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遠看著后視鏡里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壯漢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碎,然后慢悠悠地開著那輛肇事的本田車,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林昭遠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懸停。
是打給張劍鋒,讓他把這輛車攔下來,把人扣住?
不行。
對方既然敢這么做,就做好了被抓的準備。
一個街頭混混,關他幾天根本不痛不癢,反而會暴露自己的急躁。
董成要的,就是看他亂。
他不能亂。
但這種被人扼住喉嚨的感覺,糟透了。
他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王支隊嗎?我是林昭遠。”
電話那頭,市交警支隊的王支隊長正在開會,看到來電號碼,立刻拿著手機走出了會議室。”
“林市長,您好您好!有什么指示?”
“我在市立中學門口出了個交通事故。”
林昭遠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冰錐,“我想請王支隊費心調查一下。”
王支隊長心里咯噔一下,領導出事這可不是小事。
“您放心林市長!我馬上親自帶人過去!”
“一定把肇事者揪出來!”
“嗯。”
林昭遠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王支隊最近臨江的治安……不太平啊。”
“有些社會上的閑散人員膽子越來越大,都敢把主意打到干部身上了。”
“這到底是意外還是有人想通過這種方式,傳遞什么信號威脅恐嚇國家干部?”
王支隊長后背的冷汗“唰”就下來了。
這話的分量,太重了!
意外事故和惡意威脅,那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性質!
后者要是坐實了,那就是嚴重的刑事案件,是要捅破天的!
“林市長,我明白了!”
王支隊長語氣瞬間變得無比嚴肅,“請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從嚴、從速、從重,徹查到底!”
“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細節!”
“有勞了。”
林昭遠掛了電話,又立刻打給張劍鋒。
“劍鋒,馬上安排兩個人,便衣,去市立中學門口。”
“理由就用協助調查另一起刑事案件,需要對重要證人進行保護。”
“明白!”
張劍鋒沒有任何廢話。
做完這一切,林昭遠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車窗外,那輛黑色的本田依然綴在后面。
……
“查!給我查董成的兒子!”
市府辦公室里,林昭遠對著新來的秘書楚瑤下達了指令。
楚瑤有點發懵,林市長上任以來一直溫和沉穩。
“林市長查……哪方面?”
“所有。他叫董浩,在國外讀的野雞大學,回國后沒正經上過一天班。”
“我要知道他名下有幾套房,幾輛車,日常消費在哪,每個月花多少錢。”
林昭遠盯著楚瑤,“利用所有能從公開渠道獲取的數據,工商注冊信息、社交媒體動態、二手車交易平臺,甚至是他女朋友的炫富朋友圈!”
“給我做一份數據分析報告,把他所有的資產和消費,跟他“無業”的身份做個對比。”
“這……”
楚瑤有些猶豫,“林市長這算不算……”
“只用公開信息。”
林昭遠打斷她,“我們是在做大數據社會調研,分析高消費群體的構成。懂嗎?”
楚瑤立刻明白了。
這是要用魔法打敗魔法。
“我明白了!”
“要快。”
楚瑤抱著筆記本電腦,快步走了出去。
林昭遠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內線號碼,接電話的是市府辦的一位副主任,出了名的老好人,但也是圈子里著名的大喇叭。
“老李啊,忙不忙?”
“有件事你幫我留意一下。”
林昭遠語氣輕松,像是閑聊,“我最近在看一些大數據反腐的案例,挺有意思。”
“讓楚瑤整理了一份報告,關于咱們市里一些富二代的資產狀況與其收入嚴重不符的現象分析。”
“你回頭也看看,幫我提提意見,看這個課題能不能深入搞一下。”
電話那頭的老李連聲答應,掛了電話就覺得這事有嚼頭,立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不經意”地提了一嘴。
不到半天時間。
消息就飛到了董成的耳朵里。
“你說什么?!”
董成一把抓住通風報信的親信的衣領,“林昭遠在查我兒子?”
“還搞了個什么狗屁報告?”
“董局,千真萬確!”
“市府辦都傳開了,說林市長對那些沒工作還開豪車的衙內很感興趣,點名讓你家董浩當了典型案例!”
董成松開手,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媽的!
他怎么敢?!
他怎么知道從這下手?
董成不怕林昭遠查他自己,他在臨江經營多年,手尾都處理得很干凈。
但他兒子董浩,就是他最大的罩門!
這些年,他撈的錢,大半都以各種方式轉到了兒子名下,豪車豪宅,揮霍無度。
這些東西真要攤在陽光下,一條一條對著查,根本經不起問!
林昭遠這是要跟他同歸于盡?
不,不對。
他要是真想舉報,應該直接捅到紀委,而不是在市府辦到處嚷嚷。
他是在……警告我!
董成瞬間想通了。他用家人威脅林昭遠,林昭遠就用他兒子來敲打他。
這個姓林的,比他想象的要狠,也更聰明!
“停下!讓搞他的人,都給老子撤回來!”
“馬上!”
董成對著電話咆哮,“誰他媽再敢亂動一下,我扒了他的皮!”
他怕了。
這種被人抓住命根子,懸在頭頂的感覺,比任何調查都讓他恐懼。
……
市委調研組的臨時辦公室里。
陳國華臉色陰沉地翻著一份檔案。
他派下去的人查了幾天,關于哈市的污染問題,硬是找不到林昭遠直接插手的證據。
所有文件上,林昭遠都只是“按規定批轉”,找不到任何破綻。
“組長,有新發現。”
一個年輕人快步走進來,遞上一疊材料,“我們查了林昭遠當縣委書記時主管的幾個工程項目,發現其中一個有點小問題。”
“什么問題?”
陳國華眼睛一亮。
“中標的公司叫宏盛建設,當時他們的資質文件里,有一項二級證書過期了三天,但還是通過了審核。”
“雖然事后補上了,但程序上算是有瑕疵。”
“經手人是誰?”
“項目審批小組的組長,是當時分管城建的縣長蘇航。”
“林昭遠是最終簽字的領導。”