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陳濤的聲音戛然而止。
鄭國濤掛斷電話,將那部黑色的衛星電話重重地扣在紅木書桌上。
安靜。
碼頭安靜得嚇人。
這句話像一根鋼針,扎進了鄭國濤最敏感的神經。
他不是蠢貨。
這種反常的平靜,比警笛大作更讓他心驚肉跳。
這不是沒有警察,這是警察已經就位,在黑暗中張開了網,等著他的人一頭撞進去!
馬天放這個廢物!
他留下的攤子,現在處處都是窟窿。
而臨江市公安局,這個他曾經以為最穩固的堡壘,一夜之間變成了他看不透的黑箱。
他的人被抓,他的線被掐,他現在就是個瞎子、聾子。
不行。
絕對不行。
他必須把公安局重新抓回手里。
必須安插一個絕對聽話的人,坐上局長的位子。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一下,又一下。
腦海里閃過幾個人選,最終定格在一張臉上。
董成。
對,就是他。
鄭國濤站起身,抓起西裝外套,大步走出書房。
……
第二天上午,市委書記辦公室。
姜若云正在批閱文件,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門開了,鄭國濤走了進來,臉上掛著一副公事公辦的笑容。
“若云書記,沒打擾你工作吧?”
姜若云放下筆,抬起頭,目光平靜。
“國濤市長,坐。”
鄭國濤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
“是這樣,關于公安局局長的人選問題,馬天放同志出了這樣的事,位置一直空著,影響穩定。”
“我考慮了一下,想跟書記你通個氣。”
姜若云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我看現任的董成同志,比較合適。”
鄭國濤拋出了他的提議。
“董成同志在市公安局局工作多年,經偵支隊長經驗豐富,為人穩重。”
“讓他來主持大局,能盡快穩定局面。”
姜若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沒有立刻回應。
董成?
這個名字她有印象。
一個業務能力平平,但極其善于迎合上意的老油條。
馬天放還在的時候,董成就是他最忠實的執行者。
現在鄭國濤把他推出來,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按慣例和資歷,分管刑偵的張劍鋒副局長似乎更合適一些吧?”
“張劍鋒同志嫉惡如仇,辦案能力在全市都是數一數二的。”
鄭國濤臉上的笑容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不快。
“哎,若云書記說得對。”
“張劍鋒同志是一把好手,是刑偵戰線的尖刀!”
他先是贊同,隨即話鋒一轉。
“但正因為他是一把尖刀,性格上嘛……有點剛過易折。”
“讓他沖鋒陷陣沒問題,可要他坐鎮中樞,統籌全局,可能還需要再磨練磨練。”
“我們不能讓一個將軍,被繁瑣的行政事務困住手腳,對不對?”
真是好一副為下屬著想的嘴臉。
姜若云心里冷笑。
鄭國濤看著姜若云,似乎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拋出了他的“交換條件”。
“我的想法是,讓董成同志先頂上副局長的位置,穩住攤子。”
“然后,我們可以提議,讓張劍鋒同志接任局長,排名再往前靠一靠,讓他能更專心地分管刑偵、技偵這些核心業務,充分發揮他的專長。”
“這樣安排,兩全其美。”
一石二鳥。
讓聽話的董成當二把手,控制住公安局的錢袋子和人事權。
再用局長的虛名把張劍鋒架空,讓他遠離核心決策圈。
這張網,織得真密啊。
姜若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她不能直接否決。
現在手里沒有鄭國濤的直接證據,強行駁回他的人事提議,等于提前宣戰。
在常委會上,她并沒有絕對的把握壓倒鄭國濤經營多年的本土勢力。
一旦撕破臉,只會讓鄭國濤這只老狐貍更加警惕,甚至狗急跳墻。
“國濤市長的考慮,很周全。”
姜若云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絲“認可”。
“不過,公安局長這么重要的人選,程序上還是要走完。“
”我需要和分管政法的昭遠同志商議一下,也要向省委組織部做個初步匯報。”
“你看呢?”
她把林昭遠和省委抬了出來,一個是他名義上的下屬,一個是名義上的上級。
鄭國濤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本來想快刀斬亂麻,沒想到姜若云這么滑不留手。
但對方說得合情合理,他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應該的,應該的。”
“那我就等若云書記的好消息了。”
鄭國濤笑著起身告辭,轉身出門的瞬間,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見。
……
指揮部里。
林昭遠正盯著屏幕上景山物流園的實時監控,右肩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私人手機震動起來。
是姜若云的加密號碼。
他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接起電話。
“書記。”
“昭遠,鄭國濤剛才來我辦公室了。”
姜若云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她將剛才的對話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
林昭遠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來了。
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鄭國濤這是圖窮匕見,要搶奪刀把子了。
“他想讓董成當副局長?”
林昭遠的腦子飛速運轉。
董成……這個名字他聽吳元勤提過。
據說在馬天放的案子里,有些痕跡指向他,但都被處理得干干凈凈。
這個人,就是鄭國濤插在公安局里的一根釘子。
一旦讓他當上副局長,自己這邊所有的調查,等于是在鄭國濤的眼皮子底下進行。
所有線索都會被掐斷。
所有證據都會被銷毀。
“直接否決,恐怕會在常委會上引起反彈。”
姜若云的聲音傳來,“他可能會借此發難,指責我們搞小圈子,打壓本土干部。”
“不能否決。”
林昭遠脫口而出。
電話那頭的姜若云有些意外。
林昭遠繼續說道:“我們越是反對,他越是會死保董成。”
“硬頂下去,只會兩敗俱傷,讓他徹底和我們撕破臉。”
“那你的意思是?”
“將計就計。”
林昭遠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書記,我有個建議。我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