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近,這個名字總是和負面新聞聯系在一起。
原市委書記因嚴重貪腐被雙規,帶出了一連串的案子,整個領導班子幾乎被一鍋端。
“聽說了一些。”
林昭遠回答得非常謹慎。
“何止是一些?!?/p>
趙書記的語氣重了起來,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那不是爛攤子,那是一個爛透了的泥潭!”
“班子渙散,人心惶惶,干部想的不是怎么干工作,而是怎么撇清關系怎么站新隊。”
“經濟發展連續兩年負增長,幾個支柱產業全線告急。”
“政治生態更是污染嚴重,山頭林立,裙帶關系盤根錯節?!?/p>
“社會矛盾突出,群體性事件的苗頭到處都是?!?/p>
趙書記每說一句,林昭林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他形容的這個濱海,比當初他跟著姜若云初到臨江時面對的局面要兇險百倍。
臨江只是個別領導出了問題,而濱海聽上去是整個系統都爛了根。
“省委研究認為,你的能力和魄力在一個地級市當市長……”
“有些屈才了?!?/p>
“臨江這里的事情,從鄭國濤開始和到周啟明結束?!?/p>
“腐敗分子被你和若云那丫頭處理的很好。”
趙書記盯著林昭遠的眼睛,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們希望你,能在臨江的半導體項目徹底步入正軌后,勇挑更重的擔子,去濱海市接任市委書記!”
“把這個直轄市的局面,給我穩下來,扭過來!”
嗡——
林昭遠感覺自己的大腦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濱海市……
市委書記?
這已經不是升遷了,這是坐著火箭往上竄。
從地級市的市長,直接到直轄市的一把手,連跳數級。
可這位置,燙手。
不,是能把人活活燒成灰。
那不是一個榮譽的寶座,那是一個火山口。
他幾乎能想象到,自己一旦去了濱海,將要面對的是怎樣一群餓狼。
那些在貪腐案中幸存下來的地方勢力,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會用最惡毒的手段,把他撕成碎片。
他沉默了很久。
趙書記和王部長都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終于,林昭遠抬起頭。
“感謝書記和部長的信任?!?/p>
“這個擔子太重了?!?/p>
“我……需要一點時間認真考慮。”
“另外臨江的半導體項目正處在最關鍵的時期,首條生產線即將投產,后續的產業鏈配套也需要我盯著?!?/p>
“我必須要把臨江的工作交接好,不能因為我的離開給項目留下任何隱患?!?/p>
這番話,讓趙書記眼中露出了真正的笑意。
穩重,有擔當,不忘本。
“好!”
趙書記一拍桌子,“這才是我認識的林昭遠!”
“我們等得起!”
“你先回去把臨江的事情,漂漂亮亮地收個尾?!?/p>
“我們等你的答復?!?/p>
……
從省委大樓出來。
林昭遠掏出一根煙,點上卻沒有抽,只是夾在指間,任由煙霧繚繞。
他需要想清楚。
更需要,把臨江的最后一棒跑完。
返回臨江,林昭遠將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半導體產業園的建設中。
他幾乎是以辦公室為家,每天的行程排得滿滿當當。
上午在工地,下午在管委會,晚上和各個入駐企業的負責人開會。
在他的全力推動下,整個產業園爆發出驚人的活力。
李博士的技術團隊不負眾望,攻克了一個又一個技術難關。
“林市長,你看!”
“這是我們剛剛調試完成的等離子刻蝕機,參數完全達標!”
“比預想的還要好!”
李博士指著一臺正在運轉的龐大機器,興奮得滿臉通紅。
隨著龍頭企業的成功,像是產生了巨大的磁吸效應,之前還在觀望的上下游配套企業,蜂擁而至。
產業園的空地上,新的廠房如雨后春筍般拔地而起。
簽約儀式的橫幅,幾乎每天都在換新的。
“熱烈歡迎華芯電子入駐臨江半導體產業園!”
“祝賀科創材料項目正式動工!”
吳元勤跟在林昭遠身后,看著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心里感慨萬千。
誰能想到,幾個月前,這里還是一片無人問津的荒地。
而這一切的締造者,很可能,馬上就要離開了。
這天深夜,市委大樓,書記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林昭遠敲門進去的時候,姜若云正在看一份文件。
她抬起頭,看到是他,并不意外。
“坐?!?/p>
她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自己則起身,去給他倒了杯熱茶。
林昭遠看著她的背影,喉嚨有些發干。
有些話,面對任何人他都能坦然說出,唯獨面對她,卻覺得格外沉重。
“省里找我談話了。”
“嗯?!?/p>
姜若云應了一聲,坐回自己的位置,沒有追問。
“省里的意思是……想讓我去濱海。”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姜若云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向窗外。
濱?!?/p>
姜若云的指甲,在辦公桌的皮質桌面上,無意識地劃過。
那個地方,是真正的龍潭虎穴,是各方勢力角力的絞肉機。
把林昭遠這樣一個在系統內根基尚淺的人扔進去,無異于羊入虎口。
可……林昭遠的能力確實是無可挑剔,不論關系和背景。
他真的非常了不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若云終于回過頭,看向他。
“這是難得的機遇也是巨大的考驗。”
“臨江這邊,我會看好。”
“你放心?!?/p>
“去了那邊,一切都要從頭開始?!?/p>
“甚至……比當初我們來臨江更難。”
“萬事小心?!?/p>
那個“我們”,讓林昭遠的心頭猛地一熱。
……
一周后。
臨江半導體產業園,一號生產線的無塵車間內。
林昭遠穿著白色的防塵服,隔著巨大的玻璃墻,他能看到里面身穿同樣服裝的工程師們,正在對首條生產線做著最后的調試。
那是他在這座城市,寫下的最華麗的篇章。
現在樂章即將奏響,而他這個作曲家卻要奔赴下一個舞臺了。
他心中,已經做出了決定。
林昭遠走出車間,脫下防塵服,站在廠房外的空地上。
他拿出手機,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