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6F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周源心神劇震。
他整個人都被這股神秘的血光打了個措手不及。
沒有半分遲疑，周源意念一動，心神瞬間沉入那片屬于自己的精神疆域——識海空間。
這里，本該是一片永恒的寂靜與光明。
然而此刻，卻已是天翻地覆。
識海空間內(nèi)，原本澄澈如琉璃的天穹，被大片大片濃郁到化不開的墨色魔氣所籠罩。
那魔氣翻涌滾動，粘稠得如同活物，不斷侵蝕著周源元神所散發(fā)出的金色神光，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響。
在這片魔氣的中央，一團(tuán)扭曲不定、散發(fā)著無盡兇戾氣息的殘魂，正在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這片空間。
他的形態(tài)介于虛實(shí)之間，時而化作一尊頭生雙角、面目猙獰的魔神殘魂，時而又潰散成一團(tuán)純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哈哈哈哈！”
癲狂的笑聲在整個識海空間內(nèi)炸響，震得周源的元神都泛起陣陣漣漪。
“沒想到！真沒想到！我羅睺，竟還有重臨洪荒之日！”
那殘魂的聲音充滿了歲月沉淀的滄桑，更帶著一種壓抑了億萬載歲月后一朝釋放的狂喜與暴戾。
“昔年將這弒神槍留于洪荒之中，埋下這枚棋子，當(dāng)真是本座做過最正確的選擇！”
他貪婪地感受著這具肉身中蘊(yùn)含的磅礴氣血與力量。
“好！好一副千錘百煉的無上寶體！這般強(qiáng)橫的肉身，簡直是為修行混元大羅金仙之道量身打造！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羅睺身上，那滾滾魔氣裹挾著尸山血海般的兇煞之氣，轟然迸發(fā)！
黑色的浪潮朝著四面八方席卷，他竟是想要以自身魔道本源，將周源的整個識海空間徹底污染、占據(jù)！
一旦功成，他便能磨滅周源的元神，將這副完美的肉身徹底占為己有！
到那時，他便能借此奪舍重生，從一個只能在混沌邊緣游蕩的域外天魔，重新變回那個攪動洪荒風(fēng)云的魔祖羅睺！
再也不用承受那無時無刻不在消磨神魂的無邊孤寂，再也不用忍受沒有肉身承載大道的痛苦！
就在羅睺悍然動手，試圖鳩占鵲巢的剎那。
周源的元神本體，一尊綻放著不朽金光的巍峨法相，也降臨在這片被魔氣侵染的空間之中。
他面無表情地望著那道兇焰滔天、不可一世的魔影，金色的瞳孔深處，是絕對的冷靜。
羅睺！
他瞬間便認(rèn)出了這道殘魂的身份。
那個與道祖鴻鈞爭奪天地主角之位，最終兵敗身隕，開啟了鴻鈞時代的上古魔祖！
周源心中掀起波瀾，他確實(shí)沒有料到，這位傳說中早已徹底隕落的魔祖，竟然在洪荒之中還留下了如此驚天的后手！
更讓他心神凝重的是，眼前這道身影雖然僅僅是一縷殘魂，但其核心卻蘊(yùn)含著羅睺最精純的本源力量！
這意味著，這縷殘魂的本質(zhì)極高，其實(shí)力，只比其巔峰時期弱了一籌！
同樣是混元金仙后期的修為！
“不愧是當(dāng)初已經(jīng)一只腳觸碰到天道門檻，與道祖爭鋒的存在。”
“居然在隕落之后，還能于洪兇之中布下這等瞞天過海的后手。”
周源心中雖有震驚，但面上卻古井無波。
在他降臨的瞬間，那狂暴的魔氣似乎遇到了克星，前進(jìn)的勢頭為之一滯。
羅睺也立刻察覺到了這片空間真正主人的到來。
他停下了侵蝕的動作，那團(tuán)變幻不定的魔影中，浮現(xiàn)出一雙深邃而充滿蠱惑之力的眼睛。
“呵呵呵……”
他發(fā)出低沉的笑聲，不再是之前的狂暴，反而帶著一種奇特的親和力。
“道友，你的這副肉身，當(dāng)真是本尊億萬載來所見過的最強(qiáng)者，根基之雄厚，遠(yuǎn)超太古龍族。”
“你我二人皆是混元金仙后期的大能，若是在這識海空間內(nèi)生死相搏，就算本尊只是一縷殘魂，也定然會讓你這寶體受到難以逆轉(zhuǎn)的損傷，得不償失。”
他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何不你我聯(lián)手？一體雙魂，共同執(zhí)掌這具無上道體，一同修煉，一同勘破那混元之上的無上大道？”
“本座執(zhí)掌著洪荒魔道權(quán)柄，乃是天道之下的一極。只要道友點(diǎn)頭，這無上權(quán)柄，你我便可一并共享，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共享肉身？
周源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這種荒謬的提議，他連考慮的必要都沒有。
所謂的一體雙魂，不過是與虎謀皮，最終的結(jié)果只會是被這頭餓了億萬年的猛虎吞噬得連渣都不剩。
至于魔道權(quán)柄？
對他而言，更是沒有半點(diǎn)吸引力。
他身負(fù)九轉(zhuǎn)玄功，走的是以力證道的無上坦途，又豈會看得上這種旁門左道。
更何況，一旦和羅睺扯上關(guān)系，那就等同于向整個洪荒世界，尤其是向那位高居紫霄宮的道祖鴻鈞宣戰(zhàn)。
周源毫不懷疑，只要鴻鈞知曉羅睺還有一縷殘魂存活于世，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jià)，動用天道之力，將這最后的隱患徹底抹除。
屆時，自己也將被卷入這無妄之災(zāi)。
他靠著自身的力量與系統(tǒng)的輔助，同樣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夠證道混元大羅金仙。
既然如此，羅睺對他而言，非但沒有任何幫助，反而是一個巨大的麻煩。
他沒有，也絕無可能和羅睺共享這具肉身。
這個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周源的思緒卻突然轉(zhuǎn)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
他原本一直以為，系統(tǒng)所獎勵的物品，無論是功法、靈寶還是天材地寶，都是系統(tǒng)以某種不可思議的玄妙力量，憑空捏造而成的。
但從今天弒神槍這件事來看，似乎并非如此。
系統(tǒng)，或許并無憑空造物之能。
它的能力，更像是將整個洪荒世界中，那些散落各處、沒有被天機(jī)鎖定的無主之物，全部都給收集了起來，建立了一個龐大的寶庫，再根據(jù)自己的選擇行為，用作獎勵發(fā)放。
這個推論能夠完美解釋，為何系統(tǒng)之前所獎勵的物品，從來都沒有發(fā)生過任何問題。
因?yàn)槟切┒际羌兇獾摹八牢铩薄?/p>
而這一次，弒神槍這件曾經(jīng)的魔祖靈寶，其內(nèi)部卻隱藏著羅睺的殘魂這個“活物”，所以才出現(xiàn)了問題！
這樣看來，自己之前的運(yùn)氣當(dāng)真不錯。
還好系統(tǒng)之前一直沒有獎勵弒神槍，否則以自己當(dāng)時得到至寶的欣喜，只要第一時間開始祭煉，恐怕立刻就會觸發(fā)羅睺的后手，直接中了他的算計(jì)。
到那時，自己的修為遠(yuǎn)不如現(xiàn)在，面對一尊混元金仙后期的魔祖殘魂，下場可想而知。
至于眼下……
周源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團(tuán)散發(fā)著無盡誘惑氣息的魔影之上，眼神中的最后一絲波瀾也徹底平復(fù)。
他和羅睺，同樣是混元金仙后期的修為。
自己是全盛狀態(tài)，坐擁主場之利。
而對方，只是一縷茍延殘喘了無數(shù)歲月的殘魂，是無根之萍。
此消彼長之下，周源，又何懼之有？
“看來以后遇到特殊的獎勵，必須要慎重一些了！”
周源心中自語，念頭剛剛落下，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便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中炸響。
【檢測到羅睺正在邀請宿主聯(lián)手證道，觸發(fā)選擇。】
【選擇一：答應(yīng)羅睺，和羅睺共享肉身，同修混元大羅金仙之道。獎勵：極品先天靈寶魔鏡。】
【選擇二：拒絕羅睺，鎮(zhèn)壓羅睺，否決對方的異想天開。獎勵：力之大道種子一枚。】
兩個選擇，如同兩條涇渭分明的道路，呈現(xiàn)在周源的意識深處。
一條通往妥協(xié)與寄生，另一條，則是絕對的征服與掌控。
周源的意志沒有半分動搖。
答案早已鑄就。
“我選擇二！”
周源的聲音接著響起，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質(zhì)感，毫不留情地砸向羅睺那縷殘魂。
“可笑。”
“這本來就是本尊的肉身，本尊為何要和你共享？”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個識海空間都隨之共鳴，仿佛在宣示著此地唯一的主權(quán)。
“你要是現(xiàn)在自覺離開，今日之事，本尊可以不再計(jì)較。”
“不然……”
周源的目光鎖定羅睺，殺機(jī)畢露。
“你這一縷殘魂，就永遠(yuǎn)留在這里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羅睺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那凝固的笑容徹底消失，只剩下陰沉。
在他漫長的生命中，這是從未有過的體驗(yàn)。
他，魔祖羅睺，放下姿態(tài)，給予一個后輩共享大道的無上榮耀，換來的卻是如此不留情面的斥責(zé)與威脅。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他看來，自己提出的共享肉身，而非直接抹殺，已經(jīng)是天大的恩賜。
若非看重周源這混元金仙后期的修為，換做任何一個初期修士，他甚至懶得廢話，直接就會動手吞噬。
這番“誠意”被對方視若敝屣，徹底點(diǎn)燃了羅睺潛藏于靈魂深處的無邊戾氣。
“看樣子，是本座多年沒有出手，倒是讓洪荒的這些小輩，有所誤會了。”
“覺得本座……是個好說話的人了？”
轟！
話音未落，他那殘魂之軀上，漆黑如墨的魔氣陡然沸騰，化作沖天魔焰。
絲絲縷縷的兇煞之氣，不再是先前那般內(nèi)斂，而是化作了實(shí)質(zhì)性的黑色電弧，在他周身瘋狂竄動、嘶鳴，將這片識海空間都侵染得一片昏暗。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大羅金仙心神崩潰的恐怖威壓，周源神情淡漠如初。
“廢話少說！”
“想要搶奪本尊的肉身，且看你有什么手段和本事。”
言畢，周源體內(nèi)氣勢轟然爆發(fā)！
那是一種純粹的、霸道的、仿佛要撐開天地，重演混沌的力量感。這股氣勢與羅睺那陰森、毀滅的魔氣悍然對撞。
兩者之間，無形的識海空間壁壘發(fā)出了不堪重負(fù)的呻吟，一道道細(xì)微的空間裂痕憑空乍現(xiàn)。
“好好好！”
羅睺怒極反笑，連說三個好字。
“你有著膽量挑釁本座，已經(jīng)有著資格，當(dāng)本座麾下的魔尊之一了！”
他的眼神變得殘忍而貪婪，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到手的完美藏品。
“等到將你擊敗后，本座便將你煉制成傀儡，永世為我魔道驅(qū)使！”
羅睺沉聲宣告，下一刻，再無任何言語。
他直接出手了！
殘魂之身，法力儲備遠(yuǎn)遜于周源，拖延對他而言便是慢性死亡。
速戰(zhàn)速決，是唯一的選擇！
嗡——！
一聲仿佛來自混沌時期的幽幽顫鳴，響徹整個識海空間。
一朵黑色的蓮臺，自羅睺腳下緩緩升騰而起，懸浮于虛空之中。
十二品滅世黑蓮！
此乃先天五方蓮臺之一，天生便蘊(yùn)含著終結(jié)與毀滅的無上大道！
蓮臺通體漆黑，卻并非死寂，每一片蓮瓣的邊緣，都流轉(zhuǎn)著妖異的暗紫色光華，仿佛連接著一方即將毀滅的大千世界。
隨著羅睺法訣引動，黑蓮微微一顫。
無窮無盡的滅世之光，開始于蓮臺中心匯聚，那光芒并非璀璨，而是一種能夠吞噬一切光芒的、極致的黑暗。
轟隆隆！
下一刻，那道濃縮到極致的滅世之光，化作一道黑色光柱，撕裂虛空，朝著周源爆射而來。
光柱所過之處，識海空間都在劇烈顫動、崩解，顯露出其下更加深邃的混沌底色。
面對這尊境界與自己相等，更是兇名赫赫的魔祖，周源沒有絲毫輕視。
羅睺出手的瞬間，他也動了。
一柄古樸的玉尺，憑空出現(xiàn)在他的掌中。
后天功德至寶，鴻蒙量天尺！
此尺一出，一股祥和、浩瀚、堂皇正大的氣息瞬間擴(kuò)散開來，將羅睺魔氣帶來的陰冷與壓抑一掃而空。
萬法不侵，邪祟辟易！
滅世黑蓮?fù)荏@天，足以讓任何準(zhǔn)圣大能都為之色變，卻偏偏被功德至寶的力量死死克制！
周源體內(nèi)浩瀚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jìn)鴻蒙量天尺之中。
剎那間，玉尺之上，無量功德金光沖霄而起，將整片昏暗的識海空間，都渲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黃金國度。
但這還沒完！
隨著金光綻放，億萬萬枚玄奧的金色符文，自尺身之上浮現(xiàn)，它們?nèi)缤活w顆微縮的星辰，在虛空之中璀璨綻放，彼此勾連，釋放出更為驚人的鎮(zhèn)壓之力！
周源手持量天尺，對著那道爆射而來的滅世黑光，只是輕輕一劃。
動作寫意，卻蘊(yùn)含著無上偉力。
一尺劃過虛空。
那道足以毀滅一方小世界的滅世之光，在接觸到金色符文領(lǐng)域的瞬間，就如同烈陽下的冰雪，發(fā)出了刺耳的消融聲，繼而被那堂皇浩大的功德之力，徹底碾碎開來，化作點(diǎn)點(diǎn)黑芒消散于無形。
羅睺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那雙充斥著暴虐與殺機(jī)的魔瞳之中，第一次浮現(xiàn)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功德至寶！
鴻蒙量天尺！
這件至寶，他當(dāng)然認(rèn)識！昔日道魔之爭，他對此物印象深刻。
可根據(jù)他被封印前的記憶，這件至寶在一先天大能手中遺失，早已成了無主之物，怎么會落在眼前這個人的手中？
他身為域外天魔，一身魔功本源，最忌憚的便是這種代表天地秩序與功德的寶物。
被功德至寶，天然壓制！
他手中目前能夠動用的，也唯有這十二品滅世黑蓮而已。
一擊之下，高下立判。
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在羅睺心中瘋狂滋生。
逃！
必須立刻逃走！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他就感到了徹骨的絕望。
這里是周源的識海空間！
是對方的主場！
他如甕中之鱉，無路可逃，無處可躲！
周源的眼神，始終冰冷地鎖定著羅睺的每一個細(xì)微變化。
當(dāng)他捕捉到羅睺眼中那一閃而逝的退意時，他知道，時機(jī)已到。
鴻蒙量天尺，當(dāng)即破空，挾著鎮(zhèn)壓萬古的無上神威，朝著心神已亂的羅睺，斬?fù)舳鴣怼?/p>
咻！
那一道光貫穿了虛空，無視了距離，將天地間一切的色彩與聲音盡數(shù)吞噬。
鴻蒙量天尺所化的璀璨流光，凝聚了周源此刻全部的神意與法力，化作了終結(jié)一切的裁決。
羅睺那由純粹魔氣構(gòu)筑的魂體，甚至來不及發(fā)出一聲完整的咆哮，就被這一擊精準(zhǔn)無誤地貫穿。
嗤啦——
宛如最堅(jiān)韌的錦帛被硬生生撕裂，一道刺目的裂痕自羅睺的眉心炸開，瞬間蔓延至他魂體的每一個角落。
他整個魔軀劇烈地顫動，濃郁如墨的魔氣像是決堤的洪水，從那些不斷擴(kuò)大的裂縫中瘋狂傾瀉。
每一縷逸散的魔氣，都帶著不甘的尖嘯，扭曲成無數(shù)痛苦掙扎的鬼臉，隨即又被鴻蒙量天尺殘留的符文光華蒸發(fā)殆盡。
羅睺的魂體明滅不定，仿佛風(fēng)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本座是域外天魔，不死不滅！”
他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霸道與威嚴(yán)，而是充滿了破裂般的嘶啞，每一個字都伴隨著魂體的劇烈震蕩。
“你贏不了本座！”
“弒神槍只是暫時落在你手里，等著！本座會回來的，下次，本座定要將你神魂俱滅，永世沉淪！”
羅睺發(fā)出最后的怒吼，那雙怨毒的眼睛死死鎖定著周源，其中翻涌的恨意幾乎要化作實(shí)質(zhì)的詛咒。
他所有的謀劃，所有重歸洪荒的野望，都因?yàn)檠矍斑@個掌握著功德至寶的散修而化為泡影。
若是換做任何一個其他的洪荒大能，此刻早已被他奪舍成功，借體重生。
無窮的算計(jì)，最終歸于一場空。
這種功虧一簣的憤怒，讓他的魂體燃燒得更加劇烈。
“等你真能回來，再說這種廢話吧。”
周源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聲音冰冷得不帶任何情緒。
他眼中的殺意沒有絲毫動搖。
話音未落，他單手向下一壓。
懸于羅睺頭頂?shù)镍櫭闪刻斐吖饷⒃俣缺q，億萬符文如同一座浩瀚的星河，轟然鎮(zhèn)落！
這一次，再沒有任何聲音。
在那種凈化一切的無上偉力面前，羅睺那瀕臨崩潰的魂體連同他所有的不甘與怨毒，被一寸寸碾碎，一分分磨滅。
從有到無。
從真實(shí)到虛無。
羅睺的身形，徹底化作了歷史的塵埃。
周源靜立片刻，確認(rèn)對方的氣息已經(jīng)完全消失在這片天地間，這才收回了鴻蒙量天尺。
神念回歸肉身。
嗡！
一種源于神魂深處的悸動傳來，仿佛整個宇宙都在為他輕輕和鳴。
一枚散發(fā)著混沌氣息的道種，無聲無息地懸浮在他面前。
它并非實(shí)體，卻又無比真實(shí)。
通體呈現(xiàn)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灰蒙之色，表面有無數(shù)細(xì)微到極致的紋路在緩緩流轉(zhuǎn)，每一次流轉(zhuǎn)，都仿佛在闡述著宇宙從無到有，從有到無的至高奧秘。
這，就是拒絕羅睺之后，系統(tǒng)所賜予的獎勵。
力之大道種子！
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法則力量從道種上泄露出來，僅僅是這一絲力量，就讓周源身遭三尺之內(nèi)的空間泛起了水波般的漣漪，堅(jiān)固的虛空結(jié)構(gòu)在其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周源的呼吸微微一滯，瞳孔深處燃起一團(tuán)熾熱的火焰。
凌駕于三千大道之上的至高法則！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一道頂天立地的偉岸身影，手持巨斧，于無盡混沌中劈開天地的宏大景象。
盤古！
那位以力證道，斬殺三千混沌魔神的開天者，修行的便是這唯一的至高法則。
力之大道的恐怖，早已銘刻在了這方天地的本源之中。
而現(xiàn)在，他，周源，也擁有了踏上這條道路的資格。
這枚種子，就是通往至高力量的鑰匙。
只要將它在體內(nèi)培育成熟，他就能真正掌握那股開天辟地、粉碎萬物的無上偉力。
周源收斂心神，壓下翻涌的思緒。
他的雙手在胸前劃過一道道玄奧的軌跡，指尖帶起殘影，結(jié)成一個古樸的法印。
“融！”
一聲輕叱。
那枚力之大道種子仿佛受到了牽引，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沒入周源的胸膛。
沒有想象中的劇痛，也沒有任何阻礙。
種子穿過皮膚，穿過血肉，穿過骨骼，最終在他的心臟旁邊尋到了一處完美的竅穴，安然停駐。
下一刻，一股無法形容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fā)！
那不是靈氣，不是法力，而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沉重、更加霸道的能量。
這股力量瞬間沖刷過周源的四肢百骸，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這股力量的洗禮下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
周源身體微微一震，立刻調(diào)動全身的氣血之力，如同百川匯海一般，向著那枚種子包裹而去。
他以自身為烘爐，以氣血為薪柴，開始孕育這枚蘊(yùn)含著無上希望的種子。
種子仿佛一個初生的嬰兒，貪婪地吸收著周源那浩瀚如海的氣血之力，原本灰蒙的表面上，漸漸亮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光澤。
這個過程，注定是漫長的。
周源緩緩睜開雙眼，眼中的神光內(nèi)斂，整個人的氣息卻比之前更加沉凝厚重。
他的目光，落在了靜靜懸浮于一旁的弒神槍上。
這桿通體漆黑，繚繞著不祥氣息的先天至寶，此刻顯得格外安靜。
羅睺留在其上的最后一道神念烙印，已經(jīng)在剛才被鴻蒙量天尺的功德金光徹底抹除。
現(xiàn)在的弒神槍，是一件無主之物。
對于羅睺臨死前的威脅，周源并未完全放在心上。
域外天魔，不死不滅，這或許不假。
但那又如何？
想要從域外虛空重歸洪荒天地，所要付出的代價(jià)和面臨的阻礙，絕非常人可以想象。
別的不說，紫霄宮中那位執(zhí)掌天道的大能，就絕不會坐視這等魔道巨擘卷土重來，擾亂洪荒秩序。
退一萬步說，即便羅睺真的耗費(fèi)無盡心血，成功歸來。
到那時候，自己恐怕早已突破桎梏，證道混元大羅金仙。
一個成長起來的力之大道修行者，又豈會畏懼一個失敗過一次的對手？
當(dāng)務(wù)之急，是盡快將這件殺伐至寶徹底煉化，化為己用。
周源摒除雜念，神念再度沉寂。
他的雙手虛握，遙遙對準(zhǔn)弒神槍，開始運(yùn)轉(zhuǎn)煉化法訣。
隨著他神念的探入，弒神槍猛地一顫。
轟！
一股積攢了無數(shù)紀(jì)元的滔天兇煞之氣，如同決堤的血海，從槍身之上轟然爆發(fā)！
無數(shù)凄厲的嘶吼，無數(shù)怨毒的詛咒，無數(shù)臨死前的絕望畫面，化作實(shí)質(zhì)的煞氣洪流，瘋狂地朝著周源的肉身和神魂沖擊而來。
這些兇煞之氣，足以讓任何一尊大羅金仙心神失守，墮入魔道。
然而，這些紅得發(fā)黑的煞氣剛剛靠近周源的身體，就被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迎頭撞上。
那是周源自身的氣血之力。
融合了力之大道種子的一絲氣息之后，他的氣血之力仿佛化作了一輪輪煌煌大日，充滿了至陽至剛的碾壓性力量。
那些猙獰的煞氣幻象，在大日金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就被直接蒸發(fā)、碾碎，化作最精純的能量，反哺周源的肉身。
周源的神念長驅(qū)直入，開始在這件兇器的核心烙印下屬于自己的痕跡。
……
三十三重天，凌霄寶殿。
神金鑄就的殿宇冰冷恢弘，穹頂之上，億萬星辰的光輝被無上陣法接引而下，化作縷縷精純的能量流瀑，垂落于寶座之上。
帝俊與太一的身影便籠罩在這片星輝之中。
自從上次東海歸來，兩人便一直在閉關(guān)。
此刻，他們周身環(huán)繞的道韻比之往昔更加深沉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遭空間泛起細(xì)微的漣漪。
那是在東海受的傷勢早已痊愈，修為更是百尺竿頭，雙雙邁入了準(zhǔn)圣后期的鐵證。
可即便如此，帝俊那雙蘊(yùn)含著金烏神火的眼眸深處，卻依舊沉淀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
妖族的力量，還是不夠。
“可惜了，紅云身上的那道鴻蒙紫氣，就這樣溜掉了。”
太一的聲音打破了寶殿內(nèi)的死寂，他手中把玩著混沌鐘，鐘體上古樸的符文明明滅滅，語氣中是毫不掩飾的扼腕。
他們心中比誰都清楚，女媧證道成圣，看似為妖族增添了一位至高無上的存在，但這位圣人，絕不會為了妖族的霸業(yè)去主動對付巫族。
女媧的心，不在妖族。
因此，想要踏平那十二都天神煞大陣，想要將那群只知?dú)⒎サ奈鬃鍙氐讖暮榛哪ㄈィ屟宓慕馂醮笃觳灞槭澜绲拿恳粋€角落，他們能依仗的，唯有自身。
“周源……”
帝俊口中吐出這兩個字，眼神驟然變得無比深邃。
東海之?dāng)。元q在耳。
如今，即便他們修為雙雙突破，可一想到周源那風(fēng)輕云淡便能鎮(zhèn)壓一切的姿態(tài)，心中便毫無半分勝算。
連手持盤古幡的元始都被打得圣軀崩裂，狼狽逃竄。
三清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鑒。
他們兄弟二人，絕不能成為繼三清之后，洪荒世界的又一個笑柄。
就在這股壓抑的氛圍幾乎要凝成實(shí)質(zhì)之時，一陣急促卻沉穩(wěn)的腳步聲自殿外傳來，打破了沉寂。
十大妖神之一的鬼車，身披甲胄，大步流星地踏入凌霄寶殿。
他的臉上，是一種難以抑制的狂熱與興奮，那張猙獰的鬼面上，雙眼放出的光芒幾乎要燃燒起來。
“啟稟妖皇，東皇陛下！”
鬼車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吾，發(fā)現(xiàn)了一個足以徹底攻破巫族真身的無上妙法！”
此言一出，寶座之上，帝俊與太一幾乎是同時身體一震，兩道熾熱的目光瞬間鎖定在鬼車身上。
破開巫族真身！
這六個字，對于整個妖族而言，意味著什么，他們再清楚不過。
巫族為何能與統(tǒng)御周天星辰的妖族分庭抗禮？不就是仗著他們那由盤古精血所化，萬法不侵、堅(jiān)不可摧的肉身嗎？
一旦這層最強(qiáng)的龜殼被敲碎，那所謂的祖巫，所謂的大巫，在億萬妖族大軍面前，與尋常的洪荒種族又有何異？
屆時，便是碾壓！徹徹底底的碾壓！
“什么方法？”
“速速說來！”
帝俊身體微微前傾，帝皇的威嚴(yán)混合著急切，化作實(shí)質(zhì)般的壓力籠罩而下。
“是！”
鬼車不敢有絲毫怠慢，當(dāng)即將一切和盤托出。
原來，自從人族在東海之濱扎根繁衍，隨著歲月流逝，總有那么一些膽大的人族走出了圣地的庇護(hù)，開始在廣袤的洪荒大地上游歷。
起初，只是有妖族偶然捕食了一個，發(fā)現(xiàn)其血肉中蘊(yùn)含的能量遠(yuǎn)比尋常生靈要精純甘美，于是當(dāng)做珍饈美味，層層上貢到了鬼車這里。
鬼車本也只是當(dāng)做一種新奇的吃食。
可當(dāng)他親口吞食了一個人族的血肉后，他發(fā)現(xiàn)了一件顛覆認(rèn)知的事情。
人族，不僅僅是好吃！
他們的血肉魂魄之中，蘊(yùn)藏著一種無比純粹、無比濃郁的先天靈性！
那種靈性，是洪荒萬族都無法比擬的，仿佛是天地初開時最本源的靈光所聚。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鬼車腦中誕生。
“妖皇陛下！若以億萬人族的精魄與鮮血為引，輔以無上神金，煉制成專破肉身的殺伐之器，定然可以洞穿巫族那看似堅(jiān)不可摧的真身！”
鬼車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種嗜血的狂熱。
“巫族乃盤古濁氣所化，其肉身雖然強(qiáng)橫，本質(zhì)卻污穢不堪，最是忌憚這種至純至凈的靈性沖擊！”
“此法……確實(shí)可成！”
太一猛地站起身，臉上涌現(xiàn)出許久未見的暢快與興奮。
他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guān)竅。
以至靈破至濁，以至純克至穢！這完全符合大道至理！
“好！”
帝俊眼中那最后一絲陰霾被徹底驅(qū)散，取而代之的是焚盡八荒的璀璨精光。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冰冷而決絕，不帶絲毫感情。
“命我妖族各部，傾巢而出，于洪荒大地之上，盡最大可能捕捉人族生靈！”
“本皇，要以諸天人族之血肉魂魄為祭品！”
“煉制無上兇兵——屠巫劍！”
“此劍一成，便是巫族滅族之日！”
聞言，鬼車渾身一顫，巨大的喜悅沖擊著他的心神，他伏地叩首，聲音嘶啞而亢奮。
“謹(jǐn)遵妖皇法旨！”
說罷，他急不可耐地起身，化作一道流光，沖出凌霄寶殿。
然而，鬼車離去不過片刻。
另一道身影便行色匆匆地走入了凌霄寶殿，來者一身八卦道袍，面容儒雅，眉宇間卻帶著一股化不開的焦急與憂慮。
正是羲皇，伏羲。
“妖皇！”
伏羲一進(jìn)殿，便拱手急切地問道。
“方才之令，是否……有些不妥？”
“那人族乃是小妹親手所造，與小妹有著斬不斷的因果。我妖族如此大肆捕殺人族，這豈不是在公然與圣人作對？”
帝俊緩緩坐回寶座，聽著伏羲的話，神色沒有半分波動。
一旁的太一更是發(fā)出一聲冷哼，眼神中盡是不以為然。
圣人？
從鴻蒙紫氣之爭，到后來的種種，哪一位圣人給過他們兄弟二人面子？
既然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從未將他們妖族天帝放在眼里，他們又何須去顧忌圣人的情緒與臉面？
再者說，人族在東海之濱掙扎求存了那么久，也不見女媧圣人有過多的照拂。
他們又不是要將人族徹底滅絕。
只是借一部分人族的性命，來鑄就妖族稱霸洪荒的基石罷了。
“羲皇。”
帝俊的聲音淡漠傳來，打斷了伏羲還想繼續(xù)說下去的話。
“此事，本皇與東皇已經(jīng)定下，無需多言。”
“你的職責(zé)，是盡快將周天星斗大陣的最后缺憾補(bǔ)全。其余之事，不必過問。”
話語中的決絕，讓伏羲心頭一沉。
他看著寶座上那兩個被野心與力量沖昏頭腦的兄弟，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在他看來，妖族想要稱霸洪荒，正道是積蓄自身實(shí)力，徐徐圖之。
似這般不擇手段，胡作非為，只會為妖族招來無窮的業(yè)力與禍患，最終墜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可帝俊與太一聽不進(jìn)他的勸諫，他又能如何？
伏羲帶著滿心的無奈與失望，轉(zhuǎn)身離開了凌霄寶殿。
屠戮人族的命令，很快便如風(fēng)暴一般傳遍了整個三十三重天。
無數(shù)妖神、妖王、大妖在接到命令的瞬間，眼中都迸發(fā)出了嗜血的光芒。
而在北冥宮中，身為妖師的鯤鵬，在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他那雙陰鷙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悸。
他悄無聲息地走出宮殿，神念掃過四周，確認(rèn)沒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
下一刻，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幽影，沒有驚動三十三重天的任何禁制，悄然無聲地離開了這片妖族天庭。
其方向，赫然是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