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殿內一道銀光驟然劃破沉寂,如同一道撕裂暗夜的閃電,光芒斂去時,時光神尊的身影已然凝立當場。
他比百萬年前蒼老了太多,鬢角的銀絲蓬松如雪,在微光中泛著滄桑的白,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形已微微佝僂,仿佛被歲月壓彎了脊梁。周身縈繞的時光之力不再似往昔那般流轉自如,反倒帶著幾分滯澀,如同被塵埃蒙住的古鏡——顯然,上次大陣一戰所負的傷勢,至今未能痊愈。
此刻,他與乾棱神尊一般,眉頭緊鎖成一道深壑,仿佛要將世間所有愁緒都鎖在其中。
雙眸中翻涌著難以掩飾的不安與惆悵,連眼底那象征著本命規則的時光紋路,都透著幾分紊亂,似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攪亂了軌跡。
“混沌魔猿族……還有那些附庸種族的下場,算是徹底斷了我心中那點僥幸。”時光神尊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目光落在乾棱神尊身旁那根帶裂痕的玉柱上,眸色愈發深沉,像是在凝視著某種不可逆轉的宿命。
那人族小兒的狠辣,遠超他的想象。
混沌魔猿族作為幾乎覆滅人族的罪魁禍首,被亡種滅族、血脈斷絕倒也說得過去,可連那些只是搖旗吶喊的附庸種族都被連根拔起,連幼崽都未曾放過,這等決絕,簡直是喪心病狂!
以他們時空神族、乾坤神族與那人族小兒的仇怨,對方絕無可能心慈手軟,放過他們兩族。
不提前出手,解決了那人族小兒,等待他們兩族的,必將是如混沌魔猿族一般,血脈禁絕,徹底在宇宙海內除名。
只是,想要解決那人族小兒,談何容易?
時光神尊指尖微動,一縷黯淡的時光之力在掌心凝聚又散去,如同他此刻搖擺不定的心緒。
腦海中浮現出百萬年前那一戰的畫面:他們傾盡全力,十“七”大準超脫之主聯手,輔以兩族至寶,結果卻連對方的衣角都未能傷及,反倒被他留下七位準超脫之主當作“養料”,連時空神印與乾坤神鏡這等鎮族至寶都耗損了本源元氣。
“再來一次,怕是只會再多折損幾位準超脫之主,結局不會有任何改變。”時光神尊苦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無力,藏著連歲月都無法撫平的疲憊。
乾棱神尊沉默片刻,周身玄黃二氣微微翻涌,忽然道:“除非……我們能將他引來這里,借助雙神輪回大陣之力,再動用老祖宗超脫前留下的壓箱底底蘊,當能將那人族小兒給一舉絕殺。”
“說來輕巧,那小兒又不是傻子,哪會那么容易就能上鉤。”時光神尊搖了搖頭,嘴角掠過一抹自嘲。
“是老夫想的太過簡單了。”乾棱神尊自嘲一笑,眼底閃過一絲挫敗。
很快,殿內再次陷入死寂,唯有乾坤寶鏡偶爾閃過的微光,映照著兩位神尊凝重的面容。窗外,乾坤宇宙的星輝似乎也黯淡了幾分,仿佛在為這注定沒有什么結果的決定而嘆息。
“也許......我們可以試試請混洞老兒他們一起出手。”乾棱神尊沉默片刻后,帶著幾分猶豫與試探,像是在掂量一個關乎族群存亡的賭注,“對那超脫之機感興趣的,可不止你我兩族。”
時光神尊聞言,那雙因歲月而渾濁的眼眸中驟然閃過一絲光亮,如同風中殘燭被添了一撮星火,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這倒是可以一試。”
七大超脫神族雖各有芥蒂,甚至在漫長歲月中積累了不少恩怨,但在“超脫”這等關乎族群終極命運的誘惑面前,那些矛盾的確可能暫時擱置——天下熙熙,皆為利來,自古皆然。
只是,這份剛剛燃起的希望很快又被更深的憂慮覆蓋。
時光神尊抬手拂過鬢角那幾縷簌簌飄落的銀絲,那銀絲帶著時光的腐朽氣息,落在地上悄無聲息。他語氣沉重得像是壓了座太古神山:“以那人族小兒如今的修為神通,即便合我等七大超脫神族之力,恐怕也難有十足把握勝過他,更別說將其徹底留下了。”
“不管如何,總要試上一試!”乾棱神尊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語氣中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否則,等他徹底成長起來,將元道神體修煉至圓滿,證得超脫之位,我們連嘗試的資格都沒有了!”
時光神尊望著殿外暗沉的天幕,良久,眼中也燃起一絲狠厲:“老友,你說得對。那就聯系混洞老兒他們!”
話音落下,他抬手對著虛空一抓,一縷銀色的時光之力凝聚成符,符文中浮現出五個古老的符文——正是另外五大超脫神族的印記。
符文憑空懸浮,散發著幽幽光澤,仿佛一道跨越星海的請柬,即將穿透無盡時空,抵達宇宙之海的各個角落,敲響那些沉眠已久的古老存在的門扉。
......
光陰似箭,萬年時光轉眼即逝。
宇宙之海中部,一座懸浮于混沌氣流中的古老神宮靜靜矗立。神宮通體七重天宙海之王都要為之瘋狂的“鴻蒙母金”鑄就,殿頂鑲嵌著億萬宇宙碎片,流轉著開天辟地時的本源霞光,每一道梁柱上都銘刻著鎮壓諸天的古老符文,光是矗立于此,便散發著令大型宙河都為之凝滯的恐怖威壓。
神宮深處,七方古樸神座環繞成圓,每一方神座都對應著一種宇宙之海本源規則:時光神座流淌著銀輝,仿佛能凍結歲月的流轉;乾坤神座交織著玄黃二氣,蘊含著開辟天地的偉力;混沌神座被幽暗氣流包裹,不見邊際,藏著萬物初生的奧秘;毀滅神座燃燒著黝黑火焰,所過之處萬物凋零,帶著終結一切的霸道;殺戮神座散發著刺目的血紅,仿佛有億萬冤魂在其中哀嚎,透著嗜血的瘋狂;造化神座流轉著黑白二色,衍化著生滅之道,藏著創造的玄機;輪回神座籠罩著灰蒙霧氣,隱約可見六道虛影輪轉,蘊含著因果循環的真諦。
七道偉岸身影高坐其上,周身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獸,雖未刻意釋放,卻讓整座神宮的時空都泛起細微的褶皺。
氣息之恐怖,每一尊都超越混沌猿祖百倍不止,舉手投足之間,都能引起宇宙海之共鳴。
這七人不是別人,正是時光神尊等七大超脫神族之老祖。
片刻之后,神宮深處的死寂被輪回神光中傳出的聲音打破,玄寂神尊的語調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玩味,如同毒蛇吐信般陰冷,他的目光掃過時光神尊與乾棱神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兩人周身的規則壁壘,看穿他們心底最深的算計:“時光老鬼,那人族小兒,你們兩族不是早已視作囊中之物,恨不得獨吞其身上的超脫機緣嗎?這回怎會召集我等,愿意與我等聯手?”
他頓了頓,輪回神光翻涌得愈發急促,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其中,莫非有什么陰謀?”
話音落下,其余幾位老祖的目光也紛紛匯聚過來,混洞神族老祖周身的幽暗氣流微微波動,殺戮神族老祖眼中的血紅光芒閃爍得愈發急促——七大超脫神族之間本就相互提防,時光與乾坤二族突然松口,難免讓人心生疑竇。
時光神尊迎著眾人的目光,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自嘲,緩緩開口:“諸位,實不相瞞,老夫與乾棱老鬼已經與那人族小兒交過手。奈何其成長之速,遠超我等想象,一身修為隱隱有超出圓滿準超脫之主之勢,我與乾棱老鬼即便動用時空神印和乾坤神鏡,都未能將其留下,若非如此,我等也不會勞煩諸位。”
“原來是打不過那人族小兒,來找我們求援啊。”玄寂神尊嗤笑一聲,語氣中的嘲諷毫不掩飾。輪回神光翻涌,映出他模糊的面容,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時光神尊并未理會這嘲諷,只是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老祖:“諸位,我等是誠心相邀,一同對付那人族小兒。若不能趁早將其解決,其證道超脫怕是用不了多少億年。宇宙之海資源就這么多,有我等七大超脫勢力足矣。爾等也不想再多一方超脫神族,來與我等共分宇宙之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