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遠轉(zhuǎn)過身,邁步朝著廠門口走去。
此刻的陳濤,正被兩名警察不遠不近地“看著”,站在那輛黑色的奧迪旁邊,臉上的囂張和倨傲早已蕩然無存。
看到林昭遠走來,陳濤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林……林副市長……”
林昭遠站定在他面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fā)。
“林副市長……我……我真不知道里面……里面的情況這么嚴重……”
陳濤結(jié)結(jié)巴巴地解釋著,額頭上的冷汗又冒了出來,“我就是……就是傳達鄭市長的指示,維穩(wěn),維穩(wěn)第一……”
“維穩(wěn)?”
林昭遠終于開口了。
“陳秘書,你現(xiàn)在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們要維的穩(wěn)?”
“這就是你們要保護的重點納稅企業(yè)?”
“為了這種穩(wěn),差點就死了一個人!”
陳濤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
“你不需要知道?!?/p>
林昭遠直接打斷了他,聲音陡然轉(zhuǎn)冷,“你只需要忠實地執(zhí)行鄭市長的命令,對吧?”
“至于里面是在殺人放火,還是在投毒污染,都和你沒關(guān)系,是嗎?”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陳濤的臉上。
“今天發(fā)生在這里的所有事,我會一字不漏地,向市委匯報,向姜書記匯報。”
林昭遠逼近一步,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當然也一定會寫上,你陳大秘書為了保護營商環(huán)境,立下的汗馬功勞!”
陳濤的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這頂帽子扣下來,別說前途,他能不能保住現(xiàn)在的位置都是個問題。
鄭市長……鄭市長會保他嗎?
他會保他嗎?
陳濤不知道。
他只知道,鄭市長最討厭的就是沒用的廢物。
而此刻的他,在林昭遠面前,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林昭遠不再看他,轉(zhuǎn)身對著那兩名警察淡淡說了一句。
“讓他走吧。”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車。
從懷里取出了那個用物證袋層層包裹的密封管。
就是為了這個東西,周強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他擰開了蓋子。
一股惡臭瞬間充滿了整個車廂。
林昭遠皺著眉,將管子里那團黑乎乎的污泥倒在一張白紙上。
除了污泥,還有一張被疊得方方正正,浸透了油污的紙片。
他用鑷子,極其輕柔地將紙片展開。
那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面畫出了一張簡易的地圖。
一個方框代表宏發(fā)廠,從方框里延伸出一條曲折的虛線,穿過幾個標記,最終匯入一個用波浪線畫出的河流。
河流旁邊,寫著三個字。
黑石河。
林昭遠的心臟猛地一跳。
黑石河!
那是臨江市下游一條重要的支流!
這張圖,就是宏發(fā)廠非法排污的鐵證!
他拿出手機,對著地圖和油污樣本拍下清晰的照片,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
深夜,市公安局,一間絕對保密的會議室。
煙霧繚繞。
長條桌上,所有人都沉默著,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桌子中央,攤開著一堆令人觸目驚心的證物。
張劍鋒在污水池邊提取的廢渣和水樣。
市環(huán)保局加急出具的淤泥成分分析報告,上面羅列著一長串超標的有毒化學(xué)物質(zhì)名稱。
證據(jù)鏈,初步閉合了。
林昭遠,姜若云,張劍鋒,三個人圍著桌子,久久不語。
最終,是姜若云打破了沉默。
“剛剛,我跟省里的周書記通過電話?!?/p>
她一開口,林昭遠和張劍鋒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周書記很生氣?!?/p>
姜若云的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他已經(jīng)下令,由省紀委牽頭,聯(lián)合省公安廳,省環(huán)保廳,成立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明天一早,就會抵達臨江。”
調(diào)查組!
還是省里三家聯(lián)合的!
林昭遠和張劍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這力度,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書記的指示有兩點?!?/p>
姜若云的目光掃過桌上的證據(jù),“第一,不惜一切代價,確保證據(jù)鏈的安全和完整?!?/p>
“第二,控制所有關(guān)鍵涉案人員,絕不能讓他們有串供或者外逃的機會?!?/p>
張劍鋒猛地一拍桌子:“我馬上讓兄弟們?nèi)遣伎?,機場,車站,高速路口,全都給我盯死!”
“王德發(fā)這個王八蛋,插翅也別想飛出臨江!”
姜若云卻微微搖了搖頭。
“遲了。”
與此同時,市政府大樓,市長辦公室。
燈火通明。
鄭國濤面無表情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手里端著一杯滾燙的普洱。
陳濤哆哆嗦嗦地匯報著宏發(fā)廠發(fā)生的一切。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陳濤結(jié)結(jié)巴巴的聲音。
鄭國濤一言不發(fā),只是靜靜地聽著。
當聽到林昭遠帶人強行闖入,并且找到了排污暗管時,他端著茶杯的手猛然發(fā)白。
良久。
鄭國濤才緩緩開口。
“廢物?!?/p>
“王德發(fā)人呢?”
“跑……跑了……”
陳濤的聲音細若蚊蠅,“張劍鋒帶人去抓的時候,已經(jīng)人去樓空了。”
鄭國濤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沉。
棄車保帥嗎?
不,王德發(fā)這顆棋子,還沒到被棄的時候。
他知道的太多了。
省里的調(diào)查組要來……這風(fēng),來得太快,太猛了。
他必須想好怎么應(yīng)對。
夜色中,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
車內(nèi),王德發(fā)死死攥著手機,臉色怨毒。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一個沒有來電顯示的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是一個經(jīng)過處理的聲音,聽不出男女。
“風(fēng)太大船要沉了,各安天命吧?!?/p>
說完,不等王德發(fā)回應(yīng),電話便被掛斷。
嘟…嘟…嘟…
王德發(fā)握著手機,手背上青筋暴起。
各安天命?
市局的會議室里。
林昭遠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壓下。
現(xiàn)在不是震驚和感慨的時候。
他看向張劍鋒:“劍鋒,追捕王德發(fā)是重中之重?!?/p>
“但那個老彪,也不能放過。”
“他是直接動手的人,撬開他的嘴,劉猛的案子就能徹底釘死?!?/p>
“明白!”
張劍鋒重重點頭,“我親自帶隊,把臨江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這幫雜碎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