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包種子！”
“最新培育的抗病西瓜種子！”
“什么？”
林昭遠腦子一懵，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種子？
折騰半天，就這？
“老張你是不是搞錯了？”
“沒錯啊！”
“李老栓親口說的這是他自己偷偷留的種，說是今年新品種試種下來就這個表現最好，抗病還甜讓咱們技術員明年推廣試試！”
電話那頭，老張的聲音里全是純粹的喜悅。
林昭遠卻感覺后背有點發涼。
不對勁。
這事，太不對勁了。
李老栓是什么人？
一個被永鑫鋼鐵污染問題逼得快要走投無路的老農民。
他現在最關心的不應該是他那塊地的賠償問題嗎？
怎么忽然有閑心關心起全市的西瓜育種事業了？
這不科學。
這老哥，葫蘆里賣的絕對不是種子。
“老張，”林昭遠壓低聲音，“你現在立刻馬上帶著那包種子到我辦公室來。”
“記住，一個人來不要跟任何人說。”
“啊？林市長這……”
“別問馬上過來。”
林昭遠掛了電話，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又拿起話機，撥了兩個短號。
“劍鋒來我辦公室一趟。”
“楚瑤，你也過來有急事。”
放下電話，林昭遠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李老栓這是在搞什么鬼？
是想通了，決定把手里的東西交出來？
可為什么要用這么個奇怪的方式？
送種子？這特么是地下黨接頭嗎，還整上暗號了。
這里面，風險很大。
他不敢直接把東西交給自己，而是通過一個農業技術員，這說明他怕。
怕得要死。
怕自己被盯上，怕家人受牽連。
這更說明，他手里的東西，分量極重。
重到能讓永鑫鋼鐵和它背后的人，不惜一切代價讓他“閉嘴”。
但換個角度想，這會不會是周啟明那邊放出的煙霧彈？
一個陷阱？
故意用這種方式送個無關緊要甚至是有問題的“證據”，引自己入套，然后再反將一軍？
有可能。
跟這幫老油條打交道，心眼要是不多長幾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昭遠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
姜書記提醒他要破局，要把水攪渾。
現在，這個“種子”，可能就是破局的關鍵，也可能是把他拖進更深漩渦的誘餌。
賭不賭？
他心里冒出這個念頭。
不賭，就只能按部就班，跟周啟明在會議桌上磨嘴皮子，最后大概率被省里那位“欣賞環保新思路”的領導壓下來，眼睜睜看著周啟明把臨江的環保市場變成他自己的后花園。
賭一把，贏了，就能拿到捅破天的證據，把永鑫鋼鐵這個毒瘤連根拔起。
輸了……
林昭遠呵了一聲。
他現在這個位置，光腳的還怕穿鞋的？
干了！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農業局的老張，額頭上全是汗，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鬼鬼祟祟地閃了進來。
“林，林市長……”
“東西呢？”
老張把塑料袋放到桌上，從里面掏出一個小包。
林昭遠示意他坐，自己則小心翼翼地打開布包。
布包里，根本沒有什么種子。
是幾張紙。
紙上是手寫的賬目，上面沒有具體的人名和項目，只有一些奇怪的代號，比如“山貨”、“石頭”、“過路錢”，后面跟著一串串數字和日期。
賬本底下，壓著一個東西。
一個看起來很舊，外殼都有些磨損的U盤。
林昭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家伙，虛晃一槍啊。
又是賬本又是U盤，這李老栓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上來了。
這時，張劍鋒和楚瑤也推門進來。
看到桌上的東西和老張緊張的神情，兩人都愣了一下。
“都坐。”
林昭遠指了指沙發。
他轉向楚瑤，“楚瑤這個U盤你立刻拿去技術科。”
“用那臺不聯網的電腦做物理隔離，檢查一下里面是什么內容。”
“記住，安全第一小心有木馬或者病毒。”
“明白。”
楚瑤點頭，拿起U盤，轉身就走，干脆利落。
他又看向張劍鋒。
“劍鋒李老栓那邊，保護等級要再提一級。”
“現在的人手不能動，你另外想辦法從市局調幾個生面孔，裝成游客或者收山貨的在黑山鎮外圍給我布控起來。”
“記住要絕對隱蔽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到我們的人在。”
“另外給我查，今天給技術員送種子的，除了李老栓還有誰在場？”
“那個技術員又是什么背景，他知不知道自己送的是什么？”
張劍鋒眉頭擰著，“市長這是……”
“這是在玩命。”
林昭遠說，“李老栓把命交到我們手上了，我們不能讓他出事。”
張劍鋒不再多問，重重點頭，“我馬上去辦。”
辦公室里只剩下林昭遠和老張。
林昭遠給老張倒了杯水，“老張今天這事，辛苦你了。”
“你記住從現在開始忘了這件事。”
“誰問你，你都說李老栓就是送了包種子別的一概不知。”
老張捧著水杯，手還在抖，“林市長我懂。”
他當然懂，能在機關里混到這個年紀，什么事能碰，什么事要躲，他門兒清。
一個小時后，楚瑤回來了。
她臉色有點怪。
“林市長，U盤查過了安全的。”
“里面是什么？”
“幾段錄音MP3格式的。”
“非常零碎，而且錄音環境很嘈雜，像是在酒桌上或者工地上偷錄的。”
楚瑤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
“我做了初步的降噪處理但效果不好。”
“不過還是能勉強聽到幾個詞。”
她點下播放鍵。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和亂糟糟的人聲傳來。
“……滋滋……那批貨得處理干凈……”
“……上邊打點一下……老規矩……”
“……市長說了別留尾巴……”
錄音斷斷續續，聲音也忽遠忽近，其中一個被稱為“市長”的人。
但這已經足夠了。
永鑫、上邊、打點、處理干凈、市長。
這些零碎的證據，在法庭上可能毫無用處。
但在政治博弈中，這就是一顆顆能引爆連鎖反應的炸彈。
“楚瑤你和劍鋒兩個人，成立一個秘密小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