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的線索很快送到了林昭遠手上。
“莉莉?芳華苑?鄭國濤的情婦?”
張劍鋒顯得有些興奮:“林市,這可是個大突破口!”
“官場斗爭,從情婦身上打開缺口的例子可不少!”
林昭遠靠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
他一言不發。
為什么是現在?
鄭國濤前腳剛打完那通充滿威脅暗示的電話,錢衛東后腳就“回憶”起了這么一個關鍵人物?
太巧了。
巧得像一個精心設置的劇本。
錢衛東在害怕,他怕鄭國濤對他家人下手。所以他要反擊。
可他沒有供出黑石灣,反而拋出了一個“情婦”。
林昭遠的腦子飛速旋轉。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煙霧彈?
錢衛東想讓我們把精力耗在這個莉莉身上,從而忽略掉真正的關鍵——水下的錢?
不,不對。
或許,這是錢衛東的“一石二鳥”之計。
他拋出“莉莉”,一方面是向我林昭遠示好,表示他還在繼續“合作”。
另一方面,他更希望我大張旗鼓地去查這個女人。
只要一查,風聲必然會傳到鄭國濤耳朵里。
一個男人,尤其是身居高位的男人,最怕什么?后院起火。
錢衛東這是想讓我去點鄭國濤的后院,讓他自亂陣腳,讓他恐慌,讓他犯錯。
好一招禍水東引。
“林市?”
張劍鋒看他半天不說話,忍不住問。
林昭遠抬起眼。
“查。但要變個法子查。”
“黑石灣的水下搜證,是我們的主攻方向,代號尋龍,由我單線指揮絕對保密。”
“至于這個莉莉,是錢衛東扔出來的餌。他想看我們怎么咬鉤。”
“那我們……”
“我們就咬給他看。但不能真咬?!?/p>
林昭遠嘴角浮現一絲冷峭的弧度,“你,親自帶兩個最信得過的人,便衣,秘密去查芳華苑和這個莉莉?!?/p>
“我要知道,有沒有這個人,和鄭國濤是什么關系,現在在哪。”
“記住,動靜要小,別驚動任何人?!?/p>
“我們的主力,全部潛伏,等待尋龍行動的結果?!?/p>
“錢衛東在布局,鄭國濤也在布局?!?/p>
林昭遠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
“現在,輪到我們了?!?/p>
“讓他們都以為,我們沖著那個女人去了?!?/p>
“真正的殺招,在水底下?!?/p>
夜色如墨,黑石灣。
岸邊停著幾輛沒有標識的工程車和指揮車。
省廳派來的專業潛水隊正在進行“尋龍”行動。
指揮車內,屏幕上跳動著聲吶掃描儀傳回的實時地形圖,一道道綠色的波紋緩緩掃過崎嶇的水底。
“一號注意,左前方三點鐘方向,水深二十二米,聲吶回波異常,有金屬反應?!?/p>
耳機里傳來指揮員冷靜的聲音。
“一號收到?!?/p>
水下,潛水員視野極差。
他只能依靠手腕上的設備和耳邊的指令,一點點向前挪動。
金屬探測器發出“滴滴”聲。
他停下在淤泥里摸索。
一個輪廓逐漸清晰。
不是保險柜。
更像是一個……小號的工具箱?
“指揮中心,發現目標?!?/p>
“箱體,金屬材質,銹蝕嚴重。請求打撈。”
“批準打撈。注意安全?!?/p>
半小時后,在絞盤的吱吱聲中,一個掛滿水草的鐵箱子被拖出水面。
技術人員立刻圍了上去,高壓水槍沖去表面的淤泥,露出它本來的面目——一個普通的、隨處可見的五金工具箱,鎖頭早已銹死。
沒有絲毫猶豫,切割機發出了刺耳的尖嘯。
火花四濺。
箱蓋被強行打開。
箱子里沒有工具,而是一坨被黑色油布包裹的東西。
技術員小心翼翼地解開油布,一層又一層。
當最后一層被揭開時,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幾捆碼放整齊的百元大鈔,雖然被水汽浸得有些發軟,但依然嶄新。
“快!核對冠字號!”
張劍鋒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結果很快出來。
“林市!對上了!就是五年前那批被劫的連號鈔!”
林昭遠站在指揮車旁,夜風吹動他的衣角,他臉上卻沒什么表情。
找到了錢,只是證實了錢衛東供述的一部分,但并不能洗清他嫁禍的嫌疑。
“繼續檢查?!?/p>
技術員將鈔票全部取出后,在箱底發現了一個用透明密封袋包裹的東西。
袋子沒完全密封好,進了水,里面是一本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
林昭遠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這才是關鍵。
筆記本被立刻送進現場的移動技術分析車,經過低溫烘干和特殊藥劑處理,紙張雖然脆弱不堪,但上面的字跡奇跡般地保留下來一部分。
林昭遠戴上手套,接過那本散發著霉味的筆記本,一頁一頁,極其緩慢地翻動。
大部分內容已經模糊成一團藍黑色的墨漬,無法辨認。
終于,他翻到了中間的某一頁,瞳孔驟然收縮。
是趙明遠的筆跡!
這是他生前的調查筆記!
林昭遠的手指微微顫抖,他繼續往下看。
“周五晚九點,城郊廢棄三號倉庫。”
“線人有重要物證。此次會面……兇險,恐遭滅口,留此存證?!?/p>
“若有不測,追查錢……”
“錢”字的最后一筆,拖得很長,像一道絕望的刻痕。
筆記本從林昭遠的手中滑落,掉在桌上。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張劍鋒和其他幾名核心辦案人員都看到了那段話,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
趙明遠遇害的時間,對得上。
但他赴約的地點,根本不是錢衛東說的什么河邊!而是廢棄倉庫!
他要去見的,也根本不是什么鄭國濤,而是他筆記里記錄的“重要線人”!
最致命的是最后那句話——“若有不測,追查錢……”!
這說明什么?
說明趙明遠在去見線人之前,就已經對“錢”某人產生了極大的警惕和懷疑!
他預感到了危險,所以才留下這份筆記以防萬一!
這個“錢”某人是誰?
在臨江市的官場里,姓錢,又能和鋼廠污染、環?;鸪渡详P系的,除了錢衛東,還能有誰?
錢衛東撒了謊。
他精心編造了一個鄭國濤殺人滅口的故事,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扮演成一個被脅迫的可憐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