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他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嗯,知道了?!?/p>
“依法辦事,絕不姑息?!?/p>
然后,張登和抬起頭,對面前的農業局長溫和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們繼續匯報。”
那位局長絲毫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連忙點頭哈腰,繼續著自己的匯報。
辦公室里,一切如常。
……
與此同時,副縣長孫傳鴻的辦公室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啪嚓!”
又一個青花瓷茶杯,被他失手摔得粉碎。
當秘書慌慌張張地跑來告訴他馬彪被特警直接抓走的消息時,孫傳鴻感覺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他抓起手機,瘋狂地撥打。
無人接聽。
再打。
還是無人接聽!
孫傳鴻猛地撲到辦公室角落的碎紙機前,從上鎖的抽屜里抓出幾本私人筆記,塞進碎紙機里。
他的手抖得厲害,幾次都差點按不下去那個啟動開關。
……
第二天,縣政府聯合調查組緊急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周曉雯代表調查組,宣讀著官方通告:
“經查,原縣公安局副局長馬彪,利用職務之便,為掩蓋其與在押人員馬文斌案存在的個人嚴重經濟牽連,鋌而走險,制造了馬文斌在看守所突發急癥死亡的假象?!?/p>
“實為投毒謀殺,并利用職權惡意刪除監控錄像,毀滅證據……”
“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濫用職權罪,妨害作證罪,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敗壞……”
“現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強制措施,案件正在進一步審理中?!?/p>
通告內容清晰明確,將所有的罪責,都鎖定在了馬彪一個人身上。
他成了一只完美的替罪羊。
臺下的記者一片嘩然,長槍短炮對準了發言席。
在會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孫傳鴻戴著口罩和帽子,聽到這個官方定調,臉色慘白。
……
出租屋內。
林昭遠關掉了電視上的新聞發布會直播,房間里頓時安靜下來。
吳元勤給他遞過來一瓶啤酒,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昭遠,馬彪這個王八蛋總算栽了,你怎么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林昭遠搖了搖頭,擰開啤酒灌了一大口。
“老吳,你不覺得這事……太順了嗎?”
他看著吳元勤,緩緩說道:“馬彪是刀,但他不是那只握刀的手?!?/p>
“你想想,高純度的氰化鉀,他一個副局長,就算分管證物庫,能那么輕易地拿出來,還不留任何痕跡?”
“刪除監控,那么專業的手法,他一個人能搞定?”
“還有,馬文斌臨死前沒說完的那個洗錢渠道,到底是什么?”
“跟省城的鑫茂公司和那個所謂的韓家,又有什么關系?”
一個個問題,像一團團迷霧,依舊籠罩在江口縣的上空。
林昭遠拿出那個陳舊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在最頂端,寫下了張登和三個字。
然后,他用筆,重重地在上面畫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
夜色漸深。
處理完一天繁雜事務的姜若云,接到了省紀委陳志剛的電話。
“若云,干得漂亮!”
“快刀斬亂麻,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p>
陳志剛的語氣里帶著贊許。
“有件事得跟你說一下?!?/p>
“你手下那個叫林昭遠的小伙子,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p>
“上面注意到他了,那份關鍵的殘留物,發現得非常及時,為整個案件的突破口提供了決定性證據?!?/p>
姜若云的嘴角,難得地勾起一抹弧度。
“所以……”
“省里近期,可能會有一個青年干部重點培養的交流學習班……”
陳志剛的聲音帶著一絲深意,“你懂的。”
……
與此同時,百里之外的省城。
一棟隱于綠樹濃蔭中的別墅書房里,光線昏暗。
一只布滿皺紋卻保養得極好的蒼老的手,輕輕放下了手中的紅木電話。
他對著書房陰影里的一個人影,緩緩吩咐道:
“江口的火,燒得太近了。”
“鑫茂那條線……處理干凈,不要留下任何手尾?!?/p>
陰影中的人影微微躬身。
“還有……”那只蒼老的手端起一杯茶,輕輕撥弄著杯蓋,“去查一查那個叫林昭遠的年輕人?!?/p>
縣政府,三樓,小會議室。
煙灰缸里已經積了幾個煙頭。
姜若云坐在主位,林昭遠,周曉雯,吳元勤分坐兩側,神情各異。
“說吧?!苯粼频穆曇舸蚱屏顺聊?/p>
周曉雯推了推眼鏡,打開面前的文件夾,語氣干練:“姜縣長,省廳技術處的專家連夜對馬彪辦公室的電腦硬盤進行了深度恢復?!?/p>
“已經確認,案發當晚,有一條遠程登錄記錄,并且執行了格式化和底層數據擦除指令?!?/p>
“指令代碼非常專業,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p>
“這足以證明,馬彪背后還有人?!?/p>
這是個好消息,卻沒讓任何人的臉色好看一分。
果然,吳元勤緊接著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疲憊:“市局的兄弟們連夜突審了馬彪?!?/p>
“那孫子……嘴跟焊死了一樣?!?/p>
“除了他自己的事,什么都認,貪污受賄,包庇馬文斌,甚至連他當年偷看女澡堂子的事兒都交代了,但只要一問到背后的人,尤其是張書記,他就一個字都不說?!?/p>
“一口咬定,是他一個人干的?!?/p>
“媽的,整個一滾刀肉!”
吳元勤忍不住罵了一句,又覺得在姜若云面前失言,悻悻地閉上了嘴。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鐵證如山,卻也成了絕路。
馬彪把所有的罪都攬在自己身上,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他就是那堵墻,死死地擋在了眾人和張登和之間。
“意料之中?!?/p>
姜若云目光掃過三人,“馬彪是棄子。”
“張登和這是在斷尾求生,把這條咬過人的瘋狗扔出來,就是為了堵住我們的嘴。”
她看向吳元勤:“老吳,市局那邊繼續施壓,但不要抱太大希望?!?/p>
“重點是,深挖馬彪所有的社會關系,資金流水,一分錢都不能放過!”
“我要知道他這些年,每一筆不正常的錢,是從哪來的,又流向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