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茂才的聲音帶著哭腔。
掛掉電話,宋昌明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林昭遠,你想溫水煮青蛙?
那咱們就看看,到底是誰的鍋,先被燒干!
……
劉茂才的辦公室里,他一邊瘋狂地把一摞摞文件塞進碎紙機,一邊神經質地盯著門口,生怕下一秒就有人沖進來。
宋昌明的命令,清理干凈……
說得輕巧!
那些年,在宋昌明的默許下,他利用分管的城建土地規劃大權,跟一群開發商勾結,批項目,改容積率,倒賣土地,撈取了天文數字的好處。
每一筆骯臟的交易,都留下了痕跡。
他把保險柜里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都搬了出來,一份份過目,然后送進碎紙機。
他拿起手機,開始給那些生意伙伴打電話。
“喂,王總嗎?”
“……對,我。”
“最近風聲緊,你懂的。”
“以前那些事,就當沒發生過。”
“那幾塊地……對,手續齊全,合規合法,我們是正常的商業合作,明白嗎?”
“李董,你那邊的賬平了嗎?”
“什么?還有漏洞?”
“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燒了也好,淹了也罷,天亮之前,我不想聽到任何壞消息!”
“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他知道,這所謂的攻守同盟脆弱得像一張紙。
大難臨頭,誰都靠不住。
……
市委書記辦公室。
趙東來坐在林昭遠對面,神情嚴肅。
他剛從公安局的檔案室出來。
“林書記,我讓技術隊的弟兄們,把龐建軍核心圈子那幾個人的手機信號、車輛GPS,凡是能查到的數據,跟過去幾年濱海發生的一些懸案做了個交叉比對。”
“發現了幾個很有意思的巧合。”
“三年前,市人大準備補選一位副主任,當時呼聲最高的是城建系統的張副局長,是宋昌明的老對頭。”
“就在提名公示的前一天晚上,張副局長自己開車回家,路上被一輛逆行的泥頭車撞成重傷,到現在還躺在醫院里。”
“當時定性是交通意外,司機疲勞駕駛。”
“巧的是,事發前后一個小時,龐建軍手下一個得力干將的手機信號,就在事故地點附近出現過。”
“而且那個泥頭車司機,出獄后沒多久,老家就蓋起了新房。”
趙東來又說:“還有兩年前,省里下來一個巡視組,組長私下里跟人透露,說接到舉報,要重點查一查港東區的土地問題。”
“結果第二天,巡視組就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圖文并茂地舉報那位組長有作風問題。”
“巡視組立刻被叫停,組長也被調離,事情不了了之。”
“我們查了當時寄信的郵局監控,畫面很模糊,但那個身影跟龐建軍的另一個馬仔高度相似。”
一樁樁,一件件。
車禍、桃色舉報、商業糾紛……
好幾個曾經在關鍵位置上和宋昌明作對,或者擋了他路的人,都在最關鍵的時刻,以各種巧合的方式,黯然退場。
這些事件,單看都是孤立的。
但現在,當龐建軍這條線被扯出來后,所有珠子都被一根無形的線串了起來。
而線的另一頭,隱隱指向同一個人。
宋昌明。
林昭遠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他原以為宋昌明只是貪婪,現在看來,他遠比想象中更可怕。
這不是簡單的貪腐,這是在用黑社會手段,清除政治異己!
“證據呢?”
趙東來無奈地搖搖頭:“都是影子,抓不住實體。”
“只有關聯性,沒有直接證據。”
“時間點對得上,邏輯也通順,但沒法形成法律上的證據鏈。”
“想憑這些扳倒他,不可能。”
林昭遠明白了。
宋昌明是一只狡猾的老狐貍,他從不親手沾血,所有臟活都由龐建軍這條惡犬去辦。
而龐建軍又把任務拆分,讓下面不同的人去執行,每個人都只負責其中一環。
就算抓到了某個具體執行者,他也只能咬出自己的上一級,鏈條到龐建軍這里,就斷了。
“看來,我們得換個打法。”
……
第二天,在一次只有核心盟友參加的碰頭會上,林昭遠開宗明義。
參加會議的,除了趙東來,還有陳東和高振。
林昭遠將趙東來的發現,以及龐建軍審訊的僵局,簡單通報了一下。
“硬骨頭,一時半會啃不動。”
“宋昌明現在肯定在拼命切割,毀滅證據。”
“我們不能再跟著他的節奏走。”
“我的想法是,改變策略。”
“從攻堅戰,轉為持久戰。”
“第一,鞏固陣地。”
他看向趙東來和高振,“老趙,公安局這塊必須牢牢抓在手里,把龐建軍的余毒徹底肅清,換上我們信得過的人。”
“宋昌明分管的那些國企,你要一個一個地查,一個一個地梳理,把賬本都給我摸透。”
“第二,深挖歷史。”
林昭遠的手指,移到了港東區那塊區域,“既然正面打不進去,我們就繞到他身后,去挖他的根基。”
“陳主任,我想請你牽個頭,從政策研究室抽調幾個靠得住的筆桿子,配合老趙他們,成立一個秘密小組。”
陳東推了推眼鏡:“挖什么?”
“挖企業改制的老案子,挖港東區開發的原始檔案,挖所有宋昌明發家時期經手的大項目。”
“我不信他們能把十幾年的痕跡全都抹干凈!”
林昭遠的聲音斬釘截鐵,“我們要一層一層地挖,就算挖不到金子,也要把他埋在地下的尸骨給挖出來!”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明白,這將是一場漫長的戰斗。
就在他們剛剛統一了思想,準備散會的時候,秘書吳元勤敲門進來,臉色古怪。
“書記……宋市長來了,說要向您匯報工作。”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宋昌明一臉春風地走了進來,他目光掃過房間里的陳東、高振等人,沒有絲毫意外,只是笑容更深了。
他徑直走到林昭遠面前,熱情得有些夸張。
“昭遠書記,正開會呢?”
“我沒打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