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黑風峽?!
那正是李軒來時,故意繞過的那條險路!
也是李逸和他麾下神策軍,剛剛經過的必經之路!
陳叔遠這個南楚大將,在主力大軍剛剛被李軒以三千殘兵擊潰,士氣跌落谷底的時刻,不想著如何收攏殘兵,保住性命逃回南楚,反而集結了手上僅有的三萬兵力,如同一只瘋狗般,掉頭殺向黑風峽?
他想干什么?!
一個無比可怕,卻又無比合理的念頭,瞬間在李軒和李逸的心中,同時升騰而起!
“不好!他們的目標是……”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呼出聲!
“是神策軍的糧草輜重!!”
轟!
李逸的腦子,像是被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中,瞬間一片空白!
糧草!
那是一萬神策軍,未來一個月的命脈!
更是他這位新任的南境主帥,穩定軍心,掌控局勢的根基所在!
為了彰顯皇恩浩蕩,也為了向南境的軍隊展示他神策軍的富庶與強大,他這次帶來的糧草輜重,數量極為龐大,綿延數里!
也正因為如此,負責押運糧草的輔兵和護衛部隊,防線被拉得極長,防御必然空虛!
陳叔遠,這只在戰場上被李軒打斷了脊梁的喪家之犬,竟然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夾著尾巴逃跑的時候,用盡最后的氣力,回身一口,死死地咬在了他李逸最柔軟,也最致命的軟肋上!
好一招陰險毒辣的圍魏救趙!
好一個悍不畏死的南楚大將!
“快!傳令下去!全軍……”李逸的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下意識地就想調動他剛剛還威風凜凜的神策軍,回援黑風峽。
可是,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嚨里。
他猛地轉過頭,用一種見了鬼一樣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李軒。
他看到李軒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更沒有半分的焦急。
那張俊美得不像話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玩味?
一絲仿佛在看好戲的,淡淡的嘲弄!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李逸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明白了!
李軒早就料到了!
從他李逸帶著神策軍,趾高氣揚地出現在這里的那一刻起,李軒就已經算到了南楚的這一步后手!
所以他才會有恃無恐!
所以他才會一步步地設下圈套,逼著自己往里跳!
他不是在跟自己爭奪兵符,他是在等!
等南楚的消息傳來!
等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絕境,然后,再像個救世主一樣,來決定自己的生死!
“六哥……你……”李逸的聲音干澀無比,他想質問,卻發現自己連質問的底氣都沒有。
現在的他,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小丑。
而李軒,就是那個高高在上,掌控著全場所有人命運的唯一主角!
“七弟,慌什么?”
李軒終于開口了,他拍了拍李逸的肩膀,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你的神策軍,不是號稱大周第一王牌嗎?區區三萬南楚潰軍,難道還應付不了?”
“這可是你執掌南境的第一戰,為兄可不好插手啊。不然,傳回京城,父皇還以為我這個做哥哥的,在欺負你呢?”
誅心!
字字誅心!
李逸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知道,李軒這是在逼他!
逼他低頭!
逼他當著兩軍數萬將士的面,向他這個剛剛還想奪權的“階下囚”,開口求饒!
他可以想象,一旦自己開口,他李逸將徹底淪為笑柄!他剛剛用圣旨建立起來的所有威嚴,都將蕩然無存!
可若是不開口……
那一萬神策軍的糧草若是真的被燒了,軍心動蕩,嘩變在即!
到時候,別說執掌南境了,他能不能活著回到京城,都是個問題!
怎么辦?
到底該怎么辦?!
豆大的汗珠,從李逸的額頭滾落,他的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看著李逸那副快要崩潰的樣子,李軒身后的鐵牛,早就樂開了花。
“嘿嘿,殿下威武!看這孫子剛才那囂張勁兒,現在還不是得跟個癟犢子似的!”
“讓他搶功!讓他拿圣旨壓人!活該!”
慶陽關的將士們,也是一個個與有榮焉,腰桿挺得筆直!
什么神策軍!什么皇子!
在他們戰神一般的太子殿下面前,都得乖乖盤著!
就在李逸的心理防線即將被徹底壓垮,準備不顧一切開口求援的剎那。
異變突生!
只見李逸的臉上,那極致的慌亂與恐懼,竟是在一瞬間,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詭異的,甚至帶著幾分殘忍的冷笑!
“呵呵……呵呵呵呵……”
他低著頭,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
“六哥啊六哥,我真是小看你了。你的算計,確實是滴水不漏,差點……就真的把我逼入絕境了?!?/p>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瘋狂”的光芒!
“只可惜,你千算萬算,卻算漏了一點!”
“你以為,我李逸是那種只會在京城里紙上談兵的廢物嗎?!”
“你以為,我真的會把自己的命脈,如此輕易地暴露在敵人的屠刀之下嗎?!”
“陳叔遠想當黃雀?他配嗎?!”
李逸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告訴你也無妨!我早就料到,南楚潰軍,必定會狗急跳墻,偷襲我的糧草!”
“所以,在進入黑風峽之前,我已經命我的副將張威,率領五千神策軍精銳,提前在峽谷兩側的密林中設下了埋伏!”
“現在的黑風峽,就是一個巨大的口袋!陳叔遠那三萬殘兵,不是去偷襲,是去送死!”
“我的人,正在等著他!”
什么?!
這一次,輪到鐵牛和慶陽關的將士們,集體愣住了!
就連一直鎮定自若的蕭凝霜,美眸中都閃過了一絲詫異。
這個七皇子李逸……竟然也不是個草包?
他竟然預判了南楚的行動,并且提前設下了埋伏?
這一下,局勢似乎又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轉向了李軒。
他們想看看,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反轉,他們的太子殿下,會作何反應。
然而,讓他們失望了。
李軒的臉上,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表情,仿佛李逸剛剛說的,不是什么驚天逆轉,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還贊許地點了點頭。
“哦?原來七弟早有準備,倒是我小看你了?!?/p>
“不錯,不錯,能在南境這種地方,還保持著如此警惕,你比我想象中,要強上那么一點?!?/p>
他的語氣,就像是一個長輩,在夸獎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李逸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這種感覺,比被李軒當面羞辱,還要難受一萬倍!
就好像他拼盡全力,打出了一記自以為驚天動地的重拳,結果卻打在了棉花上,軟綿綿的,不受力!
“你……你什么意思?”李逸的聲音有些發虛。
李軒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沒什么意思。只是想提醒一下七弟?!?/p>
他緩緩伸出手指,指了指黑風峽的方向。
“你設下了埋-伏,很好?!?/p>
“但是,你怎么就能確定,你的獵物,會乖乖地走進你的口袋里呢?”
“又或者說……”
李軒的眼中,閃過一抹憐憫。
“你有沒有想過,當你以為自己是獵人的時候,在真正的獵人眼中,你和你的獵物,其實……都只是圈套里,等待被一網打盡的……獵物而已?”
話音未落!
“報——!!!”
又一名斥候,比之前那兩名,更加狼狽,更加驚恐,連滾帶爬地從遠處沖了過來!
他身上的盔甲,已經破碎不堪,臉上全是血污和黑灰!
“啟稟……啟稟兩位殿下!”
“黑風峽……黑風峽戰事有變!!”
那斥候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
“張威將軍的伏兵,確實……確實伏擊了南楚的先頭部隊!”
聽到這里,李逸的心,剛剛放下一半。
但斥候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但是!但是南楚大將陳叔遠的主力,根本……根本沒有進入峽谷!”
“他們……他們繞過了峽谷口,從……從西側一處我們都不知道的懸崖峭壁,用繩索……用繩索攀爬了上去!”
“現在,他們已經出現在了我們伏兵的……背后??!”
“張威將軍的五千人馬,被南楚軍……反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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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包圍!
當這三個字,從那名斥猴聲嘶力竭的吼聲中傳出時,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說,剛才李逸宣布自己早有埋伏,是驚天逆轉。
那么現在,這“反包圍”的消息,就是逆轉中的逆轉!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李逸自以為是那只躲在暗處的黃雀,卻沒想到,陳叔遠這只看似走投無路的“蟬”,竟然搖身一變,化作了一只更加兇狠,更加狡猾的蒼鷹!
從背后,給了他這只“黃雀”,致命一擊!
“不……不可能……”
李逸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臉色瞬間褪盡了所有的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黑風峽西側是絕壁!是飛鳥難渡的絕壁!他們怎么可能爬的上去?!你在謊報軍情!”他一把抓住那名斥候的衣領,雙目赤紅,狀若瘋虎!
那斥候被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道:“殿下饒命!千真萬確啊!那陳叔遠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了一群跟猴子一樣的山地兵,他們……他們如履平地??!我們的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他們從背后……殺穿了陣型!”
“張威將軍……張威將軍他……他為了掩護大部隊突圍,已經……已經戰死了!”
轟!
張威,戰死!
這個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李逸所有的驕傲與偽裝!
張威,是他最心腹的副將,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左膀右臂!
現在,就這么死了?
死在了他自以為萬無一失的“圈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