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氏說:“是啊,嫂子您先再仔細找一找,如果找不到,再去金器鋪子定制個一樣的就是了。”
她輕飄飄的語氣,讓鄧氏用帕子掩住鼻子,帶著哭腔開口。
“那東西換成銀子,的確最多也就值一百兩。”
“對阮將軍和你來說,這點東西根本不值什么錢,可是對我來說,那是我的念想……”
“你們日子美滿幸福,可我……我一個寡婦,我什么都沒有!”
“你們就當是為了讓我安心,先在阮將軍身上找一找,不行嗎?”
“如果找不著,我道歉也就是了。”
“阮將軍,你既然光明磊落,為何不肯配合我做這點小事呢?”
鄧氏說著說著,心里還動了真感情,眼淚不要錢地往下掉。
鄭鼎看她哭得如此傷心,心里便有些動容了。
到底是唯一的兄長遺孀。
他嘆了口氣,對琉箏深深一作揖。
“阮大小姐,我知道,這個要求很不合規矩,也完全沒有道理,但是……你能否稍稍配合一下呢?等找過了,確定沒有,也好確認是我嫂子弄錯了。”
鄭鼎心里,是毫不懷疑琉箏的。
琉箏一個堂堂正三品大將軍,不可能看得上這么點小東西。
他夫人的金鐲子,可是價值金兩,她都能還回來,足以說明她不是那種會眼窩子很淺的人。
而且,要是因為這點東西,壞了自己的名聲,實在不值當。
可長嫂如此鬧騰,若是傳揚出去,反而對琉箏不利。
還不如先確認不在琉箏身上,事情反而不會鬧大。
他一番真誠解釋,又保證道:“今日之事絕對不會傳出去,日后,在下也定當全力幫助你的愿望達成。拜托了,阮大小姐。”
琉箏紅唇微啟,正要說話,元氏先不滿了。
“夫君,大嫂急糊涂了,你也糊涂了不成?連你也懷疑杳杳嗎?你們要搜她身,好,那就連我一起搜身吧!大嫂的院子,我也去了的。”
鄭鼎有些尷尬。
“夫人,我沒有懷疑阮大小姐,只是這么做,是為了證明她的清白。”
院子里人多眼雜,鄧氏開了這個口,若是不加以確認,保不準這些仆婦小廝們就會出去亂傳,反而對琉箏不利。
他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方才跟著開口。
可他夫人顯然沒繞過這一層來。
正想著把人拉到一邊細細解釋,那邊鄧氏生怕元氏攪局,抬高了音量道:“不是懷疑不懷疑的問題,我都說了,只是有可能會掉進衣裳里。弟妹,你跟阮將軍一直不同意配合我找一找,是心虛嗎?”
“長嫂!請你慎言!”
鄭鼎沉了臉。
他極少對鄧氏黑臉。
上一次黑臉,還是他要從旁支過繼一雙兒女時。
那次鄧氏幾次從中搞鬼,他方才黑了臉。
鄧氏見鄭鼎如此,心里也有些心虛。
只是想到皇后吩咐她辦的事,她若是辦不成,日后皇后娘娘恐怕就不會見她。
她夫君死了,她娘家又是扶不上墻的爛泥,她必須要牢牢抱住皇后娘娘的大腿。
想到這,鄧氏心一橫,也不去看鄭鼎的臉色了,直接對琉箏說:“阮將軍,只是檢查一番,你為何總是不肯配合?莫非,真是心虛?”
一屋子的丫鬟小廝,都在看琉箏。
神色各異。
有懷疑琉箏的,也有覺得鄧氏太過分的。
元氏正要為琉箏說話,琉箏已然開口:“既鄧嫂子如此懷疑我,那我便配合你檢查吧。只是要先說好了,若是什么都搜不出來,鄧嫂子該當如何?”
“我自然向你道歉。”
琉箏笑了。
紅唇半彎著,有種詭譎的美。
“你如此羞辱我,只是道歉,便想了事嗎?”
鄧氏想解釋自己不是在羞辱她,又覺得這樣爭論下去沒有盡頭,只會耽擱事情。
便索性承認了,問琉箏:“那你說,該當如何?”
“道歉自然是免不了的,只是不能只是在我面前道歉,需得當著全府的人道歉。不僅如此,還需要登我將軍府的門來賠禮道歉。另外,下次我若再來做客,我不想再看到你。”
鄧氏額頭青筋跳起。
“這么一點小事,至于這么興師動眾嗎?”
“事關我聲譽,當然至于。”
“你——”
“鄧嫂子不肯嗎?那我便不想配合了。”她說著,抬高音量道:“大家都聽見了,不是我不肯配合,是鄧嫂子自己不愿意配合。”
元氏站了出來,說:“既然嫂子不愿意配合,那我便送杳杳出去了。”
鄧氏用力一咬牙,道:“誰說我不愿意配合了?就按照阮將軍說的做!”
反正,她要找的掩鬢,就在琉箏的身上。
是她叫嬤嬤親手放到琉箏身上的。
就是那嬤嬤給琉箏剪熟食的時候,她當時故意吸引阮琉箏和元氏的注意力,嬤嬤便是趁著那時候動手的。
這嬤嬤手腳十分靈活,只是竟然不小心扯了琉箏的頭發。
當時她可是嚇了好大一跳,生怕被琉箏發現。
還好,阮琉箏什么都沒察覺,計劃順利進行。
所以她沒什么好怕的,琉箏就算是要殺她的頭,她也有膽子答應下來,何況是登門道歉?
琉箏眼底浮現一點笑意。
“既如此,那就立字據吧!”
鄧氏皺眉:“還需要立字據?你覺得我是這種出爾反爾的人嗎?”
“鄧嫂子當然不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只是我這人心思深沉,做什么都習慣留下點證據。”
元氏很同意。
琉箏的確喜歡立字據。
當時在傅家的時候,就是立了證據,傅云琪才無法抵賴的。
“我去拿筆墨來!”元氏說。
她是很相信琉箏的,琉箏不可能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
鄧氏咬了咬后槽牙,忍下這份屈辱。
今日一過,她便深得皇后娘娘信任。
立字據這么一點屈辱,算不得什么!
很快筆墨紙硯準備好,字據的內容由鄭鼎來些,而后兩人各自摁了指印。
琉箏收起了字據,說:“等你登門,我便會將字據還與你。”
“可以……只是若是東西真在你身上找出來了,這字據便不作數了……”
“當然。”
“好。”
鄧氏沒了疑問,對元氏說:“弟妹,借你的寢房一用。”
“我同你們一起去。”
“隨你。”
鄧氏的語氣輕飄飄的,帶一點得意。
這分得意,讓元氏的心驟然有些慌亂。
她想對琉箏說什么,可琉箏對她輕輕搖了搖頭,眼神篤定,姿態放松。
元氏被她帶的莫名也放松下來。
沒什么可怕的。
她在前頭領路,帶著二人,進了她的寢房。
元氏不喜熏香,故而屋子里只有矮塌上放著的荷花飄出來的淡淡香氣。
琉箏認出,那正是昨日兩人去游湖時,琉箏送她的那一束花。
除了荷花,還有幾只蓮蓬。
元氏命人守在門口,又搬出屏風隔斷有可能被外頭看見的所有地方。
三個人進入隔斷,鄧氏率先開口。
“阮將軍,你先自查一下吧,免得說我欺負你。”
琉箏利落脫下自己的外衫,用手抖了抖,沒有東西掉出來。
而后,她展開雙臂。
“鄧嫂子自己找找吧,可要仔細些,別一會兒出去了,說你沒查仔細,要再查一次,白白耽誤我的時間。”
鄧氏不敢表現得太明顯,故而,她上前一步,認認真真摸索過琉箏身上每一處。
連胸前也不放過。
如此才算查得真。
“鄧嫂子可有找到?”琉箏見她停下了動作,問。
鄧氏搖頭:“沒有。”
“那……”
一旁的元氏剛要開口,鄧氏打斷她說:“發髻上,也要查一查。”
琉箏挑了挑眉,說:“可以。”
她雙膝一彎,蹲了下去,方便鄧氏找尋。
“那我可找了,可能會弄壞你的發髻。”
“無妨,一會兒重新梳上便是。”琉箏毫不在意。
鄧氏看她如此配合,便知曉琉箏完全不知曉自己的計劃。
她幾乎要壓抑不住自己的笑容,很勉強才將翹起的唇角壓下去。
因為勝利在望,鄧氏的手都有些發抖。
但她努力穩住了,伸手往琉箏的發髻上摸去。
琉箏的頭發濃密而烏黑,做發型都用不上發包,全是她自己的頭發。
鄧氏一路摸索過去,心卻由一開始的喜悅,很快變得焦躁起來。
沒有!
什么都沒有!
怎么會沒有?
不可能沒有的!
她的余光,甚至瞥見了嬤嬤往琉箏發髻里藏那只掩鬢。
琉箏的頭發,還因此被扯了一下,疼得她痛呼。
所以不可能會沒有的,一定是她找的不夠仔細!
琉箏的頭發,太多了!
她有遺漏之處,也是正常。
鄧氏的腦子里一番天人交戰,終于又重新冷靜下來。
她重新開始,又細細找尋起來。
她從未如此認真做一件事,哪怕是剛生下鄭長生時,她親自照料也沒有這么認真的。
然而——
還是沒有!
除了琉箏自己的兩只簪子之外,什么都沒有!
鄧氏的臉色,蒼白一片。
她不明白,為什么會沒有,怎么會沒有呢?!
難道是掉了?
極有可能!
“鄧嫂子,你找到了嗎?”琉箏抬了下頭,那雙眼,似笑非笑,正好映入鄧氏的眼簾。
她的眸子是如此明亮而銳利,讓鄧氏一下子后背發寒。
阮琉箏,似乎什么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