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
鄭國濤終于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嗤笑一聲,“找那個哈市來的喪家之犬?”
“讓他找。”
“大海撈針,他有那個精力就讓他折騰去。”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
“告訴下面的人,特別是景山那邊,最近都給我安分點,夾起尾巴做人?!?/p>
“別在這個時候出去惹事,撞到槍口上?!?/p>
“林昭遠剛從哈市回來,立了功現在風頭正勁呢?!?/p>
“我們沒必要跟他硬碰硬。”
語氣里,滿是嘲諷。
陳濤點頭哈腰:“是,我馬上就去傳達。”
“另外,錢衛東那邊……二審快到了?!?/p>
“我托人帶話進去問了,他嘴很嚴咬死了跟您沒有任何牽連?!?/p>
“嗯,算他識相?!?/p>
鄭國濤滿意地點點頭,放下茶杯,“他家里人按我們之前說好的,該照顧的繼續照顧著點?!?/p>
“別讓人家寒了心。”
“明白?!?/p>
陳濤退下后,鄭國濤獨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自家的花園,修剪得整整齊齊。
林昭遠……
這小子就像一頭受傷的狼,雖然暫時蟄伏起來舔舐傷口,但那雙眼睛,肯定還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自己。
他總有一種感覺,事情,不會這么輕易就結束。
第二天上午,林昭遠的辦公室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周正平走了進來。
“哎呀,昭遠??!”
“我聽說你回來了趕緊過來看看?!?/p>
“傷怎么樣了?恢復得還好嗎?”
他一把握住林昭遠的手,用力搖了搖,臉上全是“關切”,“你看看你年輕人就是不知道愛惜身體!”
“一回來就投入工作,這種精神是好的,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
林昭遠不動聲色地抽出手,肩膀的傷口被他剛才那一下碰得生疼,臉上卻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
“謝謝周書記關心,只是點皮外傷不礙事?!?/p>
“不礙事就好,不礙事就好?!?/p>
周正平順勢在沙發上坐下,身體陷入柔軟的真皮里,他環顧了一下辦公室,話鋒一轉。
“昭遠啊,那個……錢衛東的案子,調查報告已經壓了有些天了?!?/p>
“省里幾位領導也打電話來問過,催我們盡快定稿上報?!?/p>
“你看……是不是找個時間,把這個事情了結一下?”
“畢竟影響這么大的案子,總要給全市人民給省委一個圓滿的句號嘛。”
來了。
林昭遠心里冷笑一聲。
狐貍尾巴,終究還是露出來了。
什么叫“圓滿的句號”?
就是讓他不要再查下去,趕緊結案,把所有事情都推到錢衛東一個人頭上,蓋棺定論。
這是在施壓。
林昭遠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潤了潤干澀的喉嚨。
“周書記,報告的主要內容其實已經差不多了,但還有一些細節,我覺得需要再完善一下,要對歷史負責嘛?!?/p>
他頓了頓,拋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而且……我這次在哈市,發現那邊有個案子,跟臨江可能有一定的關聯。”
“我已經跟哈市方面溝通過了,他們答應會盡快把一些補充材料送過來。”
“我想等他們的材料到了,我們并案參考一下,報告會更嚴謹,更經得起推敲。”
他巧妙地把哈市的案子拉了進來,當做擋箭牌。
周正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哈市?我們臨江的案子,怎么又扯到哈市那么遠的地方去了?”
他的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一絲不快和質問。
“昭遠,我知道你年輕人有沖勁,想把工作做到最好。”
“但是,也要考慮大局啊?!?/p>
“省里現在最希望看到的,是臨江的穩定?!?/p>
“案子拖得越久,外面的閑話就越多,對我們臨江的整體形象,沒有好處?!?/p>
“大局為重”,四個字被他咬得特別重。
這是在用政治正確來壓他。
林昭遠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周書記,我明白您的意思。”
“您放心,哈市那邊的材料一到,我核實完會立刻定稿上報的?!?/p>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正平深深地看了林昭遠一眼。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了。
“那好吧。你自己好自為之?!?/p>
說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林昭遠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周正平的這次到訪,是一個明確的信號。
壓力,正從四面八方,朝著他一個人,擠壓過來。
他必須快。
必須在對方徹底封死所有路之前,在王麻子、陳建業,或者那個U盤上,找到一個足以撕開整個黑幕的突破口。
林昭遠的手機在寂靜中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張劍鋒”三個字。
他接通電話,沒有出聲。
“林市長,有線索了?!?/p>
張劍鋒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傳來嘈雜的電流聲,“我一個眼線剛給的消息,王麻子可能藏在南關老城區,一家叫青春歲月的錄像廳里?!?/p>
“可靠嗎?”
“眼線不知道王麻子犯了大事,就當個普通情報賣給我的?!?/p>
“他說錄像廳市長是王麻子早年跟過的一個大哥,叫瘸三,這地方快倒閉了,平時沒人去,正好藏身?!?/p>
林昭遠思索片刻。
越是這種不起眼、快被時代淘汰的角落,越容易成為藏污納垢的溫床。
“你現在在哪?”
“已經在路上了,帶了兩個便衣兄弟?!?/p>
“我先過去摸摸情況,布控起來?!?/p>
“注意安全。王麻子很可能帶了家伙,不要打草驚蛇?!?/p>
“明白?!?/p>
掛斷電話,林昭遠走到窗邊,俯瞰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周正平的警告還在耳邊,現在,張劍鋒那邊就有了突破口。
這盤棋,還沒到死局的時候。
……
臨江市,南關老城區。
一輛不起眼的灰色桑塔納停在街角。
張劍鋒坐在副駕駛,用望遠鏡盯著斜對面那個褪色的招牌——“青春歲月錄像廳”。
錄像廳的門臉又小又破,卷簾門拉下來一半,門口貼著幾張早已過期的香港電影海報,顏色都曬白了。
旁邊是一家蒼蠅館子和一家五金店,人來人往,三教九流混雜。
“張局,這地方也太破了真能藏人?”
駕駛座上的便衣警察小李低聲問。
“越破越安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