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城的冬日總是起得晚，上午十點的陽光才勉強穿透云層，透過政法委辦公室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淺金色的光斑。
沈青云正低頭翻看春節治安防控方案，筆尖在云山市山林防火隱患那一欄畫著圈。
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三下，葉君飛的聲音傳了進來：“沈書記，您現在有空嗎？”
“進來吧。”
沈青云抬起頭，就看見葉君飛手里拿著個淺灰色文件夾，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比平時更柔和的笑意。
不像之前那樣標準得近乎刻板，倒多了幾分真實的鄭重。
她走到辦公桌前，將文件夾輕輕放在沈青云手邊：“書記，林書記的秘書回消息了，說林書記今天下午沒安排，您要是方便，下午兩點過去見他就行。要是想改時間，也隨時能調。”
沈青云指尖碰了碰文件夾，里面是林東峰近期的工作行程表，用熒光筆標出了空閑時段，甚至在旁邊備注了“林書記下午習慣喝紅茶，辦公室備著祁門紅”。
這種細致，顯然不是普通的事務性安排，更像是一種投誠的信號。
他抬眼看向葉君飛，她的目光避開他的視線，落在桌上的綠蘿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文件夾邊緣，輕聲說：“沈書記，有件事我覺得還是跟您提一句，免得您見面時不方便。”
“你說。”
沈青云身體微微前傾，心里已經有了猜測，葉君飛應該是要跟他說林東峰和政法系統的關系。
雖然胡長河這位省委書記已經提醒過自己，但沈青云很清楚，如果葉君飛說出來，那自己就可以信任這位辦公室主任了。
畢竟官場當中，辦公室主任如果不是一把手的自己人，那可是很危險的。
果然。
葉君飛馬上就給了沈青云一個驚喜。
“林書記雖然沒直接管過政法，但他在省委組織部當了八年部長。”
葉君飛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被門外的人聽到，這才小心翼翼的說道：“咱們省政法系統不少干部，都是他當年提拔起來的。比如楊廳長，十幾年前從綿水市局的公安局長調去省廳當副廳長就是這樣，那時候林書記剛任組織部副部長，在常委會上力挺了他。還有德江市政法委書記趙方剛，當年也是林書記從縣委辦調去政法口的……”
她話說到一半，抬眼飛快地看了沈青云一眼，見他沒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才繼續說道：“不是我多嘴，是怕您跟林書記聊作風整頓的時候，不知道這些淵源，說話沒顧忌。林書記那人，面上溫和，其實很在意老部下的感受，您要是提的時候稍微繞著點說，可能會順利些。”
沈青云握著筆的手頓了頓，指尖在紙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墨點。
他終于確定了，葉君飛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這番話看似是“提醒”，實則是把林東峰的“關系網”攤在他面前，幫他避開雷區。
更重要的是，她主動提起楊宏毅和林東峰的淵源，等于在告訴他：我知道你和楊宏毅不對付，我不會幫他。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沈青云的語氣比平時柔和了些，他合上那份《春節治安防控方案》，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折好的紙。
是之前復印的劉玉嬌案卷宗摘要，關鍵信息都標了紅。
他把紙推到葉君飛面前：“你派兩個可靠的人，去云山市一趟，把這個案子的具體情況摸清楚，重點查劉玉嬌的社會關系，還有那三個受害者的現狀，是不是拿到了賠償，有沒有人跟他們接觸過。記住，要悄悄去，別驚動云山市政法系統的人。”
葉君飛的眼睛微微睜大，手指捏著那張紙，指尖有些發緊。
她跟著前任政法委書記工作了五年，從來沒被委以過這種任務。
這不僅是工作，更是信任。
她抬頭看向沈青云，見他眼神堅定，沒有絲毫猶豫，連忙點頭：“您放心，我讓辦公室的老張和小李去，他倆都是退伍軍人，嘴嚴，辦事利索，之前跟著我跑過基層，不會出岔子。”
“老張是之前負責信訪接待的那個？”
沈青云想起前幾天在走廊里見過的一個中年男人，身材高大，說話很實在：“小李是剛考進來的選調生？”
“是。”
葉君飛沒想到他連基層工作人員都記得，心里更踏實了：“老張在信訪口待了八年，跟老百姓打交道有經驗，能問出實話。小李是云山人，對當地熟，找受害者方便。他倆今天下午就能出發，爭取三天內給您回話。”
“好，讓他們注意安全，有情況隨時跟你匯報，你再跟我同步。”
沈青云點點頭，又想起一件事：“還有，我的秘書人選，你幫我物色一下。不用太年輕，最好是在政法系統待過幾年，了解基層情況，性子穩一點的。不用急，慢慢找，找到合適的先讓他來我這兒幫忙，熟悉熟悉情況。”
這話一出，葉君飛徹底愣住了，手里的文件夾差點滑掉。
秘書是領導最親近的人，沈青云讓她物色，等于把“貼身事務”交給了她，這份信任比任何口頭表揚都實在。
她定了定神，臉上露出鄭重的表情：“沈書記，您放心，我一定幫您挑個靠譜的。我先從政法委內部篩，要是有合適的，明天就帶過來跟您見個面；要是內部沒有，我再從地市政法系統里找，保證不耽誤您工作。”
“不用這么急。”
沈青云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茶杯：“先給我倒杯茶吧，昨天喝的那個蒙頂甘露就不錯。”
葉君飛連忙應聲，轉身去茶水間。
看著她的背影，沈青云心里輕輕舒了口氣。
葉君飛這關算是過了，有她在辦公室盯著，能幫他擋住不少不必要的干擾。
派她去查劉玉嬌殺人案，既利用了她的人脈，也能進一步試探她的忠誠度。
讓她物色秘書，更是把“自己人”的圈子扎得更穩。
他拿起桌上的林東峰行程表，指尖在“下午兩點”那欄劃了個勾，接下來，該跟這位省委副書記過過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