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發話,眾人立刻聽令,紛紛告辭散去。
姜若云看著林昭遠,“看來你在臨江是民心所向啊。”
林昭遠苦笑一下,重新拿起筷子。
“姜書記,您就別拿我開涮了?!?/p>
飯后,姜若云親自送林昭遠到電梯口。
周曉雯和吳元勤,都識趣地落后了幾步。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
“任命的流程省里已經在走了,估計就這幾天的事。”
“你先好好休息兩天,調整一下狀態?!?/p>
“不過看你今天這又是問項目又是解難題的架勢,怕是閑不住?!?/p>
林昭遠笑了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
第二天一早,林昭遠沒讓吳元勤開車,自己打車去了一個老舊的小區。
門口的警衛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站得筆直。
“林……林書記?”
林昭遠笑著點點頭,遞過去一根煙。
“鄭老在家吧?”
“在,在!剛在院里打完太極拳!”
鄭老的院子里,一株石榴樹長得正好。
老人穿著一身白色的練功服,正在給花澆水。
“來就來,還帶什么東西?!?/p>
鄭老看了一眼林昭遠手里的茶葉,佯裝不悅。
“知道您就好這口。”
林昭遠把東西放下,熟門熟路地找出茶具,開始洗杯、溫壺。
“你小子,還是這脾氣?!?/p>
鄭老坐到石桌旁,看著他行云流水的動作,渾濁的眼睛里透出幾分笑意。
“濱海那一仗,打得是真漂亮!”
“現在省里那幫老家伙誰不知道你林昭遠是塊好鋼?”
“一錘子把你從濱海砸回臨江,有些人心里不服氣啊?!?/p>
林昭遠倒茶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我就是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p>
“屁話!”
鄭老眼睛一瞪,“你是將才不是磚!”
“這次回來是眾望所歸。”
“臨江是咱們省的臉面,底子好不能亂?!?/p>
“若云那丫頭有魄力有手腕,把攤子鋪得很大也很好?!?/p>
“但她畢竟年輕需要一個能穩住大盤、又能沖鋒陷陣的搭檔?!?/p>
“好好干,別辜負了臨江這幾百萬老百姓?!?/p>
下午,他回了一趟市委大院。
許多熟悉的面孔看到他,都熱情地打著招呼。
正準備上樓,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林市長!”
林昭遠回頭,看到一張干練又帶著幾分驚喜的臉。
是張薇。
她比以前更瘦了也更精神了,現在已經是市發改委的一把手。
“市長,您回來了!”
林昭遠笑了。
“現在該叫你張主任了?!?/p>
“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
張薇的臉頰微微泛紅,她迅速從激動中平復下來,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市長,正好跟您匯報一下!
”
“您之前親自盯著的半導體產業園,三期項目我們拿下來了!”
“華芯科技的最新一代光刻機技術已經確定落地我們臨江!”
“還有您之前規劃的濱江生態走廊一期工程已經完工,市民反響特別好!”
“周末去那邊散步的人把路都快堵死了!”
“當年您布下的局現在一個個都開花結果了。”
“大家伙兒都盼著您回來呢,好多硬骨頭,沒您我們心里沒底!”
林昭遠能感覺到,這是他曾經的兵在向他交出答卷也在發出新的請戰書。
“是你們做得好。”
“路是我畫的但一步步走出,靠的是你們?!?/p>
“要繼續敢想敢干。”
“出了問題我擔著?!?/p>
張薇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市長!”
傍晚,林昭遠剛回到那間老宿舍,門就被敲響了。
吳元勤警惕地從貓眼看了一眼,立刻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是姜若云。
“姜書記?!?/p>
林昭遠有些意外。
“別喊書記,叫我若云或者跟秀華姐一樣?!?/p>
姜若云把水果放到餐桌上,環顧了一下這個小小的屋子。
“條件是簡陋了點,你先將就一晚?!?/p>
“新的住處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就能搬?!?/p>
吳元勤識趣地給兩人倒了水,然后悄悄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姜若云坐在小小的沙發上,姿態隨意,但目光卻很專注。
“明天要去省里談話,緊張嗎?”
“還好。”
“別緊張,就是個例行程序?!?/p>
“你的能力你的成績,省委那幾位大佬比誰都清楚?!?/p>
“濱海那個爛攤子你能把它盤活還搞得有聲有色,這本身就是一份滿分答卷?!?/p>
“現在臨江市長的位置空出來了,你知道多少人盯著?!?/p>
“各方勢力都在角力。”
“但你不一樣,你是從臨江走出去的,又是從濱海立功回來的?!?/p>
“你的提名支持最多。”
她沒有透露任何具體的安排,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林昭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送走姜若云,林昭遠獨自在窗前站了很久。
吳元勤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問。
“書記,明天去省里穿哪套西裝?”
林昭遠回過神,緊繃的肩膀松弛下來,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還是那套深藍色的吧?!?/p>
“平常心。”
……
第二天,省委大樓。
吳元勤跟在林昭遠身后半步,手里提著公文包。
林昭遠倒是很平靜。
“昭遠同志,這邊請?!?/p>
一位年輕的干事從一間辦公室門口探出頭,客氣地做了個手勢。
林昭遠沖他點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大,布置得簡單莊重。
紅木辦公桌后坐著一位頭發微霜、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他面前的桌牌上寫著——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劉建業。
“劉部長。”
林昭遠微微欠身。
“昭遠同志,來了,坐?!?/p>
劉建業抬起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林昭遠坐下,腰桿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從濱?;貋?,還習慣吧?”
劉建業沒有馬上切入正題,而是像拉家常一樣開口。
“感謝組織關心,一切都好。”
“濱海那個地方歷史遺留問題多,各方面關系錯綜復雜是個硬骨頭。”
“你能把那里的局面穩住還把經濟盤活了很不容易?!?/p>
“我們去調研的同志回來都說,濱海的老百姓現在提起你林昭遠,都豎大拇指。”
林昭遠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果然,劉建業放下茶杯,表情嚴肅了幾分。
“昭遠同志,你在基層干過又在濱海這樣復雜的環境里得到了鍛煉,展現出了很強的政治擔當和駕馭復雜局面的能力。”
“省委對你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p>
“基于工作需要和你的個人情況,省委經過慎重研究決定——”
“提名你為進入省里任職?!?/p>
“具體任職還沒決定,再次之前,你恢復市長職位?!?/p>
林昭遠感覺自己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間的停滯,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沒有表現出狂喜,也沒有故作謙虛地推辭。
他只是站起身,再次向劉建業微微鞠躬。
“感謝組織的信任?!?/p>
“我堅決服從組織安排?!?/p>
劉建業滿意地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臨江是你的老家也是我們省的經濟重鎮?!?/p>
“這幾年發展勢頭很好但新階段也面臨新問題?!?/p>
“姜若云同志年輕有魄力,思路開闊,省委對她寄予厚望?!?/p>
“但一個好漢三個幫,班子的團結和戰斗力至關重要?!?/p>
“你回去之后要全力支持、緊密配合姜若云同志的工作,你們倆要形成合力把臨江的班子帶好,推動臨江各項工作再上一個新臺階?!?/p>
“省委等著看你們的成績。”
“請劉部長放心,請省委放心。”
林昭遠的回答鏗鏘有力,“臨江是生我養我的地方,能為家鄉做點事是我最大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