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仙島
周遭是翻涌不休的混沌氣流,億萬里海域狂暴如獄,時空裂縫如巨獸之口,隨機開合,吞噬著一切靠近的物質與元氣。
任何混元金仙之下的大能,膽敢闖入此地,都會在瞬息之間被絞成齏粉,神魂與真靈都剩不下一絲。
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駕馭著土黃色的玄光,艱難地穿行在這片絕地上。
他法力近乎干涸,凝實的道軀之上甚至浮現出絲絲縷縷的裂痕,那是被混沌氣流侵蝕的痕跡。
正是麒麟族長,墨麒麟。
他終于抵達了傳說中的混沌仙島。
不死火山之行,讓他心緒復雜。
鳳族族長彩鳳,那位在三族爭霸時期同樣威名赫赫的女性大能,竟然真的成了女媧圣人的坐騎。
這個消息,比龍族臣服更讓他感到震撼。
龍族雖傲,但燭龍那老家伙向來審時度勢。
可彩鳳不一樣,她的驕傲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剛烈。
能讓她心甘情愿地放下身份與尊嚴,俯首為坐騎,可見那位女媧圣人的手段與威勢,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也讓他心中最后一絲猶豫徹底消散。
連最高傲的鳳族都找到了歸宿,他麒麟一族,又有什么資格繼續硬撐?
當那座被無盡混沌氣包裹,卻透出無上清圣道韻的仙島輪廓映入眼簾時,墨麒麟甚至生出一種朝圣般的錯覺。
他不敢再前進分毫。
圣人道場,豈是能隨意闖蕩的。
他剛剛穩住身形,準備開口通報。
前方虛空陡然扭曲。
一道金光撕裂混沌,快到極致,凌厲到極致,仿佛能刺穿三界六道!
金光斂去,一個身著金色羽衣,神情桀驁的青年顯現身形,目光銳利,帶著審視的壓迫感。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空間無聲無息地塌陷,一株五色神光刷落,所過之處,暴虐的混沌氣流都變得溫順平和。
一名身披五色道袍,面容俊美卻透著無邊冷漠的青年踏步而出。
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絕倫的氣息,瞬間將墨麒麟死死鎖定。
“來者何人?”
冰冷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墨麒麟道心劇震。
強!
太強了!
僅僅是站在那里,這二人帶給他的壓力,甚至堪比當年面對祖龍與元鳳!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稽首道。
“你二人是什么人?吾為麒麟族族長墨麒麟,特來找彩鳳。”
他沒有半分隱瞞,直接亮明了身份與來意。
在這樣的強者面前,任何花招都是自取其辱。
金翅大鵬與孔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詫異。
麒麟族長?
這個在三族大劫后就幾乎銷聲匿跡的族群,其領袖竟然會找到這里來。
孔宣眉頭微蹙,五色神光在他眸中流轉不休,似乎在勘破墨麒麟的根底。
“麒麟族之人找我鳳族族長作甚?”
他的聲音依舊冷漠,但話語中卻帶上了一絲探尋。
鳳族二字,咬得很重。
墨麒麟聽出了其中的意味,心中一聲輕嘆,姿態放得更低。
“自然是有事相求,還望看在昔年兩族并肩作戰的份上,可以幫忙通知一聲。”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懇切。
金翅大鵬瞥了他一眼,神情淡漠。
“你且在此地等待,我這就去通知一聲。”
話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一閃而逝,消失在仙島的迷霧深處,速度之快,連墨麒麟這位混元金仙都未能捕捉到其軌跡。
原地只剩下孔宣與墨麒麟二人。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墨麒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孔宣身上。
他心中掀起的波瀾,比剛才更加洶涌。
作為從三族大劫那個輝煌時代幸存下來的強者,他見識過無數天驕人杰。
燭龍、彩鳳,那都是屹立在混元金仙頂點的存在。
他自己雖然稍有不如,但無數元會的苦修,也讓他成功邁入了混元金仙初期的門檻,放眼整個洪荒,也算是一方巨擘。
可眼前的孔宣,身上流淌的歲月氣息,分明不屬于三族時期。
他是一個后輩!
一個后輩生靈,其氣息之淵深,道韻之圓融,竟然讓他這位老牌混元金仙都感到一絲心悸。
那股內斂于五色神光之下的鋒芒,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他的元神。
這絕對是一尊修為遠在自己之上的恐怖存在!
僅僅是給圣人看守門戶的,便有如此修為……
那圣人本身的偉力,又該是何等境地?
墨麒麟越想,心中越是敬畏。
也越發覺得,自己此行,或許是麒麟族唯一的生路。
就在他心神激蕩之際,一聲清越的鳳鳴自仙島深處傳來。
鳴聲穿透混沌,滌蕩心靈。
下一刻,七彩霞光鋪成一條大道,從虛無中延伸至墨麒麟面前。
一道高貴優雅的身影,沐浴在霞光之中,緩緩走來。
正是彩鳳。
她一眼就看到了氣息衰敗的墨麒麟,眉頭輕輕一挑,直接開口。
“麒麟族遇到了什么麻煩?”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直奔主題。
墨麒麟心中百感交集,昔日并肩而立的盟友,如今再見,對方的氣息變得更加內斂,卻也更加深邃,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威壓,讓他明白,彩鳳的道行,也已經走到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
他不敢耽擱,連忙將麒麟族近些年來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族中大羅金仙長老的離奇失蹤,到準圣大能的無故隕落,再到他親自追查卻屢屢被神秘力量抹去痕跡的經過。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悲愴與無力。
彩鳳聽著,眼神閃動。
墨麒麟說完,吸了一口氣,聲音放低,帶著顫音。
“道友知曉我麒麟族的天賦,身負大地之德,對洪荒地脈的感應超過他族。”
“族中強者遇害之后,我心中總有感應,仿佛洪荒大地在悲鳴。”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
“我調查了一番,循著地脈的哀鳴,探查族人最后出現的地方。”
“然后,我發現了一個真相。”
彩鳳的眼神變了。
墨麒麟說道。
“消失的,不只是我麒麟族的強者!”
“在我族長老隕落之地百里之外,我感應到了一股不同的氣息,也已寂滅。”
“那股氣息,是毀滅的欲望!”
他的瞳孔收縮。
“是兇獸!”
“那些自兇獸大劫后存活下來,藏匿于洪荒各處的兇獸……”
“也都在消失!”
彩鳳聞言,眼神冷了下去。
殿內的五色神光黯淡。
空氣的溫度降低。
她身后的鳳羽虛影收斂,翎羽繃緊。
鳳族這些年恢復了元氣,積攢下底蘊。
但這底蘊,在大劫面前,不過是海中一葉舟。
墨麒麟所言,指向一個真相——有存在,正在獵殺上古的強者。
鳳族的戰力,是混元金仙。
而那些消失的麒麟族裔,也都是這個境界。
同境的強者,在對方面前連求救的訊息都無法傳出。
這背后的力量,超出了她的想象,也超出了鳳族能應對的范疇。
她沉默許久,指尖在桌案上敲擊。
“麒麟族可有歸順之意?”
彩鳳開口,聲音沒有起伏,每個字都砸在墨麒麟心頭。
這不是趁火打劫,而是生路。
“若是愿意放下榮耀,歸順一方,我可以為你們引薦一尊圣人。”
她抬起眼,看著墨麒麟的臉。
“至于你所說的這件事,并非我不想相助。”
“而是鳳族,無能為力。”
“能讓混元金仙消失,連天機都無法窺探,盯上你們麒麟族的,是洪荒頂端的大能!”
每一個字,都擊碎了墨麒麟心中的僥幸。
他臉上血色褪去。
他幾乎無法呼吸。
若是可以,他何嘗不希望是眼前的彩鳳道友伸出援手。
憑借兩族殘存的些許情誼,總好過將全族的命運交托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存在手中。
可彩鳳所言,句句是實。
這已經不是一個族群能夠對抗的災厄,而是需要圣人親自下場才能平息的風波。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如今洪荒的格局。
龍族,鳳族,都已早早投入了圣人門下,成為了圣人道統的一部分。
雖說看似寄人籬下,不復上古時代的無上榮光。
但他們的族群卻得以在一次次量劫的余波中保全,血脈得以延續,氣運甚至比往昔更加穩固。
反觀麒麟一族,自詡高傲,選擇隱世不出,固守著那份可笑的尊嚴。
到頭來,卻成了黑暗中獵食者最完美的獵物。
不知道好了多少……
這幾個字,在墨麒麟的心中反復回響,最終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緊握的雙拳緩緩松開,那份屬于太古三族之一的驕傲,在種族存續的沉重壓力下,終于被徹底碾碎。
墨麒麟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對著彩鳳深深一躬。
這個動作,他做得極為緩慢,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還望道友看在兩族昔日的情誼之上,能夠幫忙引薦!”
他的頭顱深深低下,再不復來時的昂揚。
彩鳳微微頷首,并未多言。
她知道,這個決定對墨麒麟,對整個麒麟族而言,意味著什么。
沒有片刻的耽擱,她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絢爛的五彩流光,瞬間撕裂虛空,消失在大殿之內。
下一瞬,混沌仙島。
周源閉關的洞府之外,空間蕩起一圈漣漪,彩鳳的身影從中顯現。
她斂去所有氣息,恭敬地立于洞府之前,將墨麒麟的來意與麒麟族的困境,一字不漏地輕聲敘述出來。
洞府之內,是一片絕對的寂靜。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此地都變得模糊。
周源盤坐于蒲團之上,周身并無驚天動地的異象,卻自有一股萬道臣服,唯我獨尊的韻味。
就在方才,那一道道由無盡生靈愿力匯聚而成的香火神道法則,已經徹底被他解析、洞徹,最終完美地融入自身的道果之中。
他的掌控力,又上了一個全新的臺階。
彩鳳的話語,如同清風拂過水面,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周源那雙仿佛蘊含了宇宙生滅的眼眸,緩緩睜開。
一抹訝然的光芒在他的眼底深處一閃而過。
墨麒麟,竟然會主動上門求援。
他的指尖在膝上輕輕一點,無數的因果線在他心中交織、推演。
若是能借此機會,將麒麟族也一并收服,那上古三族便盡歸于他的掌控之下。
這對于他未來的布局,倒是一步不錯的棋。
只是……
他的思緒轉向了事件的本身。
天地之間,竟然有人在暗中獵殺兇獸時代的遺族?
這確實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那些從兇獸時代茍延殘喘下來的生靈,大多神智混沌,只余下殺戮本能。
但他們的修為,卻是個個都踏入了混元金仙的門檻,肉身強橫,煞氣纏身,是洪荒之中最難啃的骨頭。
尋常的洪荒大能,哪怕是同境界的存在,也絕不會輕易去招惹這種背負了無量業障的麻煩。
費力不討好,甚至可能被業火灼身。
那么,究竟是誰,有如此大的手筆?
又是誰,有這個能力,可以將這些堪比移動天災的兇獸輕易獵殺,并且抹去一切痕跡?
他心中浮現出的第一個懷疑對象,便是西方的二人。
接引,準提。
眾所周知,那兩位為了光大西方教的門楣,行事素來不拘一格,手段更是無所不用其極。
所謂的圣人顏面,在他們眼中,遠不如實際的利益來得重要。
那些兇獸雖然背負了滔天業障,難以度化。
可若是將其收入西方教,鎮壓在八寶功德池之下,日夜洗刷,未必不能成為一支隱藏在暗處的強大力量。
成為見不得光的打手。
至于堂堂圣人之尊,親自下場去對付一群沒有神智的兇獸,會不會有失身份?
這種顧慮,對于那兩位而言,恐怕從來都不在考慮范圍之內。
周源心中沉吟片刻,念頭已然通達。
無論對方是誰,既然麒麟族主動送上門來,就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正好,他也想看看,這潭沉寂已久的洪荒之水下,究竟還藏著些什么東西。
洞府外的彩鳳,正屏息等待。
一股平靜而威嚴的聲音,直接在她心底響起。
“讓他進來吧!”
道宮深處,萬籟俱寂。
此地不聞風雷,不見日月,唯有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道韻,如水波般一圈圈蕩漾開來,每一次擴散,都讓虛空生出細微的漣漪。
周源盤坐于云床,雙目闔起,神游物外。
他已在此靜坐許久,自身氣機與洞府、天地融為一體。
一陣腳步聲自遠處傳來,打破了寂靜。
腳步聲帶著血與火的氣息。
片刻后,彩鳳帶著一道身影來到洞府。
那身影通體覆蓋著墨色鱗甲,鱗片上流轉著大地道則,是麒麟族的皇者,墨麒麟。
他眼中布滿血絲,透著悲憤與疲憊。
“墨麒麟拜見圣人!”
他單膝跪地,膝甲與地面碰撞,發出一聲響。他垂下頭,聲音沙啞,帶著顫抖。
周源睜開眼,那雙眼中沒有日月星辰,仿佛倒映著洪荒的過去與未來。
他的目光落在墨麒麟身上。
“麒麟族強者被獵殺,沒有找到對方的蹤跡嗎?”
周源開口,聲音在洞府中回蕩,讓墨麒麟的氣息為之平復。
麒麟族曾在龍漢初劫時為陸地霸主,萬獸之王。
即便如今氣運衰敗,但族群的底蘊與傳承仍在。
三族能稱霸洪荒,是因為各自擁有天賦。
龍族統御海洋。
鳳族統御天空。
而麒麟族腳踏大地,統御萬獸,與大地脈絡相連,擁有追蹤與感應的能力。
這也是天賦。
被周源的目光注視著,墨麒麟不敢隱瞞。
他維持跪姿,回稟道:“不敢隱瞞圣人,吾曾經率領族中強者追查過。”
“不止一次。”
墨麒麟的聲音里透出深深的無力感。
“對方的手段太過詭異,每一次出手,都選擇在吾族強者落單之時,一擊斃命,不留任何活口。現場除了被吸干了精血本源的尸骸,再無其他線索。”
“吾等循著那微弱的殘存氣息追索,但那氣息總是在半途便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徹底抹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是那神秘之人修為強大,所以追查多次無果。”
說到這里,墨麒麟的拳頭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脆響,眼中是無法遏制的怒火與困惑。
他想不通。
那個隱藏在暗處的黑手,其展現出的實力,足以輕易抹殺大羅金仙級別的強者,甚至連準圣都未必不能一戰。
這樣的修為,放眼整個洪荒,也算是一方巨擘。
麒麟族目前的底蘊,在這樣的存在面前,確實不夠看。
可對方偏偏就像一只躲在陰溝里的老鼠,從不敢光明正大地露面。
每次出手都是偷襲,得手之后立刻遠遁,將一切痕跡抹除得干干凈凈。
這種感覺,讓墨麒麟憋屈到了極點。
就像一個凡人武者,空有一身力氣,卻只能對著空氣揮拳,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這實在是讓人惱羞成怒,毫無辦法。
長久的追查無果,族中強者一個個隕落,族群的哀嚎與日俱增,這股壓力幾乎要將他這位麒麟族的族長徹底壓垮。
這也是他為何會最終選擇上門,冒著觸怒圣人的風險,前來求見的緣故。
這是最后的希望了。
聽完了墨麒麟的話,周源的眼神依舊平靜,但心中已經開始了飛速的推演。
獵殺強者,吸干精血本源。
手段狠辣,行事隱秘。
他的腦海中第一時間閃過了兩道身影。
西方的那兩位。
畢竟,為了壯大西方,那兩位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來的。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周源自己否決了。
接引和準提,再怎么不要臉,行事風格也與此截然不同。
他們慣用的是陽謀,是打著“此物與我西方有緣”的旗號強取豪奪,是攪動因果,在大勢之下撈取好處。
他們的“無恥”,是擺在明面上的,是讓對手明知道他們的意圖,卻又無可奈何的無恥。
這種藏頭露尾,偷偷摸摸獵殺強者來壯大自身的行為,不是他們的風格。
此人不敢暴露身份,那么其身份上定然大有問題。
是見不得光的存在。
“其接連獵殺這么多強者,定然是為了自身修行。”
周源的指節在云床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的韻律。
“以強者精血本源為資糧,這是一種極為古老且霸道的邪法,在龍漢初劫時便已被視為禁忌。”
“天地間有這等特殊修行之法?”
周源眼中閃過一抹疑惑。
他所知的這類功法,大多有著極大的弊端,修行過程極不穩定,很容易走火入魔,神志不清。
而這個神秘人,行事如此縝密,顯然神智清醒,邏輯周全。
這不符合常理。
下一刻,周源停止了敲擊。
他直接掐動法訣,開始進行推演。
剎那間,他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如果說剛才的他是一片深邃的星空,那么此刻,他便化作了執掌星空運轉的至高天道。
無數玄奧的符文自他指尖迸發,融入虛空,引動了冥冥之中的天機長河。
此時巫妖大劫剛剛于天地間消散不久,量劫煞氣盡去,天地清明,正是天機最為清晰明了的時刻。
按理說,只要是發生在洪荒天地間的事情,除了圣人道場等少數地方,都無法逃過他的推演。
然而,周源的眉頭,卻在下一瞬微微蹙起。
他的神念順著麒麟族的因果線一路追溯,清晰地“看”到了那些隕落的麒麟族強者。
他看到了他們死亡前的最后一刻。
但那個行兇者的身影,卻是一片絕對的虛無,一團無法被任何神念感知的混沌。
周源心念一動,加強了推演。
他試圖撥開混沌,窺探真相。
他的力量觸碰到虛無,一股力量便自天機長河的另一端反彈而來。
這力量并非攻擊,而是隔絕。
它是一種屏蔽。
它沒有與周源的力量碰撞,而是化作迷霧,將一切因果、痕跡、氣息籠罩。
周源的手段無法將對方的身份推演出來。
推演中斷。
周源收回手,洞府恢復平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但他的眼神沉了下來。
這只有一個解釋。
那就是其背后同樣有著圣人,出手屏蔽了天機。
能夠如此輕描淡寫地阻斷一位圣人的推演,并且不引發天機反噬,只有同級別的存在才能做到。
至于屏蔽天機的寶物,除非是混沌珠這等早已消失在傳說中的混沌至寶,不然就算是先天至寶,在自己全力推演之下,也不可能一點蹤跡都不被自己找尋到。
周源的目光平靜,落在那具龐大而殘破的麒麟真身上,最終,視線定格在墨麒麟那雙充斥著血絲與哀慟的眼眸上。
殿內的死寂被他淡漠的聲音打破。
“麒麟族下一步如何打算?”
這一問,不帶任何情緒,卻宛如天道垂詢,蘊含著不容回避的威嚴。
墨麒麟布滿傷痕的身軀劇烈一顫。
他猛然抬頭,那雙絕望的眼中瞬間被一簇名為希望的火焰點燃。
他沒有絲毫猶豫,沉重的身軀向前一撲,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玉石地面,發出沉悶的巨響。
“麒麟族愿意歸順圣人。”
他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帶著血腥氣與無盡的懇求。
“只望圣人能夠找出暗中兇手,讓吾能夠親手報仇雪恨。”
說完,他將頭顱深深叩下,額頭緊貼地面,龐大的身軀以一種極致卑微的姿態,匍匐在周源的腳下。
也就在這一瞬間,周源的識海之中,那道冰冷而宏大的聲音準時響起。
【檢測到墨麒麟有求于宿主,觸發選擇。】
【選擇一:開口拒絕,拒絕麒麟族臣服,獎勵:后天至寶麒麟印。】
【選擇二:言語推辭,麒麟族歸順還不是時候,讓其回去等候。獎勵先天靈根麒麟藤。】
【選擇三:直接同意,同意麒麟族歸順,幫墨麒麟完成目的。獎勵:任意混沌魔神精血。】
周源的眼底深處,一絲波瀾無聲蕩開。
麒麟印,掌控一族氣運的至寶,卻也只是后天。
麒麟藤,先天靈根,價值連城,可遇不可求,能穩固道場氣運,結出的果實更是修行圣品。
然而,這兩樣東西,在第三個選項面前,都顯得黯然失色。
混沌魔神精血。
這六個字,代表的不是鴻鈞、羅睺這等先天神圣。
而是盤古開天之前,于混沌中孕育,執掌三千大道的真正主宰。
是那些早已隕落在開天大劫中的恐怖存在。
一滴精血,便是一條完整大道的濃縮。
它所蘊含的,不僅僅是能讓周源這等圣人肉身都得以精進的磅礴能量。
更是一次參悟混沌大道本源的無上機緣。
這樣的獎勵,已經超出了尋常的價值衡量。
周源的念頭只是一轉,便已洞悉利弊。
他俯瞰著下方匍匐的墨麒麟,那卑微的姿態,那燃燒著復仇之火的靈魂,在他眼中化作了通往更強大道的一塊基石。
面對著這樣的誘惑,選擇根本無需思考。
周源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字。
“可!”
這個字,不高,不重。
卻蘊含著言出法隨的無上偉力,如同天憲昭告,瞬間貫穿了墨麒麟的識海。
匍匐在地的墨麒麟身軀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盡是難以置信。
他原以為,圣人會提出種種條件,會考驗麒麟族的忠心,會權衡利弊許久。
卻未曾想,回應他的,竟是如此干脆利落的一個字。
巨大的狂喜洪流般沖垮了他心中所有的悲傷與絕望,讓他那顆沉寂的心臟再次劇烈地搏動起來。
復仇的希望,不再是鏡花水月。
“你可留在混沌仙島之中修行,至于幕后的兇手,本尊派遣人教強者幫你追查。”
周源的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化作定心之丸,徹底安撫了墨麒麟激蕩的心神。
“謝圣人!”
“謝圣人!”
墨麒麟神色大喜,這一次,他不再是叩首,而是以最古老、最尊崇的麒麟族大禮,五體投地,額頭、雙角、四足盡皆觸地,表達著自己與整個麒麟族的徹底臣服。
周源的目光轉向一旁的彩鳳。
“你且帶著墨麒麟下去安頓。”
“遵命。”
彩鳳躬身領命,走到墨麒麟身旁,柔聲道:“道友,請隨我來。”
墨麒麟再次對周源行了一個大禮,這才隨著彩鳳,一步步退出了大殿。
殿內,重歸寂靜。
周源端坐于云床之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極富韻律的聲響。
下一刻,他的心念一動。
一道無形的意志,瞬間跨越了空間的阻隔,降臨在混沌仙島的幾處洞府之中。
不過短短數息。
三道風華絕代的身影與兩道銳氣沖霄的身影便已穿梭虛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殿之內。
西王母雍容華貴,羲和清冷孤傲,常曦溫柔似水。
三位人教護法,周身道韻流轉,對著周源齊齊躬身。
“拜見圣人。”
在她們身后,金翅大鵬周身鋒芒畢露,眼神銳利得仿佛能刺穿虛空。
孔宣則負手而立,五色神光在其背后隱隱流轉,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
兩人亦是同時拱手。
“拜見老爺。”
周源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淡然開口。
“天地間有人暗中獵殺兇獸,此人定然還會繼續動手。”
他的聲音在殿內回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判斷力。
“三族歸順,他便只能夠選擇萬族中的強者動手。”
周源的眼神變得深邃,仿佛已經洞穿了那幕后黑手的下一步計劃。
“這件事就勞煩三位道友去調查。”
他的視線落在西王母、羲和與常曦身上。
“金翅大鵬和孔宣前往天庭一趟,提醒鯤鵬和白澤,同時讓妖族也派人跟進此事。”
周源沉聲吩咐道。
那暗中之人,既然以強者精血為目標,在麒麟族和兇獸一脈無法下手之后,目光必然會投向如今遍布洪荒,強者數量最多的妖族。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西王母三人聞言,神色皆是一肅。
敢在圣人眼皮底下行兇,甚至將主意打到圣人庇護的族群身上,這無疑是對圣人威嚴的極致挑釁。
“圣人放心!吾等定然全力以赴!”
西王母、羲和、常曦當即拱手應下,眼中皆有冷光閃過。
金翅大鵬與孔宣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戰意。
這種追查兇險之事,正合他們的心意。
“是,老爺!”
兩人沒有半分拖沓,躬身領命后,身形一晃,已化作兩道神光,直接沖出混沌仙島,向著三十三天外的妖族天庭疾馳而去。
西王母三人也未久留,對著周源再次行禮后,便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大殿之中。
一時間,以混沌仙島為中心,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張開。
數位準圣級別的強者親自出動,于洪荒天地間各處進行調查。
而隨著金翅大鵬與孔宣抵達天庭。
整個妖族天庭上下,瞬間被引爆。
無數妖族強者從各自的洞府中走出,帶著滔天的妖氣與圣人的法旨,奔赴洪荒四極八荒。
一場席卷整個洪荒天地的徹查,就此拉開序幕。
億萬妖氛凝成實質的鉛云,自九天之上垂落,將整片洪荒天地壓得喘不過氣。
星斗的光輝被遮蔽,日月黯淡無光,唯有那無窮無盡的妖族大軍,列成一座座吞天噬地的殺陣,冰冷的甲胄與嗜血的兵鋒連成一片鋼鐵的海洋。
包圍圈的中央,萬千殺機所指,那道孤絕的身影卻未曾流露出半分驚惶。
面對著這種足以讓任何頂尖大能心神崩潰的鋪天蓋地之勢,神逆非但沒有忌憚,更沒有畏懼。
他的胸膛在起伏。
起初還很輕微,但很快,那起伏變得劇烈,喉嚨深處溢出一陣低沉的、壓抑不住的古怪笑聲。
笑聲越來越大,最終化作震徹云霄的狂嘯,嘯聲中滿是獵人見到饕餮盛宴時的狂喜。
興奮!
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源自靈魂本源的興奮感,正灼燒著他的每一寸神魂。
強者!
他感受到了。
四面八方,那一道道沖霄而起的妖氣長柱背后,都站著一尊尊足以在洪荒留名的強者。
太多了,實在是太多了。
這比他預想中的還要好!
強者的血肉、元神、大道感悟,對他而言,便是通往至高無上境界的階梯。
出現的越多,他證道的希望就越大!
作為自兇獸時代終末存活至今的最強者,神逆擁有著與生俱來的無上天賦。
吞噬!
吞噬一切生靈,剝奪其根源,掠奪其道果,從而補全自身,提升修為!
這便是他的道,一條以萬靈為祭品的霸道之路。
也正是因此,他才會接二連三地對天地間諸多強者下手。
若非太上那幾個老家伙瞻前顧后,擔心過早引起周源那等存在的警覺,他根本不屑于去吞噬那些躲藏在窮山惡水、無人問津的殘存兇獸。
那些羸弱的血食,味道太過寡淡。
他真正的目標,本就該是洪荒之中那些聲名顯赫的頂尖大能。
而現在,一場盛大的狩獵,竟主動送上了門。
妖族……
天庭……
神逆的目光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妖兵陣列,越過了那些氣息強橫的妖神,最終,落在了那遙不可及、高懸于萬界之上的三十三重天。
那里,才是這場盛宴的核心。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開,瞬間便占據了他的全部心神。
與其在這里被動地消磨,不如……
一鼓作氣,將這滿天神佛,都化作自己登道的資糧!
就用這妖族億萬生靈的底蘊,一波鑄就我的混元道基!
直接殺上三十三重天!
念頭升起的瞬間,便再也無法遏制。
想,即做!
“轟——!”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句廢話,神逆的身形驟然一動。
他并未選擇任何一個方向突圍,而是化作一道逆沖天際的漆黑流光,筆直地朝著那至高無上的三十三重天殺去!
那道流光,不是光,而是一種純粹的、吞噬一切的“無”。
它撕裂了空間,更撕裂了妖族布下的天羅地網。
“攔住他!”
“豎子狂妄!”
一路上,無數妖族強者怒吼著現身,催動法寶,打出神通,試圖阻攔這道貫穿天地的黑色“傷痕”。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一名太乙金仙境界的妖將剛剛祭起本命妖丹,那道黑光便已從他身軀中一穿而過。
他的動作凝固了。
臉上的猙獰與殺意還未散去,整個身軀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風化,最終化作一蓬飛灰。
他一身的精氣神,連同他的元神與妖丹,都在接觸的剎那被那道黑光吞噬殆盡。
一個。
十個。
上百個。
那道流光勢如破竹,任何膽敢現身阻攔的妖族強者,無論修為高低,盡數被他一擊斬殺,一身道行精華,都成了他沖勢的燃料。
這一幕,讓坐鎮中軍的鯤鵬和白澤雙目瞬間血紅。
“豎子!安敢如此!”
鯤鵬發出一聲尖嘯,那聲音刺破九霄,震得周天星辰都簌簌發抖。
暴怒!
無與倫比的暴怒!
尊上的信任何等之重,將偌大的天庭交予他們繼續執掌,這是天大的恩賜與體面。
可如今,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竟有人如此視妖族為無物,視天庭為后院,當著他們的面,屠戮他們的屬下,直奔天庭核心而去!
這不光是看不起他們這些上古妖神!
這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抽打周源這位天道圣人的臉!
“結陣!圍殺他!”
白澤咆哮出聲,這位一向以智謀著稱的妖神,此刻臉上也滿是遏制不住的殺機。
“遵妖神法旨!”
一聲令下,殘存的諸多妖神不再各自為戰,而是瞬間響應。
鯤鵬身形一晃,遮天蔽日的巨翼展開,速度催發到極致,后發先至,卷起無盡的北冥真水,化作一道天河,橫亙在神逆的必經之路上。
其余妖神,如英招、計蒙、飛廉等,亦是同時出手,各自占據方位,將大道法則交織成一張絕殺之網,徹底封死了神逆周遭的每一寸空間。
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就此爆發!
轟隆隆!
恐怖的能量對撞,讓整片天穹都化作了一片混沌,地水火風翻涌,時空法則紊亂。
洪荒之中,無數正在閉關潛修的生靈都被這股驚人的波動所震動,紛紛將神念投向天外。
當他們看清戰場的情形時,無不震驚駭然。
“那人是誰?”
“好重的殺伐之氣。此等修為,為何從未聽聞?”
“他一人對抗鯤鵬、白澤等大能,竟未落下風。”
戰場中心,神逆的身影在法則風暴中出沒。
他每一次出手,都意在逆亂萬古,舉手投足便是毀滅與吞噬。
鯤鵬的速度鎖定不了他。
白澤的計謀算不出他的打法。
諸多妖神聯手布下的大陣,在他的沖擊下開始崩裂。
天地失色。
……
混沌仙島。
時光在此地靜止。
周源盤坐于悟道樹下,閉著雙眼。
神逆出現在洪荒天地,周源便已感應到。
一道陌生的氣息闖入他的感知。
周源睜開眼,目光穿透時空,落在戰場。
他未能立刻認出對方身份。
神逆是上個紀元的殘存者,天機已被歲月掩蓋。
但那力量的本質,讓周源心神一動。
半步混元大羅金仙。
此等修為,在洪荒已是頂端。
距離證道混元大羅金仙,只差一步。
周源清楚,即便是燭龍和紅云,在這條路上也落后于此人。
洪荒天地間,何時又隱藏了這等強者?
能修煉到這個地步,絕不可能是無名之輩,其背后必然有極大的來歷。
周源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輕輕在身前的玉石桌案上一點。
一圈無形的道韻擴散開來。
“原來如此。”
他瞬間洞悉了真相。
“對方身上的天機,被一股外力強行遮掩了,手法很高明,是圣人手筆。”
周源的嘴角,逸出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
“莫非,這就是太上他們的后手?”
倒是難為他們了。
也不知道是從哪個紀元的塵埃里,翻找出了這么一個強大的援手。
看其行事風格,吞噬強者以求晉升,應當是為了證道混-元大羅金仙,這才不惜在洪荒之中掀起腥風血雨。
可惜。
周源的眼神平靜無波。
若是此人繼續潛藏于暗中,隱匿行事,慢慢積攢力量,哪怕是他,想要將之揪出來,也要耗費一番不小的力氣。
但其千不該,萬不該,這般大張旗鼓地殺上天庭。
這無異于在黑夜中點燃了一支火把,將自己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之下。
簡直是在自尋死路。
因為如今的天庭,早已不是當初的妖族天庭。
那里不光有鯤鵬、白澤這些新晉的執掌者。
更有著西王母、羲和、常曦三人坐鎮。
匯聚了如此之多的頂尖大能,又有周天星斗大陣為依仗,別說他只是一個半步混元。
其想要在重重圍殺之下全身而退,根本是不可能之事。
昆侖山上。
三清殿內,往日里清凈無為、道韻自生的祥和氣息,此刻卻被一股壓抑的躁動所攪亂。
三清圣人分坐三方,臉色俱都沉凝如水。
“就知曉西方那兩人靠不住!”
元始的聲音里蘊含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他寬大的袖袍無風自動,周遭的空間都隨著他的心緒泛起細微的漣漪,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早就告知過,讓其暗中行事,徐徐圖之。其卻這般大張旗鼓,直接殺上天庭!”
他猛地一頓,聲音陡然拔高,化作九天之上的滾滾寒雷。
“這若是周源出手,將其直接打殺,吾等耗費無數歲月心血的謀劃,豈不是一朝成空?”
通天劍眉緊鎖,指尖在青萍劍的劍鞘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一連串清脆而急促的聲響,與殿內凝重的氣氛格格不入。
“神逆,過于著急了。”
他的聲音比元始要平緩,卻帶著一股劍鋒般的銳利。
“其底蘊與吾等本就相差仿佛,若要恢復實力,吾等完全可以出手,為其獵殺一些混沌兇獸殘存的血脈后裔。”
“何必要去直接挑釁天庭威嚴?這不是將自己直接暴露在周源的眼皮底下嗎?”
一直閉目不言的太上,此刻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古井無波,卻仿佛倒映著諸天生滅、宇宙輪轉的眸子。
一絲絲玄奧莫測的道韻在他眼底深處流轉、推演,最終歸于沉寂。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不管如何,不能夠讓其隕落于周源手中。”
“吾等,必須要做好出手的準備。”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無形無質的神念已經穿透了無盡虛空,跨越了三十三重天的界限,直接傳向了極樂凈土的須彌山。
哪怕太上心中再不愿在此刻就與周源發生正面沖突,但棋盤已經大亂,他們這些執棋者,必須親自下場,穩住局面。
……
三十三重天之上。
天庭的根基,那由無數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瓊樓玉宇,此刻正在劇烈地震顫。
妖師鯤鵬,其速冠絕洪荒,此刻卻只能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在狂暴的能量洪流中狼狽躲閃。
他每一次扇動翅膀,都有億萬符文閃爍,化作凌厲無匹的風刃,切割虛空,斬向那道頂天立地的身影。
然而,那些足以輕易撕裂太古神山的風刃,在撞上對方身體的剎那,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弭于無形。
妖族智者白澤,祭出伴生靈寶“趨吉避兇圖”,圖卷展開,演化一方小世界,試圖將那道身影困入其中,推演其破綻。
可那圖卷剛剛籠罩過去,便被一股蠻橫到極致的力量撕扯得靈光暗淡,發出一聲哀鳴,倒飛而回。
其余的妖族大能,畢方噴吐神火,英招施展神通,無數法寶的光華與神通的道韻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卻連對方的腳步都無法阻攔分毫。
神逆立于戰場中央,周身被一層濃郁到化不開的毀滅氣息包裹,萬法不侵。
他甚至沒有動用什么精妙的神通,只是憑借著那具強橫到匪夷所思的肉身,便將所有攻擊盡數碾碎。
見此情景,神逆的臉上浮現出極度輕蔑的獰笑,他張開嘴,發出的笑聲直接在眾人的元神深處炸響。
“哈哈哈哈!”
“偌大一個妖族,執掌天庭,就只有這點微末的本事嗎?”
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譏諷與貪婪。
“既然如此,那就全部化作本皇的修行口糧吧!”
“吞噬天地!”
一聲暴喝!
話音落下的瞬間,神逆身上的氣勢不再有任何收斂,猛然沖天而起!
那股兇戾、暴虐、毀滅一切的意志,化作一道漆黑的光柱,貫穿了三十三重天,讓九天之上的日月星辰都為之黯淡。
下一刻,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深淵巨口,在他身后緩緩凝聚成形。
那巨口漆黑一片,沒有任何光亮,仿佛連接著宇宙的終極虛無,散發著吞噬一切、同化一切的恐怖吸力。
這一瞬,在場的所有妖族強者,無論是大羅金仙還是太乙金仙,都感覺到了一種源自血脈、源自跟腳最深處的戰栗。
就仿佛,他們的存在,他們的道,他們的根源,在對方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一種天生的、絕對的壓制!
“你……你……”
白澤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他那雙以智慧聞名于世的眼眸,此刻瞳孔收縮到了極致,只剩下針尖大小的一點。
一股被埋藏在洪荒最古老記憶深處的恐懼,破土而出,瞬間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想起了那些只言片語的上古秘聞,想起了那個連道祖都要退避三舍的黑暗時代。
“你是……獸皇神逆?!”
“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還存活于天地之間?!”
這一聲嘶吼,用盡了白澤全身的力氣,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而變得尖銳、扭曲。
獸皇神逆!
這四個字,仿佛蘊含著某種言出法隨的恐怖魔力,讓整個戰場的喧囂都為之一靜。
一時間,所有妖神都面帶驚駭,甚至忘記了催動自己的法寶。
兇獸時代!
那是盤古開天辟地之后,洪荒所經歷的第一個,也是最為混亂、最為黑暗的量劫時代。
在那個時代,萬物皆為血食,天地間充斥著殺戮與毀滅。
而站在那個時代頂點,統御億萬兇獸的皇者,便是神逆!
當年的他,強大到何種地步?強大到即便是鴻鈞、羅睺、楊眉等一眾頂級的先天魔神,也必須蟄伏隱忍,藏于暗中,等待實力足夠之后,才敢聯手圍剿。
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洪荒破碎,無數先天魔神隕落。
最終,神逆才被道祖鴻鈞聯合諸神之力,徹底解決掉。
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形神俱滅,徹底消失在時間長河之中。
可誰能想到,這個本該只存在于古老傳說中的禁忌存在,會再度出現在洪荒天地之間!
鯤鵬等一眾頂級妖神的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但身為強者的本能,還是讓他們在短暫的失神后,重新燃起了戰意。
震驚歸震驚,但束手待斃,絕無可能!
他們各自怒吼一聲,將自身法力催動到極致,再次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寶,準備做殊死一搏。
就在這時,三道璀璨奪目的神光從天外飛來,穿透了神逆那恐怖氣勢所形成的黑暗天幕,如同三顆流星,降臨戰場。
光華散去,現出西王母、羲和、常曦三女的身影。
她們甫一落地,便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二話不說,立刻出手!
西王母頭頂的昆侖鏡光芒大放,一道蘊含著時間之力的神光射出,試圖定住神逆周身的時空。
羲和演化太陰星的虛影,引動無盡星力,鎮壓而下。
常曦則是揮動月精輪,灑下億萬道清冷的月華,每一道月華都鋒利如刀,切割著神逆的護體煞氣。
十多位洪荒頂級的先天大能,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聯手。
各種法則交織,各色神光輝映,那股力量匯聚在一起,終于讓神逆那萬古不動的身軀微微一震。
他身后那巨大的深淵巨口,凝聚的速度也為之一緩。
壓力!
一股久違的壓迫感,終于降臨在神逆身上。
然而,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懼意,反而,那雙猩紅的眸子里,燃燒起更加熾熱的瘋狂與貪婪。
退去?絕無可能!
只要……只要能夠將在場的這些先天大能吞噬一半!
他那被卡了無數歲月的瓶頸,定然會被瞬間沖破!
屆時,他便可以一步登天,直接證道那混元大羅金仙的無上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