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那些之前對吳元勤愛答不理,甚至有點陰陽怪氣的人,現在見了面一個個都跟換了張臉似的。
“林市長早!”
“吳秘,今天氣色不錯啊!”
林昭遠對此沒什么感覺,他早就習慣了。
倒是吳元勤,有點不適應,每次都搞得手足無措。
李成巖的事情告一段落,周啟明那一派,果然跟霜打的茄子一樣全都蔫了。
之前被卡著的新能源項目考察報告,第二天就順順當當擺在了林昭遠的案頭。
青溪村那邊的溝渠改造工程,李偉天天在現場盯著進度快得飛起。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臨江市的官場,迎來了一段難得的平靜期。
但林昭遠心里清楚,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周啟明這種人,怎么可能善罷甘休?
他這次吃了這么大一個虧,折了最重要的一只臂膀,面子和里子都丟光了。
林昭遠不敢掉以輕心。
他把張劍鋒和楚瑤叫到辦公室,叮囑他們。
“李成巖雖然進去了,但他只是個執行者。”
“他背后的人才是關鍵。”
“劍鋒你那邊繼續深挖,看看能不能從李成巖身上再撕開一點口子。”
“尤其是查查他和周啟明之間,有沒有不正常的經濟往來。”
“楚瑤,媒體那邊你幫我盯著。”
“我預感周啟明下一步,可能會從輿論上動手。”
“他最擅長的,就是煽動群眾情緒制造事端。”
“總之都打起精神來。我們打掉了一個小的肯定會引出一個老的。”
林昭遠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媽的,這官當的,比玩狼人殺還累。
同一時間。
市長辦公室。
周啟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市政府大樓的輪廓。
他的臉上,沒有了在姜若云面前的惶恐和懊悔,也沒有了平日里的和煦笑容。
只有一片陰沉。
他一言不發,就這么站著。
許久,他拿起桌上一部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周啟明對著話筒,聲音壓得極低。
“老師。”
“李成巖這個廢物,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嗯。”
“林昭遠那個小崽子借著姜若云的勢現在是越來越扎手了。”
周啟明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寒氣,“再這么下去,我們之前所有的布局都可能要泡湯。”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輕笑了一聲。
“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
“也是壞事。”
周啟明握著電話的手,青筋畢露。
“老師,看來是時候給我們的林大市長……”
“好好上一課了。”
……
一間不對外開放的茶室,藏在老城區的深巷里。
紅木家具,紫砂壺。
周啟明坐在下首,姿態放得很低。
他面前的茶海,一套工序行云流水,燙杯、置茶、洗茶、沖泡。
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男人走進來,五十五六歲的樣子,戴一副金絲眼鏡,穿著熨燙平整的中山裝。
他就是馮淵。
省內有名的學者,掛著政策研究室特約研究員的頭銜,實際上是很多大人物的“老師”。
“老師。”
周啟明立刻起身,微微躬身。
“坐。”
馮淵擺擺手,聲音溫和,自顧自地在主位坐下。
周啟明重新坐好,將第一泡洗茶水倒掉,然后提起壺,給馮淵面前的小杯里斟滿茶湯。
茶湯色澤紅濃。
“老師請用茶。”
馮淵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
“心不定,茶就失了魂。”
他淡淡說了一句。
周啟明的手僵了一下。
“老師說的是。”
“最近……確實是心亂了。”
他開始倒苦水,當然是剪輯過的版本。
“臨江市的林昭遠,您知道的姜若云提上來的。”
“年輕人有沖勁,但完全不按規矩出牌。”
“李成巖那事就是他搞的。”
“一個跟了我這么多年的老部下說拿下就拿下,一點情面不講。”
周啟明說得痛心疾首,仿佛李成巖是什么忠臣良將。
“現在好了我手底下的人,個人人自危。”
“很多之前談好的招商項目,投資商一看這架勢都開始觀望了。”
“他這是在破壞臨江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營商環境啊!”
馮淵靜靜聽著,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
等周啟明說完了,他才開口,問的卻是毫不相干的問題。
“姜若云最近有什么動靜?”
周啟明一愣。
“她……她除了在各種事情上支持林昭遠,基本不怎么公開發言。”
馮淵又問:“林昭遠主抓的那個新能源項目現在到哪一步了?”
“考察報告剛通過,準備上馬了。”
“聽說他還要搞什么青溪村的紫茉莉產業扶貧,攤子鋪得很大。”
馮淵端起茶杯,這次喝了一小口。
“這個小同志我倒是聽過一些。喜歡做實事急著出政績。”
他放下茶杯,看著周啟明。
“這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命門。”
周啟明沒懂。
“硬碰硬是最蠢的辦法。”
馮淵慢條斯理地說,“你越是阻撓他,他斗志越高,姜若云也越會支持他。”
“你手上的牌經不起這么打。”
“那……老師您的意思是?”
周啟明湊近了些。
“他想出政績,你就幫他出政績。”
“他想當英雄,你就給他搭個舞臺。”
馮淵的嘴角,勾起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
“有時候退一步,不是認輸是為了跳得更高。”
“你先看著,我會幫你關注一下的。”
……
市政府大樓,市長辦公室。
林昭遠把趙磊叫了進來。
趙磊站在辦公桌前,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有點緊張。
上次李成巖出事那天,他選擇站在林昭遠這邊,其實就是一場豪賭。
現在,好像到了開牌的時候。
“老趙。”
林昭遠抬頭看了他一眼。
“辦公室現在群龍無首,你辛苦一下先把擔子挑起來。”
“副主任,主持工作。”
“回頭我跟組織部打招呼。”
趙磊整個人都懵了。
主持工作!
這四個字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這意味著他就是實際上的辦公室一把手,只要后面不出岔子,轉正就是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