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7永華殿。
燭火通明,卻照不亮皇后眉宇間濃重的陰霾。
她剛剛打發(fā)走前來密報的謝丞相心腹,指尖用力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丞相府居然也失竊!
偏偏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
如今,蕭妄恢復(fù)了神智,必定會得到皇上扶持,而她的那些人,府中卻接連失竊。
丞相丟失了這么多東西,恐怕也沒精力幫自己盯著皇上。
皇后猛地一拍鳳椅扶手,回憶漸漸明朗。
從顧家出事到宸兒以及丞相府還有其他的幾家,都是她的人!
這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
這一切都是針對自己的。
“好,好一個賤種!”
皇后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冷厲,“本宮倒是小瞧了你!裝瘋賣傻這么多年,一朝恢復(fù),便想翻云覆雨不成?”
她將這一切失竊案,都歸根到了蕭妄的身上。
皇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涌的怒火。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她必須穩(wěn)住,必須向所有人,尤其是向皇上表明,她依然是那個雍容大度、母儀天下的皇后,對恢復(fù)健康的“長子”只有欣慰和關(guān)愛。
“來人,”她揚聲道,語氣已恢復(fù)平日的威嚴,“將那對東海進貢的夜明珠,還有前年江南織造進獻的云錦十匹,一并送去常翼殿。就說本宮聽聞他身子大好,心中甚慰,賜些玩意兒給他把玩,望他安心靜養(yǎng),早日為皇上分憂。”
“另外,挑選四個貌美的宮女也一并送去,提醒她們,差事做得好,重重有賞。”
身邊的嬤嬤都是機靈的,立刻鄭重應(yīng)下,快步往外面走。
她要賞,而且要重賞!
用這些價值連城的賞賜,堵住悠悠眾口,彰顯她身為皇后氣度與地位。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二皇子殿下到。”
蕭宸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他屏退了左右,臉上早已不見了在人前的溫雅從容,只剩下陰鷙和急迫。
“母后!”
他甚至來不及行禮,便壓低了聲音急道,“兒臣剛得到消息,太醫(yī)院副使家中也失竊,他私庫中,可是有當年同蕭妄下毒的證據(jù)啊!”
皇后瞳孔驟然一縮,逐漸又變得陰沉,“這一次,他未能阻止那賤種恢復(fù)......”
守著太醫(yī)院,蕭妄被送去,還能順利“治好”,他居然都沒主動動手,太蠢笨了!
蕭宸的聲音陰冷,“對,此人心志不堅,留著他,遲早是個禍患!當年之事,絕不能泄露分毫!必須……”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眼中殺意凜然。
蕭妄必定記得當年的事情,說不定手中已經(jīng)有了把柄。
這副使,留不得了。
她沉默了片刻,再出口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不能再留,他知道的太多。當年既然能為我們所用,如今也能成為別人刺向我們的刀。”
她看向蕭宸,目光銳利:“做得干凈點,要看起來像意外。”
“兒臣明白!”
蕭宸眼中閃過一抹狠戾,“母后放心,絕不會出紕漏。”
蕭宸剛走,剛才的嬤嬤去而復(fù)返。
她的雙腿有些抖,“娘娘,方才奴婢去看了小庫房里面的東西,都沒了。”
“又找了一圈,發(fā)現(xiàn)娘娘的許多貴重飾品,也都沒了!”
說完,嬤嬤鄭重跪趴在了地上。
小庫房那幾箱東西,都是皇后常用的,一直交由自己看管。
可她竟是,連那些東西何時丟的都不知道!
恐怕今晚,她難逃死劫。
皇后本就頭疼欲裂,此時聽見這話,耳朵嗡的一聲。
她想要說話,可因為太急,嗓子失聲了一般,只用手指著嬤嬤,不停地顫抖著。
“去......去看看其他可還有丟失的!”
說罷,她跌跌撞撞進去內(nèi)室,將胸口的鑰匙拿出來看。
她每日都看這把鑰匙。
如今還在,說明她的私庫,應(yīng)當是沒事的。
皇后雙臂支撐在床鋪上,嘶吼了一聲:“去查啊!”
她要氣死了!
正心中不安,要去看看自己的私庫,皇上來了。
大凜帝剛才聽聞皇后要往常翼殿送去厚賞的事情。
可到了永華殿,卻見氣氛凝重。
皇后的臉色慘白如紙,是妝面都掩飾不住的崩潰。
“發(fā)生何事了?”
大凜帝將她的面色盡收眼底,又見地上她最信任的兩個嬤嬤,一臉灰色。
皇后雙腿發(fā)軟,行過禮之后,終究是忍不住昂的一聲,哭出聲音來。
“皇上,還請皇上明察,臣妾的東西也丟失了!”
皇后的那些首飾,哪怕是宣揚出去,也不怕有人詬病。
但東西丟失一事,不能打碎牙了,往肚子里面吞。
正好借著這件事情,讓金吾衛(wèi)將整個皇宮徹查,說不定能夠找到蕭宸丟失的東西。
于是,皇后將自己剛才吩咐人準備的賞賜,卻發(fā)現(xiàn)殿內(nèi)失竊的事情,詳細地告訴了皇上。
“夜明珠?云錦?”
大凜帝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皇后倒是大方,這失竊的也是真巧!”
皇后身軀一震,悲傷的神情凝固在臉上。
皇上不相信自己!
甚至滿眼的失望。
大凜帝覺得,皇后是故意宣揚賞賜,借著失竊理由行吝嗇之事。
她越是這樣作為,大凜帝越是要對蕭妄好。
大凜帝冷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往殿外走去,一邊走一邊吩咐,話也是說給皇后聽的。
“朕的皇子,恢復(fù)神智,需要的不是這些珠光寶氣來裝點門面。”
“他荒廢了太多時光,去請當年教導(dǎo)朕的太師入宮,為皇長子授業(yè),經(jīng)史子集,務(wù)必要悉心教導(dǎo)。望他明事理,知進退,懂得為臣為子之道,方不負天家血脈。”
緊接著又吩咐。
“讓內(nèi)務(wù)府即刻挑選得力宮人,太監(jiān)、宮女各二十名,撥去常翼殿伺候。一應(yīng)吃穿用度,皆按皇子份例供給,不得有誤。”
“告訴那些人,”大凜帝的目光銳利,“伺候好大皇子是他們的本分,若有人敢怠慢,或是生了什么不該有的心思,朕絕不輕饒!”
“奴才遵旨!”
富貴悄悄地回看了一眼永華殿。
皇后面色鐵青,眼中燃燒著怒火。
皇上此舉不僅是在打她身為皇后的臉,更是在敲打她的宸兒!
皇后死死地咬著牙,今日積攢的怒氣太多,此時怒極攻心,直接氣暈了過去。
翌日清晨。
圣旨一下,原本冷清得被人遺忘的常翼殿,仿佛一潭死水被投入了巨石,瞬間變得熱鬧起來。
阮棠打著哈欠,正在院子里面遛彎,就見到內(nèi)務(wù)府總管親自領(lǐng)著精挑細選的四十名宮人浩浩蕩蕩地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