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霄不動聲色的把一塊錢遞給梅素琴。
梅素琴非常高興，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就揣進(jìn)口袋里，爽快地說了起來：
“其實我不知道他為什么會掉進(jìn)染缸里，但是我知道，廠里因為這個事，把分管染整車間的劉廠長開除了，那肯定是劉廠長做了什么?！?/p>
但是貝清歡卻聽見了梅素琴的心聲：
【哼！死是不會死的，兩個人狗咬狗掉進(jìn)去染一身綠罷了，只要我這么一說，景霄肯定會去查孫橋和劉炳生兩人的，一查就能知道，劉炳生和孫橋聯(lián)手克扣了白胚布賣?！?/p>
【劉炳生那個渾蛋，當(dāng)初秦大剛出點事他就跳上跳下的害秦大剛，這次，我也要害他，秦大剛當(dāng)不了廠長了，劉炳生也別想當(dāng)！反正我們?nèi)叶疾辉趶S里了，廠里亂了才好?！?/p>
貝清歡皺眉，默默把這些事都記下。
景霄聽完了梅素琴的話，臉上沒有一點變動。
他只繼續(xù)問著：“挺好，還有什么？照這個樣子說?！?/p>
梅素琴看看景霄那冷冰冰的臉，一時間也不敢作妖：
“還有……也沒什么了，我們這種廠，大事故是不會有的，再說了，沒過幾年，廠里就不怎么生產(chǎn)軍需了，轉(zhuǎn)做民生用品了，軍代表也撤走了，我覺得你管不管都無所謂的，你也不用問那么多?！?/p>
景霄和貝清歡對視一眼。
都明白彼此在想什么——看來，景霄對國家政策的猜想是對的，以后，部隊的后勤條線，真的要邊緣化了。
景霄便又推了一塊錢過去。
梅素琴連忙收起錢，但臉上很驚訝：“我沒說什么有用的啊，這也行？真的給我？”
景霄：“對，就是按照這種方式說。以后，廠里會怎么樣，廠里的大部分人會怎么樣，新聞會講什么，什么東西漲價最多，什么東西最便宜，大學(xué)生都學(xué)什么，什么職業(yè)最值得人尊敬，類似這種，你都可以說。”
“啊，這樣啊，那我可就說了。”梅素琴的臉上綻開笑容，很興奮。
貝清歡聽見她的心聲：【哎喲，這樣就能賺錢？我知道了，這景霄就是想知道以后的發(fā)展，嗐，這種東西，以后就見到了唄，也值得花錢，那我就開始嘮嗑了?！?/p>
梅素琴眼里都是對錢的渴望：“廠里會怎樣這個問題……挺不錯啊，廠里再有一兩年就開始生產(chǎn)羽絨服了，一年生產(chǎn)好多還是供不應(yīng)求，天天加班，一個月加班費就能有二三十，反正服裝廠都不錯的，這個沒啥說的，這個你能給錢不？”
景霄：“不能。沒啥說的，都不給。”
梅素琴很懊惱：
“好吧，那我一時間想不出來啥了，上輩子這個時候，我就是在那個小倉庫里聽聽收音機，我也不知道啥特別的呀！
哦，咱那個黃浦江馬上通隧道了算不算大事？以后浦東浦西就通了呀，浦東開發(fā)了，以前浦東窮得要死，后來浦東就富得要死，上輩子我最后悔的就是沒有早早地在浦東買房子。
要是我能早點在香粉弄買個破房子，那等到政府安置的時候，就能分到大大的新房子了，那些房子后來都是值幾百萬的呀，哎呀，我跟你們說，有錢就是要買房子，買房子最值得了?！?/p>
梅素琴說著說著，自己都忘了跟景霄拿錢，開始沉浸在回憶里，心聲也沒有泄露出來。
看來，這些都是真的。
梅素琴說得還挺來勁的：
“哦，你問我什么東西漲價最多是吧？這個不好說啊，什么都漲價，我怎么說呢？剪個頭發(fā)都漲價啊，現(xiàn)在剪個頭只要四毛錢，過幾年剪個頭發(fā)都是四塊，這個讓我怎么說，說就是貴。
像是電視機電冰箱這種，哎喲喲，那是老價錢咯，貴得要死，特別是那種從小日子進(jìn)口的電視機，鑲了金子似的，買一臺就是好幾千，還不如買金子！”
景霄：“買金子有得賺？”
梅素琴一愣，眼珠子控制不住的轉(zhuǎn)了好幾圈。
貝清歡聽見她心聲：【哈，對啊，我該告訴他，金子會漲價，讓他買，但其實，這幾年金子是最便宜的，買了就套牢好幾年了，要是他們想買房子就沒錢了，哈哈哈，我也有機會損這兩人一把?！?/p>
心里一邊這么想，梅素琴嘴上就說：“是啊，金子以后肯定大漲的，買什么都比不過買金子?！?/p>
景霄嘴角勾了勾，又推過去一塊錢：“現(xiàn)在講講職業(yè)。過幾年，什么職業(yè)最吃香？或者說說，大學(xué)生都學(xué)什么？”
梅素琴收錢收得利索，只是嘴角的那抹笑，仿佛覺得自己陰謀得逞：
“職業(yè)？這個也不好說哩，像我認(rèn)識的人來說，那肯定我兒子那樣的供銷社就不錯啊，一個月能拿七八十呢！”
貝清歡終于找到打擊她的機會：“你不知道嗎，因為你偷竊被抓，你兒子已經(jīng)被供銷社開除了？”
梅素琴憤怒地瞪了貝清歡一眼：“那還不是因為你這個賤貨，你要是嫁給他，就不會出現(xiàn)……”
話沒說完，景霄一把將她沒來得及收的一塊錢搶了回來：“只要你罵人，那就一分錢沒有。”
梅素琴懊惱得一塌糊涂，但愣是不敢再罵，嘴巴翕合了半天，只好繼續(xù)嘮嗑：
“行吧，職業(yè)，職業(yè)，那就是當(dāng)司機咯，開車的都賺好多錢，女人還特別喜歡嫁給開車的男人，反正司機很吃香。
還有就是國營飯店里的人都收入高哦，還能帶份東西回家吃，所以都胖，腦袋大脖子粗，不是廚子就是伙夫說的就是他們。再就是放電影的，工資也高，別的……我不知道了。
對了，你說大學(xué)生學(xué)什么？上輩子接下來的幾年，很多人不想當(dāng)大學(xué)生了喂，我記得那時候流傳一句話，‘造原子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當(dāng)什么大學(xué)生，當(dāng)老板就好了，上輩子到九十年代，都是大家爭著當(dāng)老板嘛，上什么學(xué)啊，這你讓我說什么好呢？”
她很是無奈地看著景霄，希望能從他那里得到贊許，從而給他一塊錢。
景霄真的是個天生的上位者，他的臉上自始至終都沒有什么變化，只是點點頭：“還有什么特別的事可以說嗎？”
“……我想不出來。景代表，你，你再給我一塊錢吧，我說了那么多話，都不值錢嗎？一開始你不是都給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