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點?”
“第二,基金搶劫案的贓款。”
“目前只追回了沉江的部分,還有一部分不知所蹤。”
“錢衛(wèi)東一口咬定是他一個人藏起來了,可我們動用了所有技術(shù)手段,都找不到任何線索。”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鄭國濤派系的人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周正平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他沒想到,林昭遠竟然敢在常委會上,把這些蓋子毫不留情地全部掀開。
這是在逼宮。
逼他這個調(diào)查組組長表態(tài)。
就在氣氛僵持到極點的時候,一個清冷的女聲響了起來。
“林副市長的質(zhì)疑很有道理。”
姜若云開口了。
她一直靜靜地聽著,此刻終于發(fā)聲。
“周組長,我們不能因為抓到了一個兇手,就忽視了背后更深層次的經(jīng)濟犯罪問題和可能的保護傘問題。”
“趙明遠案,表面看是命案,但根子在經(jīng)濟上,在臨江市某些領(lǐng)域的沉疴頑疾上。”
“省委領(lǐng)導同志對這個案子高度關(guān)注,關(guān)注的,正是它的全面性。”
“如果我們就這樣草草結(jié)案,只怕無法向省委交代更無法向臨江人民交代。”
“我建議調(diào)查組延長調(diào)查期限,繼續(xù)深挖。”
“務(wù)必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誰,絕不姑息!”
姜若云的話,擲地有聲。
她巧妙地搬出了“省委領(lǐng)導”,給了周正平一個臺階,也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周正平的臉色變幻了幾次,最終,他緩緩點了點頭:“姜書記說的是。”
“是我考慮不周,有些急于求成了。”
“那就按照姜書記和昭遠同志的意見,繼續(xù)查!”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逆轉(zhuǎn)。
鄭國濤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他死死地盯著林昭遠,眼神里幾乎要噴出火來。
但他不愧是老狐貍。
僅僅幾秒鐘,他臉上的陰沉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坦蕩”的表情。
他一拍桌子,聲音洪亮:“我完全同意姜書記和林副市長的意見!”
“查!必須一查到底!查個水落石出!”
“我鄭國濤第一個表態(tài),只要調(diào)查需要,我個人市政府那邊全力配合!”
“需要我做什么盡管提!”
……
一家不對外開放的私人會所。
鄭國濤的幾個核心親信,市里的幾個局長、副區(qū)長,此刻都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壓抑和不安。
剛剛在會場上,他們親眼目睹了鄭市長是如何被一個毛頭小子和一個空降的女書記聯(lián)手逼到了墻角。
那種感覺,就像自己賴以為生的大樹,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腳。
鄭國濤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他沒說話,只是給每個人親自倒了一杯茶。
他越是鎮(zhèn)定,其他人心里越是發(fā)毛。
“市長,這事……”
一個地中海發(fā)型的局長終于忍不住,嘴唇哆嗦著開了口,“接下來……怎么辦?”
“姓林的這是要往死里整啊!”
“是啊市長,他把省委都搬出來了,姜若云那個女人擺明了給他站臺,我們太被動了。”
“要不要……想點別的辦法?”
有人壓低了聲音,做了個往下切的手勢。
鄭國濤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卻讓那人瞬間閉嘴,后背滲出一層冷汗。
“慌什么?”
鄭國濤終于開口,“天塌下來了?”
“常委會上,我是什么態(tài)度?”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那個地中海局長反應(yīng)快,立刻接話:“您、您是支持徹查的!”
“態(tài)度比誰都堅決!”
“這就對了。”
鄭國濤放下茶杯,“我鄭國濤身正不怕影子斜,支持調(diào)查擁護市委決定。”
“這才是臨江市長該有的態(tài)度。”
“從今天起,所有人都給我把尾巴夾緊了。”
“工作上,兢兢業(yè)業(yè),不許出任何紕漏。”
“生活上,低調(diào),再低調(diào)!”
“誰要是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給我捅婁子,別怪我鄭某人翻臉不認人!”
“是,是,我們明白。”
“另外,”鄭國濤的語氣變得森然,“善后的工作,陳濤已經(jīng)在辦。”
“你們各自回去,把自己那一攤子也給我想清楚,捋干凈。”
“哪些人該安撫,哪些賬該調(diào)平,哪些話該爛在肚子里。”
“我不想再重復第二遍。”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點了一下。
“記住八個字。”
“以靜制動,后發(fā)制人。”
“林昭遠想查,就讓他查。”
“他不是孫悟空,沒有火眼金睛。”
“他蹦得越高,摔得就越慘。”
“都聽明白了?”
“明白了,市長!”
眾人齊聲應(yīng)道,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但他們沒看到,鄭國濤端起茶杯的手微微泛白。
……
調(diào)查組辦公室。
周正平親自給林昭遠泡了一杯茶。
“昭遠同志,坐。”
林昭遠沉默地坐下,沒有碰那杯茶。
他知道,這杯茶不好喝。
“常委會上的事,你不要有思想包袱。”
周正平慢悠悠地說,“你有魄力,有擔當這是好事。”
“敢于向問題亮劍,值得肯定。”
“但是啊昭遠,政治有時候不是簡單的對與錯,黑與白。”
“不瞞你說,省里壓力很大。”
“省里親自打過電話來,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希望臨江穩(wěn)定。”
“錢衛(wèi)東這個案子,性質(zhì)惡劣,影響很壞,但就到他這一層為止對各方都好。”
“這是一種……嗯,政治正確。”
林昭遠看著周正平,眼眸深不見底。
他心里冷笑。
政治正確?
說白了,不就是利益交換和權(quán)力妥協(xié)嗎?
趙安國是鄭國濤背后的山,現(xiàn)在山發(fā)話了,周正平這個市委副書記,自然要來當這個傳聲筒。
“你還年輕,前途無量。”
周正平的語氣更緩和了,“這次你揪出了錢衛(wèi)東這么大一條蛀蟲,功勞,誰也抹不掉。”
“市里省里都看在眼里。”
“有時候要懂得見好就收。”
他指了指林昭遠,又指了指自己。
“我們都是在體制內(nèi)做事,水太深了。”
“查得太深,挖得太狠,容易把火引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