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人民醫院。
急診走廊里,擠滿了人。
“我男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們沒完!”
“黑心工地!草菅人命啊!”
幾個受傷工人的家屬情緒激動,圍著醫院的保安,幾乎要動手。
林昭遠走過去。
“大家靜一靜。”
沒人理他。
一個中年女人沖上來,一把揪住他的衣服。
“你就是管事的?你賠我老公!你賠我老公的命!”
林昭遠任由她抓著,看著她的眼睛。
“大姐你先別激動。”
“我就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林昭遠。”
“我向你們保證所有受傷工人的醫療費,我們一分不少全部承擔。”
“后續的康復、誤工、營養所有費用也由我們來出。”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醫生全力搶救。我們在這里鬧只會影響醫生。”
他沒說官話,沒推卸責任。
那個女人愣住了,手上的力氣也松了。
林昭遠接著說。
“我跟你們一樣也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
“我向各位保證一定會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不管是誰的責任都跑不了。”
“我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他環視一圈,對著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走廊里,瞬間安靜下來。
……
副市長辦公室。
周啟明聽著電話里的匯報,把手里的紫砂茶杯,“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碎片四濺。
“人為破壞?”
“你們是干什么吃的!”
“一點手尾都處理不干凈!飯桶!全是飯桶!”
他氣得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操!
本來一個安全事故,直接就能把林昭遠的管理責任釘死。
現在搞成刑事案件,事情就脫離控制了!
萬一查到自己頭上……
不行,絕對不行。
他抓起另一部電話。
“喂!”
“聽著,管你用什么辦法,把調查組的水給我攪渾!”
“把方向往剎車系統質量缺陷上引!或者就說是那個司機,對,就說是他操作失誤處置不當!”
“再找幾個人去媒體上放風,就說新能源項目為了趕工期罔顧安全,管理上一片混亂!”
“總之火必須燒到林昭遠身上!”
“聽明白了沒有!”
……
夜深了。
林昭遠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張劍鋒。
“有眉目了。”
“我的人把工地門口和主干道最近三天的監控全調出來了。”
“一幀一幀地看。”
“就在事故前一天下午四點十三分。”
“有個戴著安全帽和口罩的人走到了出事的那輛卡車旁邊。”
“那輛車當時停在角落里準備第二天一早拉第一趟土。”
林昭遠的心提了起來。
“看清臉了嗎?”
“沒有捂得太嚴實了。而且他很狡猾專挑監控探頭的死角走。”
“他在車頭的位置也就是監控盲區,待了大概一分半鐘。”
“然后就跟沒事人一樣混進下班的人堆里走了。”
“我讓我的人分析了他的步態和動作。”
“那個人走路的姿勢,還有彎腰的那個動作……”
“絕對不是一個干慣了體力活的工人。”
……
張劍鋒的人在工地上轉了兩天,便衣,扔人堆里根本找不出來。
他挨個跟工人聊天,遞煙,說家常,嘴里問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
“大哥哪兒人啊?”
“家里幾個娃?”
“這活兒累不?”
問了一圈,大部分工人都是老面孔,低著頭干活,腦子里只有工期和工錢,對外面的事兒不怎么關心。
只有一個砌墻的老師傅,嘬著煙,想了半天。
“好像……前兩天是有個生面孔在附近晃悠。”
“戴個鴨舌帽,壓得挺低看不清臉。”
“就在那邊的材料堆旁邊站了會兒,我還以為是哪個工頭的親戚也沒多想。”
線索到這里就斷了。
技術人員把工地周圍所有的監控翻了個底朝天,除了那個一閃而過的背影,再沒找到那個神秘人第二次出現的畫面。
他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
項目指揮部的臨時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所有項目負責人、安全主管,一個個正襟危坐,臉色都不好看。
林昭遠坐在主位,面無表情,他心里門兒清,這幫人里頭,肯定有周啟明那邊通風報信的。
正好,老子就讓你們報個信。
“開會。”
“事故的初步調查結果想必大家都有所耳聞。”
林昭遠掃視了一圈。
“剎車失靈。”
他故意只說了這四個字,然后停頓下來,觀察每個人的反應。
一個個都跟木頭似的,眼神躲閃,就是沒人接話。
都是千年的狐貍,玩什么聊齋。
林昭遠心里冷笑一聲。
“從今天起整個項目全面停工整頓。”
這話一出,下面立刻有了些騷動。
“林市長這……這工期本來就緊……”
一個項目副總管忍不住開口。
林昭遠眼皮都沒抬。
“工期緊就可以拿工人的命去換?”
那個副總管立馬閉嘴了。
“所有設備,大到塔吊小到一顆螺絲全部給我拆下來重新檢查。”
“安保等級提到最高。從現在開始所有人員憑工作證出入,一人一證認臉不認人。”
“另外監控數量再加一倍,把所有能想到的死角都給我裝上。”
“我要24小時無死角,誰再想進來溜達先問問攝像頭答不答應。”
他站起來,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微微前傾。
“我把丑話說在前面。”
“這次是意外是剎車失靈。”
“我希望這是最后一次。”
“要是再出點什么意外,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別怪我林昭遠不講情面全部給我卷鋪蓋滾蛋。”
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
周啟明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他的秘書把林昭遠在會上的原話,一字不差地匯報了一遍。
周啟明靠在自己的老板椅上,慢悠悠地轉著手里的兩個核桃,咯吱作響。
這小子屬狗的嗎?鼻子這么靈?
加監控,人員管制……這是聞到味兒了?
不可能。
他對自己安排的人有信心,手腳干凈得很,絕對不可能留下任何直接證據。
那林昭遠這么搞,就是敲山震虎,詐唬自己呢。
有點意思。
不過既然對方已經警惕起來,再想用同樣的法子風險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