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昭遠獨自步行回家。
當他走到老小區的巷口時,那種如芒在背的窺視感,再次強烈地襲來!
他腳步未停,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右手卻悄然伸進了褲兜,握住了反監聽設備。
走了幾步,林昭遠像是被鞋帶絆了一下,很自然地彎下腰。
就在身體低下去的一瞬間,他用拇指按下了設備側面的一個微小按鈕。
借著系鞋帶的動作,他將設備悄悄對準了身后和兩側的陰影。
設備沒有任何聲音,但在他手心覆蓋的黑暗中,一個紅色LED小燈,閃爍了一下!
有源電子信號!
林昭遠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疤耳劉三就在附近!
而且,對方不只是在用眼睛看,他正在使用某種電子設備,可能在監聽,也可能是在定位!
他若無其事地系好鞋帶,站起身,繼續向前走。
巷子深處的陰影里,一雙眼睛正透過一個單筒夜視觀察鏡看著著林昭遠。
林昭遠強迫自己把那口氣緩緩吐出來,不能亂。
巷子口那家熟悉的煎餅攤還在,攤主老陳正哈著白氣,熟練地用竹蜻蜓在鐵板上攤開面糊。
“老陳來個煎餅,加倆蛋多放脆餅。”
林昭遠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什么兩樣,甚至還帶了點下班后的疲憊。
“好嘞!林秘書下班了?”老陳咧嘴一笑。
“可不是,天兒是真冷了啊你這生意還行吧?”
“就那樣唄混口飯吃。”
老陳把煎餅用紙袋裝好遞過來。
“給,林秘書拿好!”
林昭遠伸手去接,他沒有立刻轉身,而是就著這個姿勢又問了一句:“對了老陳你家那小子期末考試考得咋樣?”
“別提了一提就來氣……”
閑聊幾句之后,林昭遠慢悠悠地朝自己住的那棟樓走去。
“哎喲!”
林昭遠腳下仿佛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猛地向前一趔趄。
就在他彎腰低頭時,將那個監聽檢測裝置對準了斜對面的三樓。
手心里,那枚反監聽設備上的紅色LED燈,急促地爆閃起來!
找到了!
林昭遠沒有抬頭,他只是扶著墻壁,裝作站穩了腳跟,嘴里還低聲罵了一句:“媽的,這破樓道燈也不修。”
他沒有立刻沖上樓,更沒有回頭去看那個窗口。
現在誰先動,誰就輸了。
林昭遠停在了樓道口的陰影里,那里是街燈照不到的死角。
他掏出褲兜里的鑰匙,這個動作,既給了自己思考的時間,也麻痹著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眼睛。
幾秒鐘后,他掏出了手機。
撥通了一個號碼,是吳元勤的。
但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就按了靜音,屏幕上的通話時間在靜靜地跳動。
林昭遠把手機放到耳邊,壓低了聲音,但音量又控制得恰到好處,足以讓高靈敏度的監聽設備捕捉到。
“喂?老吳啊我到家門口了。”
“嗯,對。”
“東西我給你放老地方了,就在城北郊那個廢棄的加油站進門左手邊第三個油泵下面,有個松動的磚塊我塞里面了。”
“你明天自己去取就行,千萬小心點別讓人跟上。”
“行就這么說,掛了。”
他利落地掛斷電話,將手機塞回口袋。
……
三樓的窗口后,疤耳劉三的耳機里,林昭遠那段對話,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了過來。
老地方……城北郊……廢棄加油站……松動的磚塊……
劉三的眼神驟然變得像鷹一樣銳利。
他立刻放下監聽設備,拿起旁邊另一部經過特殊加密的通訊器,手指飛快地在上面按動了幾下。
沒有撥號音,只有一陣輕微的電流聲。
“說。”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簡短的男聲。
“目標出現異動。”
“他剛剛通了電話提到一個老地方,疑似要轉移關鍵物證。”
“請求指示是否需要立刻攔截?”
……
幾乎是同一時間,江口縣委,常委會議室。
會議終于接近尾聲。
副縣長孫傳鴻正拿著一份報告,用他那慣有的語調,向縣委書記張登和匯報。
“根據縣環保局的最新數據監測,我們江口縣近期的空氣質量,水質指標……”
“可以說是穩中向好,一片風平浪靜啊!”
“這都得益于書記您的高瞻遠矚,提前布局……”
張登和面無表情地聽著,突然,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彈出的信息。
【目標通話城北廢棄加油站第三油泵下有物證轉移】
嗡——!
張登和的瞳孔猛地一縮,臉色在瞬間陰沉下來。
“夠了!”
他冷聲打斷了還在喋喋不休的孫傳鴻。
孫傳鴻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呵斥嚇得一哆嗦,后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一臉的茫然。
張登和根本沒理會眾人的反應,他向著孫傳鴻小聲道:“你現在立刻,給環保局的馬有才打電話!”
“告訴他數據中心那間庫房給我用最高權限鎖死!”
“從現在開始一只蒼蠅也不準飛進去!聽清楚沒有?”
“啊?是,是!我明白,書記!”
孫傳鴻雖然完全沒搞懂狀況,但還是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還有!”
張登和的聲音更冷了,“讓下面那些眼睛都給我擦亮點!”
“盯緊了!別讓一些不該流出去的東西意外丟失了!”
“要是出了岔子我拿他是問!”
“是!是!我馬上去辦!”孫傳鴻嚇得冷汗都下來了,連滾帶爬地跑出會議室去打電話。
他到現在都沒明白,剛才不還一片大好嗎?
怎么書記突然就發了這么大的火?
這個庫房……又是指什么?
……
另一邊。
冰冷的殺意,順著樓梯,從上方彌漫下來。
林昭遠假意打完電話,深吸一口氣,終于還是邁開了步子,踏上了階梯。
一步,兩步……
他的左手插在兜里,右手,則緊緊攥著那枚早就準備好的,高濃度的防狼噴霧。
他的心在狂跳,但腳步卻異常沉穩。
一層。
拐角。
再向上。
當他的腳剛剛踏上二樓拐角平臺的一瞬間——
“啪!”
頭頂的聲控燈,突然熄滅了。
不是正常的時間到了熄滅,而是被人為破壞了。
林昭遠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就在這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傳來了一個聲音——
“咔嚓。”
是手槍上膛的聲音!
林昭遠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個聲音從上方的黑暗中緩緩傳來。
“林秘書,老地方……是哪兒?”
“說出來少受點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