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遠緊緊握住了拳頭,強烈的電流從他的脊椎一路竄上頭頂。
決定性的突破!
“鈴鈴鈴——”
那臺紅色的加密電話,不合時宜地,再次響了起來。
狂熱的慶祝聲戛然而止。
蘇航接起電話,依舊是免提。
電話那頭的聲音響起。
“林……林書記……”
“深海……破了。”
辦公室里落針可聞。
技術員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錢廣進在境外被捕的消息,給了我們靈感……”
“我們試著……用他名字和生日的幾種加密變體,作為其中一把動態密鑰……”
“居然……撞開了最后一層防火墻……”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又似乎是被自己看到的東西嚇得說不出話來。
“初步解析的結果……出來了……”
“林書記……這……這不是什么經濟腐敗案……”
“這他媽的是通天的案子!”
電話那頭的技術專家,徹底失態了,聲音都變了調,“這里面說的是……是經費!”
“涉案金額……我們的模型初步估算……”
“……上百億!”
百億!
這兩個字像兩顆重磅炸彈,在每個人的腦子里轟然炸開!
劉建國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化為一片煞白。
蘇航和陳志剛更是呆若木雞。
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想象極限。
死寂。
辦公室里,是死一樣的寂靜。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但是……”
“那個人的具體身份信息……被一道我們從未見過的最高安全等級的加密協議鎖死了。
“我們能確定他的存在,能確定他的級別,但就是不知道他是誰!”
“這道鎖,我們解不開……也不敢再試了!”
“再試一次,所有相關數據都會被物理銷毀!”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林昭遠自己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省級機關號碼。
他走到角落,劃開接聽。
“喂?”
“林昭遠同志嗎?我是周正毅。”
省紀委書記!
“你們挖出來的東西,省技術科已經用最高權限,第一時間向我做了匯報。”
周正毅的語氣無比凝重。
“你們不是捅了馬蜂窩,小同志……你們是捅破了天。”
“這已經不是案子了……”
“這是一枚裝滿了炸藥的火箭!”
“一枚能把很多我們想都不敢想的人,一起送上天的火箭!”
“可現在的問題是,”周正毅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罕見的疲憊,“我們手里攥著點火器,卻不知道這火箭最終要炸向誰。”
“那個被加密的身份……成了一個死結。”
“省委會立刻將情況原封不動地上報最高層。”
“你那邊,要穩住。”
“更重要的……是要小心。”
電話掛斷。
林昭遠站在原地,感覺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經費……百億……
陳縣長,你當初拼了命要去查的,就是這個嗎?
他原以為自己是在江口這條小河里抓魚,除掉了一個張登和團體,抓到了一條叫錢廣進的鯊魚,可現在才發現,這條鯊魚,不過是深海巨獸嘴里叼著的一條餌料。
扳倒錢廣進,甚至扳倒他背后的臨江關系網,都只是掀開了舞臺幕布的一角。
他猛地轉過身。
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已褪去,只剩下平靜。
“劉局!”
“到!”
劉建國一個激靈,猛地站直了身體。
“通知市局,立刻收網!”
“目標,清心茶舍,以及錢玉芬名下所有已知的據點,房產,安全屋!”
“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我要活的錢玉芬!”
“她是解開那個身份死結的第一把鑰匙!”
“是!”
劉建國大吼一聲,轉身就沖了出去。
“另外!”林昭遠叫住他,“通知水警,不要放棄搜索!”
“給我把那條快艇可能經過的所有水域,所有蘆葦蕩,所有可能上岸的野碼頭,全都梳理一遍!”
“那塊硬盤里,很可能藏著第二把鑰匙!”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要給我把它撈回來!”
他的目光掃過自己的手機,姐姐林薇的笑臉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還有,安保!立刻升級!”
“我姐那邊,鋼廠這個臨時基地,還有關鍵證人張德海!”
“所有相關人員,安保等級提到最高!”
“錢玉芬已經被逼上了絕路,她現在就是一條會咬人的瘋狗!”
“我們決不能在她身上出任何紕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蘇航和陳志剛身上。
“你們兩個,立刻開始整理證據鏈!”
“全力配合即將下來的省紀委工作組!”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發出清脆的響聲。
“兩條線,分頭整理!”
“第一條,天鴻集團在江口的所有違法犯罪證據,偷稅漏稅,非法集資,行賄,偽造污染數據……”
“這些,是打掉錢家這條白手套的子彈,要一槍斃命!”
“第二條,就是深海計劃!所有相關的資金流水,通訊記錄,人員網絡,單獨成卷!”
“兩條線要分開,但又要能隨時交叉印證!”
“報告要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任何人都挑不出一個字的毛病!”
他看著眼前一張張因為激動,緊張而漲紅的臉,深吸一口氣。
“都動起來!”
“天,快要亮了。”
……
清心茶舍。
市,縣兩級的公安精銳,滲透進每一條小巷,每一個屋頂。
便衣警察裝作醉漢或晚歸的路人,在街角不經意地徘徊。
而另一邊,身著黑色作戰服的特警隊員,則緊貼著墻壁的陰影。
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已經悄然張開。
指揮車內,劉建國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監控屏幕上分割出的十幾個畫面。
煙灰缸里早已堆滿了煙頭,但他此刻卻連點煙的欲望都沒有。
“各單位注意,目標人物錢玉芬仍在茶舍二樓東側包廂。”
“重復,目標仍在包廂。”
“突擊一組就位了沒有?”
“一組王城報告,已抵達預定位置,正門左右兩側全部封死,隨時可以破門!”
對講機里傳來王城沉穩的聲音,他是縣局的老刑警,對這一帶的地形熟稔于心,是這次突擊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