瓣第二天，國家發改委。
會議室里，氣氛嚴肅。
長條會議桌對面，坐著幾位司局級的領導，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偶爾翻動手里的材料。
林昭遠坐在他們對面，吳元勤坐在林昭遠身后半步的位置。
“……以上就是臨江市在半導體產業集群建設上已經取得的一些初步成果。”
林昭遠沒有用華麗的辭藻，通篇都是數據、案例、對比分析。
“但是同志們，我們現在面臨的瓶頸也是前所未有的。”
“人才，特別是高端工藝工程師和設備工程師，缺口巨大。”
“我們開出了省內最有競爭力的薪酬，但依舊很難從一線城市挖人。”
“設備這是卡脖子最狠的一環。”
“幾臺核心的光刻機、蝕刻機，我們下了訂單，走了流程，但國外的供應商就是以各種理由拖延、限制。”
“沒有這些磨，我們手里有再好的米也做不成飯。”
坐在主位的一位領導，頭發花白，一直沒說話，這時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小林同志，你說的這些問題我們都清楚。”
“全國很多地方都在搞半導體，都伸手要政策，都說自己最特殊、最困難。”
林昭遠沒有慌。
他直視著那位領導的眼睛，身體微微前傾。
“王司長您說的對。”
“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難處。”
“但臨江不一樣。”
“我們不要求給特殊的資金傾斜，臨江財政自己想辦法，社會資本我們也在積極引入。”
“我們只求兩樣東西——政策和通道。”
“第一，人才政策。”
“我們懇請部委能將臨江納入國家級人才引進的試點城市。”
“這不專家和工程師，解決他們是要一個名頭，而是希望能有名正言順的政策為我們引進的海外的戶籍、子女教育、醫療保障等后顧之憂。”
“他們不是來掙一筆快錢而是要拖家帶口在這里扎根。”
“我們得讓他們安心。”
“第二設備進口通道。”
“我們知道直接干預商業采購不現實。”
“但我們希望，部委能從國家戰略層面，和相關國家進行更高層級的溝通，為我們這樣有明確產業規劃、有扎實基礎的地方，打開一個綠色的審批通道。”
“我們不是要插隊，只是希望在一個公平的賽道上不被別人惡意絆倒。”
他一番話說完，沒有慷慨激昂，只有實實在在的訴求。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王司長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這年輕人，有點意思。
他要的東西聽起來是為臨江，但實際上卻是在為國家探索一條產業突圍的路。
這個格局就和那些只盯著自己一畝三分地的人，完全不同了。
“你們的詳細方案留下來。”
“我們會認真研究。”
林昭遠站起身，微微鞠躬。
“謝謝各位領導。”
……
酒店房間里，林昭遠坐在書桌前，戴著耳機，正對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
屏幕里，是ASML公司亞太區總裁，彼特。
“……彼特先生，我理解貴公司的商業原則。”
“但是我們下的訂單已經拖延了六個月，這嚴重影響了我們的項目進度。”
屏幕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林，我親愛的朋友，你要知道我們的EUV光刻機全世界都在排隊。”
“臨江……”
“說實話，我在地圖上找到它都花了一點時間。”
林昭遠臉上沒什么表情，他甚至笑了笑。
“是的，臨江現在還只是一個小城市。”
“但你知道的在龍國變化總是在一夜之間發生。”
“我們臨江是華夏芯計劃里，長江以南唯一的半導體全產業鏈試點城市。”
“這個試點是什么意思，我想您比我更清楚。”
“我們采購的不僅僅是你們的三臺設備。”
“我們的產業園里有超過二十家下游企業，他們的生產線未來幾年的設備更新，都會以我們選擇的技術標準為藍本。”
“這代表著一個巨大、持續增長的市場。”
“您是一位精明的商人，我想您不會只看重眼前這三臺機器的利潤而放棄了未來的一整片森林吧？”
彼特飛快地評估林昭遠話里的信息。
這意味著臨江這個訂單，可能不僅僅是一個商業訂單，而是帶著官方意志的戰略布局。
拿下它就等于在龍國未來的一個重要市場里，提前插上了一面旗幟。
“但是技術出口管制……”
“管制是針對特定對象的。”
林昭遠立刻截斷他的話，“我們的采購主體是臨江市政府控股的投資平臺，用途是民用產業園，所有手續合法合規。”
“這一點，我們今天下午剛剛得到了發改委的確認。”
彼特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有龍國國家發改委的背書，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我需要看到正式的文件。”
“我會親自去過問你們的訂單。”
“但我無法保證具體時間，你知道流程很復雜。”
“我理解。”
林昭遠點頭，“但我們希望能在下個月底之前看到第一臺設備裝船。”
“作為回報臨江市政府愿意和ASML建立戰略合作實驗室共同研發下一代的配套技術。
“所有研發成果，知識產權共享。”
彼特徹底坐不住了，緊緊盯著屏幕。
“林，你確定？”
“我非常確定。”
“合作協議，我明天可以讓吳秘書先發一個草案給您。”
凌晨三點半，視頻會議結束。
林昭遠摘下耳機，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搞定。”
吳元勤合上電腦。
“市長，您……您真是我的神。”
“連蒙帶嚇還畫了個這么大的餅，他能信嗎？”
“他會信的。”
林昭遠站起身，走到窗邊，“因為我們畫的餅是真的能做出來的。”
談判，從來不是口才而是實力。
……
林昭遠回到闊別幾日的辦公室。
吳元勤已經提前把辦公室打掃得一塵不染，文件分門別類擺放整齊。
林昭遠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另一個內線號碼。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起。
“張薇。”
“市長，您吩咐！”
電話那頭，張薇的聲音立刻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