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一達成,大夫人便忙不迭讓她走了。
似乎多跟她待一刻,都是萬分的煎熬。
琉箏毫不傷心,因為她也覺得是萬分煎熬。
還有,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恨意,直接殺了大夫人。
琉箏面無表情回去了。
路上,江嬤嬤忍不住問:“大小姐,您真要讓大夫人進宮赴宴?”
琉箏輕輕一笑。
“她想進宮,無非是為阮蕓箏鋪路,順便詆毀我,我自然不會讓她如愿。”
她記得,前世阮蕓箏就是參加了這次的乞巧節宮宴,才與太子相識的。
“那您還……”
“先穩住她罷了。”
輕飄飄丟出一句后,琉箏叫了潘鴻來汀蘭院。
“長龍寺那邊可有什么動靜?”
潘鴻道:“正要跟您稟報,昨日夜里,三小姐身邊的素蘿回城了一趟,去了一趟詔獄。”
詔獄并非普通牢獄,里頭關押著的都是獲重罪的,甚至還關了一位藩王。
琉箏微微一思索,便想起了前世阮蕓箏成了太子妃后,做的第一件事除了殺了素蘿,便是殺了詔獄里的一位高僧,慧凡大師。
只是前世她不懂其故,這一世,她卻有了一點猜測。
不久前自己在避暑山莊救下祖母,而后被關押到了柴房。
阮蕓箏當時第一時間就來試探她是如何知道避暑山莊會有泥石流的。
當時琉箏就篤定,阮蕓箏必定也提前知曉了泥石流的發生。
如此,便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泥石流是阮蕓箏派人推動發生的。
另一種,便是她身邊有人能預見未來。
前者需要耗費很多人力,才能制造那么大一場泥石流。
一旦這么做了,她跟肅王不可能察覺不到泥石流是人為,所以直接排除。
現在結合素蘿去詔獄,以及那位慧凡大師……她推斷,這位慧凡大師的確是有些本事的。
他能預知未來,并且提前告知了阮蕓箏。
琉箏眼底涌動著冷芒。
這個慧凡大師,必定是留不得了,得找個機會除掉。
但詔獄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的。
她吩咐潘鴻:“去查一查,素蘿是如何進的詔獄的。還有,里頭關押了一個叫慧凡的和尚,你替我弄清楚他的來歷,以及為何會被關入詔獄。”
“是!”
潘鴻應聲,又匯報了另一件事。
“屬下放在長龍寺的眼線說,這兩日,三小姐總是去刺激二夫人,兩人發生了好幾次爭吵。”
琉箏疑惑:“這兩人,從前關系可是好得很。”
“沒錯,所以屬下也覺得奇怪。”
琉箏卻突然想明白了。
“阮蕓箏想借二夫人之手,提前回來,參加乞巧節宮宴。”
潘鴻不解:“她為何不惜跟二夫人翻臉,也要參加宮宴?”
“因為她想接近太子。一旦成了太子妃,別說二夫人了,整個阮家見了她,都要對她行禮下跪。到時,她想弄死我,就猶如捏死一只螞蟻。”
就宛如,她當時殺了素蘿和慧凡大師一般,絲毫不用費任何力氣。
在絕對的強權面前,琉箏太渺小了。
若非如此,當時她也不需要交出長隨軍的虎符,才能保住自己一條性命了。
潘鴻一驚。
“她對您滿是恨意,若真成了太子妃,您的處境就很危險了。”
“是啊……”
琉箏看向窗外的天。
天空陰沉沉的,似乎馬上就要下一場驟雨了。
前世阮蕓箏沒成太子妃,便害死了她。
日后真成了太子妃,殺她,簡直太容易。
如今內憂外患,外有皇后緊盯著她,內還有阮家這些恨不得把她吸髓焚骨的人,她的處境,實在不怎么好。
她需得想個辦法才行。
那邊潘鴻說:“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屬下這就去將她們分開住。或者……若您點頭,屬下現在就可以去殺了她!”
琉箏道:“阮蕓箏死在那里,大夫人用腳想也知道是我們做的。大夫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她會死死攀咬我,對我同樣非常不利。”
“那咱們現在要怎么辦?”
“不急。”琉箏并非毫無辦法。
她讓江嬤嬤屏退左右,在門口替她看著,防止任何人偷聽。
而后才低聲跟潘鴻說起她的計劃。
“你就這么做……”
潘鴻點頭。
“去吧,等傅將軍下朝后你便去找他,他會配合你。”
傅云生如今跟她是一條船上的人,又同是肅王手底下的人,他必定會幫忙。
“是!”
潘鴻抱拳行禮,躬身退下。
琉箏又叫了玉柳來。
“外頭情形如何了?”
玉柳笑道:“如您所料,百姓們全都在議論驃騎將軍和傅家二少的事。各處早茶鋪子,也都在說他們的‘風流事’。很多人還講得繪聲繪色,說他們在床上如何如何……如同親眼所見一般。”
琉箏點頭。
“比起政事,百姓們本就更愛聊這些艷事。”
上頭發生了什么,百姓們并不關心,卻很喜歡聊這些閑話。
但正是這些閑話,會將馮祿年狠狠拖下馬。
只要朝堂上不出什么意外,不說長隨軍能不能給馮祿年,馮祿年甚至連官職都難保。
而正如琉箏料想的那般,朝堂上數名言官均在彈劾馮祿年。
他們羅列出了馮祿年三條罪狀。
“其一,驃騎將軍德行有虧,穢亂視聽!他身負重任,卻私行斷袖之癖,違逆男女倫常之禮。”
“其二,褻瀆名器,失卻將儀!驃騎將軍一職,需得以忠勇端方立世,今馮將軍私德不端,上辱朝廷授予的將軍印信,下失將士們的敬畏之心,容易導致軍心潰散。”
“其三,有損國體,影響議和!京城百姓們無一不在議論此事,實在丟我大晉的臉面。且邊關仍在議和階段,若是傳揚出去叫他國認為我們軍紀不嚴,恐會影響議和,擾亂邊關來之不易的安定。”
一字一句,均是有理有據。
晉元帝臉色黑沉。
馮祿年是他一手提拔上的,只忠于他。
他原本打算將琉箏的長隨軍虎符交于馮祿年,本是今日就要宣布旨意,卻出了這一檔子事。
簡直混賬!
只見馮祿年臉頰狠狠躊躇了幾下,臉色難看到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忍無可忍地說:“你們簡直一派胡言!本將軍何時有斷袖之癖?全是污蔑!陛下,請您明鑒啊!”
卻有言官又站出來說:“陛下,早在幾日前,京城便流傳著驃騎將軍的風流事。說他常年流連清云酒樓!那清云酒樓乃是相姑館,里頭均是一些小官面首……”
“胡說!”馮祿年暴跳如雷,脫口而出:“本將軍去的分明是青樓!從未去過什么相姑館!”
此話一出,滿堂寂靜。
肅王似笑非笑。
馮祿年急了。
去相姑館和青樓,本質上并無太多區別。
朝廷命官,本就不該去逛青樓。
就算去,也都是偷偷摸摸的,誰敢承認?
陛下也并非不知曉,只不過事情沒擺到臺面上來,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如今馮祿年卻在晉元帝面前承認……等同于自己檢舉了自己。
馮祿年終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跪下磕頭。
“陛下……陛下饒命……臣真的沒有斷袖之癖……”
卻無法解釋自己方才說的“逛青樓”。
解釋和求饒,都顯得十分蒼白。
晉元帝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傅云生。
“傅將軍,此事與你二弟有關,當日你也在場,事實,的確如他們所說的那樣?”
傅云生跪了下去。
“陛下,家父已經重重懲罰了二弟,如今他已然臥病在床,無法行走。陛下若要責罰,微臣……愿意代為受罰。”
此言,便是直接承認了傅云琪與馮祿年確有其事。
晉元帝知曉傅云生是肅王的人,他眼眸森然,冷冷看了眼傅云生,但到底還是收回了目光,轉眸看向馮祿年。
馮祿年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晉元帝只能瞥見他不停發抖的后腦勺。
他知曉馮祿年大勢已去,閉了閉眼,開口道:“驃騎將軍馮祿年德行有虧,合該杖斃……但,念其曾經立下軍功,著,削去官職,貶為庶民……打三十大板,即刻執行!”
“陛下英明!”群臣紛紛跪地。
馮祿年腿一軟,徹底癱在了地上,一時連求饒都忘了。
內廷的棍棒,向來不慘任何水分。
三十大板……雖然不會死,可他一定會殘。
他的前途,徹底沒了。
直到被拖出去,他才開口大喊:“陛下恕罪!微臣再也不敢了!那日微臣只是吃醉了酒,微臣真的不是斷袖……”
晉元帝眸底的顏色幾近墨色,似乎還藏著團團火焰。
蠢貨!真是個蠢貨!
事到如今,他竟然還在解釋自己不是斷袖。
他是不是斷袖,早就已經不重要了。
晉元帝很是窩火。
他怎么會想要扶持這么一個蠢貨?
外頭傳來馮祿年的慘叫聲,晉元帝充耳不聞。
馮祿年已經是一顆廢棄的棋子了,他不會管他的死活。
晉元帝將目光落在了傅云生身上。
他失去了馮祿年這個助力,肅王的人,自然也要責罰。
他開口,將傅云生貶為從五品將軍,罰了兩年俸祿。
“你可服?”
傅云生道:“臣愿意替二弟受罰!”
他特意又提出是“替二弟受罰”,這反而讓晉元帝有些尷尬。
傅云生有軍功在身,又只是代弟守罰,卻罰的如此重,會叫群臣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