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皮被一瓣瓣剝開,露出飽滿的果肉,李秀華將最大的一瓣遞給姜若云,又遞了一瓣給林昭遠。
“我跟他說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艷兵沒看錯人。”
“他說那就好。”
“他說有機會想跟你見見,聊聊臨江未來的發展。”
林昭遠看著李秀華,忽然明白,師母今天叫他和姜若云過來,根本不是什么隨意的家宴。
這是提點,是敲打,更是扶持。
“師母我……”
林昭遠喉嚨有些發干,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秀華擺擺手,把最后一瓣橘子放進自己嘴里,慢慢咀嚼。
“路要自己走。”
“我一個教書的老婆子也幫不上什么大忙。”
“就是看不得老陳看好的人被人欺負。”
“你們年輕人有想法有干勁,別被那些烏七八糟的事磨沒了心氣。”
老人站起身,拍了拍圍裙。
“行了,菜都快涼了吃飯。”
……
從李秀華家老舊的樓道里走出來。
兩人并肩走著,誰也沒先開口。
過了許久,姜若云才輕聲說:“秀華姐的話,在理。”
“我們現在更需要的是沉下心來鞏固基礎。”
“把既有的項目做好,做出實實在在的成效,讓更多人看到、享受到好處。”
這番話,既是說給林昭遠聽,也是說給她自己聽。
現在,不是乘勝追擊的時候。
現在是……
筑城墻,積糧草。
林昭遠嗯了一聲,深以為然。
現在他手里最大的武器,就是新能源產業園和青溪村。
這是他的基本盤,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必須牢牢抓在手里,做出誰也無法否定的成績。
回到辦公室,已經是深夜。
吳元勤還沒走,給他泡了一杯熱茶。
“市長,您還沒吃飯吧?”
“我讓食堂給您留了……”
“吃過了。”
林昭遠擺擺手,走到墻邊。
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臨江市地圖。
一個是城郊的新能源產業園,一個是偏遠山區的青溪村。
一個是工業,一個是農業。
一個代表未來,一個代表民生。
這是他在臨江市,親手落下的兩枚棋子。
第二天一早,市政府三號會議室。
新能源項目推進會的橫幅已經掛好。
發改、工信、環保、交通、自然資源等相關部門的一把手悉數到場,一個個正襟危坐,面前放著筆記本和水杯。
所有人都知道林市長剛剛在省里打了一場大勝仗,把周啟明和馮淵的臉都快抽腫了。
按理說,今天這個會,該是他揚眉吐氣、論功行賞的時候。
可林昭遠走進來,臉上卻看不出半點得意的神色。
他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和前排的幾位局長點頭寒暄,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拿起話筒。
“開會。”
“產業園的施工進度我要最新的。”
“發改委的同志你先說。”
被點名的發改委主任愣了一下,趕緊翻開筆記本。
“林市長,目前……一期廠房的地基工程已經完成80%,配套的管網鋪設正在同步進行預計下個月……”
“我要的不是預計。”
林昭遠打斷他。
“我要確切的時間節點。”
“哪天能完成地基?”
“哪天能開始主體結構施工?”
“施工安全責任人是誰?出了問題我找誰?”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發改委主任額頭見了汗。
他沒想到,林昭遠的風格,突然變得如此凌厲。
“這……王局,安全這塊是建管局負責……”
“我不管誰負責。”
林昭遠目光掃過全場。
“今天在座的都是項目指揮部的成員。”
“從今天起,我要求各位每周至少有三天時間必須在施工現場辦公!”
“我不要在辦公室里聽匯報,我要你們去一線發現問題現場解決問題!”
“施工進度、工程質量、安全生產哪個環節掉了鏈子,別跟我說什么客觀原因,我只看結果只找負責人!”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接著,他又把目光轉向農業局局長。
“青溪村的紫茉莉,規模化種植的方案出來沒有?”
“和省農科院的技術對接做得怎么樣了?”
“還有商務局,銷售渠道!”
“我們不能等花種出來了再去想賣給誰!”
“我要你們現在就去談!”
“線上、線下,化妝品公司、醫藥集團,所有可能的渠道一個都不能放過!”
一場會下來,林昭遠幾乎把所有部門負責人都點了一遍。
那些原本抱著看戲心態,以為林昭遠會借機敲打周啟明派系的人,全都傻眼了。
人家根本沒理會那些人事紛爭,一門心思,全撲在了項目上。
這……
這拳頭是憋足了勁,但打在了棉花上啊!
不,比打在棉花上更難受。
因為林昭遠用行動告訴所有人:你們斗你們的,我干我的。
等我的高樓蓋起來了,你們還在泥地里摔跤。
這是一種降維打擊。
會議結束,人群散去,審計局局長陳勝卻留了下來,他走的時候故意慢了幾步,落在了最后。
姜若云今天也列席了會議,此刻正和林昭遠簡單交流著什么。
陳勝走到兩人面前,臉上帶著慣有的謙和笑容。
“姜書記,林市長。”
“老陳有事?”
林昭遠問。
陳勝的站隊,林昭遠心里有數。
這位審計局長是個聰明人,不顯山不露水,但在關鍵時刻,總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陳勝看了一眼會議室的門,壓低了聲音。
“有點情況想跟兩位領導單獨匯報一下。”
……
十分鐘后,在林昭遠的小辦公室里。
陳勝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袋,雙手遞了過去。
“姜書記,林市長,這是我們局里在對新能源項目進行過程審計時意外發現的一些線索。”
“為了確保新能源項目資金的絕對安全。”
“我們對所有關聯單位近三年的賬目都做了一個交叉比對。”
“然后在環保局那邊發現了一點……”
“不太合規的地方。”
林昭遠打開紙袋,抽出幾張紙。
不是正式的審計報告,只是幾張匯總表格和票據復印件。
他目光一掃,就落在了其中一個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