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阮長箏長得也很相似,若非如此,當初她也無法頂替阮長箏去從軍。
那么,很大可能,就是小衡子的確是肅王的孿生兄弟。
小衡子是為國捐軀,若他真是肅王的孿生兄弟,合該有個王爺陵墓。
而不是成為那苦寒之地的一抔黃土。
甚至,琉箏還想替他尋一個孩子過繼在他名下,接替他的軍功。
……
而另一邊,大夫人親自將阮蕓箏送到了長龍廟里。
她捐了好些香油錢,讓主持給阮蕓箏留最好的院子。
她甚至還親自為阮蕓箏鋪了床,好讓留下來伺候阮蕓箏的仆婦們知道,阮蕓箏并非被阮家拋棄了。
她們若敢輕視阮蕓箏,她是不會放過她們的。
而這些事,她從未替琉箏做過。
但她不覺得有任何不妥,只覺得阮蕓箏受盡了委屈,心里心疼得緊。
待到屋子里一切弄好,兩個人才終于有說話的時間。
房門關上,大夫人問起了今日之事。
“你怎么如此糊涂,該為了一個丫鬟,將自己弄到這里?一個手腳不干凈的丫頭,也值得你這樣?”
阮蕓箏握住大夫人的手。
“母親,素蘿沒有偷銀賞牌?!?/p>
大夫人微微愣了下:“那真是你……”
“女兒沒有!女兒沒做,素蘿也沒做,我們皆是被冤枉的。”
大夫人這時候腦子慢慢清醒過來。
“是琉箏!她步步緊逼,害你不得不被趕到寺廟。”
是琉箏一手促成了此事!
只是大夫人不解:“她是怎么辦到的?她和汀蘭院的人,明明都已經被關了起來……”
剛才她是真的以為,是素蘿偷的東西,阮蕓箏為了幫她,自己認下了罪。
她就說,阮蕓箏沒有那么糊涂。
阮蕓箏道:“母親難道忘了,除了那些個丫鬟嬤嬤,她還有兩個得力的副將。他們可以為她做任何事?!?/p>
大夫人的臉色黑沉下來。
“你從未對她做過任何對不起她的事,她為何要如此對你?她怎么就這么惡毒?!”
阮蕓箏的臉上閃過一閃而逝的心虛。
她不敢對大夫人說那毒是她叫香荷下的。
只要她不說,以大夫人的腦子,想不到這去。
阮蕓箏收斂了心神,說:“是因為我搶走了您……”
“什么叫搶走?我就在這兒,什么叫搶?我對她的關愛,難道少了嗎?就算當初你大哥籌謀替她去領軍功,我也叮囑了你大哥,別下重手的……何況,此事沒成,她根本不知。”
阮蕓箏道:“娘,不僅是我,您想想,大哥也是她命人下手打殘的。長姐說不定是知道大哥的謀劃的,否則,她沒有理由這么做。還有二嬸,她雖然糊涂,性子沖動,卻不至于敢對長姐下毒,我懷疑,這里頭也有蹊蹺。”
說是蹊蹺,卻直指琉箏。
大夫人不由得后背一陣發涼。
“你的意思是,她知道了我們的布局,打斷長箏的腿,并非是不得已,而是為了報仇?對你,對你二嬸,都是如此?”
“有這種可能?!?/p>
大夫人氣得握拳。
“真是個孽障!事情都沒成,她還計較這些做什么?她不是已經成了昭勇大將軍了嗎?她究竟還想要什么???!”
“母親息怒……事已至此,咱們只能等大哥的腿恢復,才能再想別的法子了?!?/p>
大夫人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很后悔生下琉箏。
“我生下他們的時候,外頭有人說,雙生子是雙生女是吉兆,但一男一女便是不祥之兆……我當時沒聽,還罵了他們一頓,現在想想,我真該當時就將她溺斃的!是我,太舍不得這個身上掉下來的肉了,是我害了你,也害了長箏……”
大夫人心中無限懊悔。
卻忘記,當初她的確也是聽進去那些說不祥的話了的。
所以她才會在出月子之后,全身心只照顧阮長箏,而對琉箏不聞不問,只讓奶娘照看她。
小小的人兒,當初若非江嬤嬤和老夫人,或許早就夭折了。
大夫人用力握著阮蕓箏的手。
“娘一定替你討回公道!”
阮蕓箏紅著眼眶,蹲在大夫人腳邊,將腦袋枕在她的膝上。
大夫人很喜歡阮蕓箏做這個動作。
既是親近親昵,也是臣服。
她要的,就是阮蕓箏這樣聽話懂事的孩子,而非阮琉箏那種全身都長了刺的女兒。
待到太陽即將落下,城門快要下鑰,大夫人在齊嬤嬤的催促下,才終于準備起身離開。
臨走時,她安撫阮蕓箏:“等你兄長的腿一有好轉,娘立刻就將你接回來,不會讓你等太久的,時間一轉眼就過去。”
阮蕓箏亦安撫著大夫人。
“娘不要太擔心我,我在這兒,素蘿會照顧我,主持也會好好待我,我正好可以日日為兄長祈福?!?/p>
“還有,老夫人現在恐怕還在氣頭上,您不要在她面前提及接我回來,免得她連您都跟著責怪?!?/p>
“大姐姐那邊……在我回來之前,什么都不要做。她如今身份不同,您也得壓壓脾氣,避讓一點。”
極盡乖順。
絲毫不考慮自己,只想著大夫人。
大夫人的心便越發偏了。
聽到最后一句“壓壓脾氣,避讓一點”,大夫人眼神里便充滿了怨毒。
琉箏是她生的。
沒有她,何來琉箏這條命?
她竟然還要看自己生下來的這塊肉的臉色!
再看看養女如今的慘狀,大夫人流下了兩行清淚。
她已經分不清,這眼淚是因為惱怒琉箏,還是因為心疼阮蕓箏。
“二舅當初將你交代給我,我自信能照顧好你,卻害得你受了這么多的委屈,我有何顏面去見他?”
阮蕓箏的祖父,是大夫人的大舅。
當初大夫人能嫁進阮家,也有阮蕓箏祖父的功勞。
她念大舅的好。
也因此更愧對阮蕓箏。
大夫人的氣,很是不順。
“待我回來接你。在這之前,娘也會經常來看你?!?/p>
“好。母親快些回去吧,城門快下匙了。若是回不去,又會給人做文章?!?/p>
阮蕓箏字字不提琉箏,卻句句不引導大夫人痛恨琉箏。
“嗯?!?/p>
大夫人點頭。
正要離開,二夫人趙氏卻在這時掙脫小廝的束縛從房里沖出來。
大夫人嚇了一跳,本能地后退,卻見趙氏“撲通”一下在她面前跪下。
“大嫂!我是冤枉的!我是被琉箏冤枉的!求你帶我回去,我不能不回去,白姐兒和鳴哥兒不能沒有娘??!”
大夫人扶起她,說:“我知道你的委屈,我會替你查清楚,還你一個清白的?!?/p>
二夫人的眼睛亮起來。
“當真?”
“當然是真的,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她黑著臉走了。
卻不知道,阮蕓箏目送她離開后,一回屋,便沉下了臉。
這個屋子,說是這寺廟里最好的,她卻仍覺得臭氣熏天。
她曾幾何時住過這樣寒酸的地方?
不,有的,不久之前,她還住在將軍府的下人房呢。
這同樣是琉箏的手筆。
琉箏非但害她根本沒有機會遇上太子,還兩次害得她連最基本的優渥生活都不能保障。
她狠毒了琉箏。
她甚至在想,如果慧凡和尚除了有能預知未來的本事,還有隔空殺人的本事就好了。
對……隔空殺人。
阮蕓箏的眼睛,驟然一亮。
她想到法子除掉琉箏了!
“素蘿,進來!”
方才阮蕓箏一個人在屋子里獨坐發泄,素蘿知曉阮蕓箏生氣時喜歡獨坐,沒有進去。
聽到里頭的喊聲,她方才快步推門進去。
一進門,她便跪下了。
“小姐,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沒齒難忘!”
“好素蘿?!比钍|箏摸摸她的額角,眼底盡是疼惜:“你雖是我的丫鬟,我卻把你當親妹妹,我怎能棄你于不顧?”
素蘿紅了眼眶。
“奴婢此生誓死追尋小姐!”
“你有這份心就夠了,別提什么死不死的。振作起精神來,我們不曾做錯事,無需拿自己當罪人。”
素蘿挺直了脊背:“是,小姐!”
阮蕓箏方才扯唇笑了下。
但很快嚴肅起來。
“我們不能一直坐以待斃,真的只等著兄長的腿好。我需要你替我辦幾件事?!?/p>
“小姐是要奴婢去找慧凡大師嗎?奴婢現在就可以去,只是現在去,就得明日才能回來了?!?/p>
“不是這個,是別的……”
慧凡大師這個殺手锏,她不想用在琉箏身上。
太浪費。
慧凡大師是前朝罪人,涉及……前朝皇帝的死,每次去見他,都要冒極大的風險。
琉箏還不值得她這么做。
阮蕓箏讓素蘿附耳過來,細細低聲叮囑。
素蘿用力點頭。
“奴婢知道怎么做了。”
……
另一邊,魏國公在離開將軍府之后,便回了國公府。
國公夫人正在喝安胎藥。
見他回來,讓丫鬟先將藥端下去。
“怎的去了這么久?”
魏國公從丫鬟手里拿過了藥。
“先喝藥,喝完告訴你。”
國公夫人蹙眉:“這藥,太苦了。”
“那就不喝了,不過不喝,我就不告訴你我怎么去了這么久?!?/p>
國公夫人一個眼神瞪過來。
“你說不說?”
魏國公無奈,只好老實交代。
國公夫人聽完,震驚得瞪大了雙眼。
“竟然……關押她,還給她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