道圣碑已將此地地脈與法則穩(wěn)固,道友可以放手施為了。”
后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她明白,此刻最好的感謝,就是盡快將六道輪回徹底建立起來。
只見她深吸一口氣,素手于胸前結(jié)印,一股浩瀚無邊,卻又厚重無比的神力自她體內(nèi)轟然爆發(fā)!
轟隆隆!
整個幽冥血海瞬間沸騰。
那粘稠如漿的血水掀起億萬丈狂濤,無盡的波瀾不斷升騰,化作一道道接天連地的巨浪,又在拍打到無形壁壘之上后轟然碎裂,化作漫天血霧。
在后土的意志下,血海中央,一個巨大無朋的漩渦開始形成。
六個散發(fā)著不同氣息的幽深洞口,在漩渦的中心緩緩浮現(xiàn),彼此相連,構(gòu)成了一個玄奧無比的輪盤虛影。
六道輪回,終于在這一刻,真正顯化于洪荒天地之間。
然而,看著這懸浮于血海之上,不斷吞吐著天地煞氣與游魂的龐大造物,后土卻秀眉微蹙。
就這么將六道輪回放置于此,絕非長久之計。
它需要一個穩(wěn)固的載體,一個能夠承載其運轉(zhuǎn),并將其與幽冥地界徹底融合的所在。
可這具體該如何安排,如何建造,后土卻是一籌莫展。
她雖證道成圣,擁有了無上偉力,但對于這等開辟世界、梳理法則的精細之事,卻毫無經(jīng)驗。
思索了片刻,她只能將求助的目光,再度投向了身旁始終云淡風輕的周源。
“敢問道友,可有辦法安頓這六道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